秦牧回到扶貧辦，就看到韓瑩和林格都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待著，臉色非常沉重。
「秦主任，江州這次的動作太大了，連我們不少的老部下都被波及到了。」
韓瑩開口說道：「一些求救電話都打到了我這裡，從這些人的供述來看，江州的行動，壓根不是在打擊貪腐犯罪，而是在排除異己啊！」
「江州的動作很大，震動了全省，我聽東州的同志說，之前那些人還在爭奪話語權，要聯合對付梁書記，但昨晚過後，全都沉寂了，一個反對的聲音都不見了，他們也是真的怕了。」
林格是東州出身的幹部，對東州了解的情況自然就會多一些。
這個情況，倒是在秦牧的預料之內。
強力手段，自然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壓住所有的反對聲音，但作為一個在底層摸爬滾打走上來的人，秦牧一直非常清楚，強硬手段，只能壓一時。
如何在強硬手段之後，適當的使用溫和手段，團結住大部分同志，才是重點。
自古以來，所謂的帝王心術，都是剛柔並濟，打一棒，再給個甜棗。
再回到當前這個事情上，如果一味的用強硬手段，壓住所有反對聲音，短期的確見效快，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那些人就真的徹底放棄了嗎？
不可能的！
有些人為了一點錢財，都能與人搏命，現在要爭的，是未來幾十年的江州、東州格局，城市合併這項工作，利益巨大，要是不能提前搶占先機，那以後別說肉了，就是一口湯都喝不到。
想讓這些人都放棄到嘴邊的利益？
真是做夢！
「不管這些了，審計那邊針對扶貧辦的項目都查完了嗎？」
秦牧開口問起了正事。
「是的，主任，已經查完了，據說他們審計……」
「叮鈴鈴……」
韓瑩的話還沒說完，秦牧桌上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喂，你好！」
「是秦主任嗎，我是莊書記的秘書，關於扶貧辦項目的資金使用問題，莊書記想跟您聊聊，半個小時之後，您有時間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男子的聲音，說的話倒是還很客氣，開口就是讓秦牧過去。
一把手相邀，秦牧能沒有時間嗎？
「沒問題，我半個小時後，準時到。」
秦牧放下電話，看了一眼韓瑩和林格，直接說道：「我去一趟莊書記那邊，你們忙自己的事情去吧！」
說完，就起身，坐上車，直奔省委大院。
這一路上，秦牧都在閉目養神，因為他知道等會要面對什麼，有些事情，該來的，肯定會來。
一路暢通無阻，走進莊遙的辦公室，秦牧一眼就瞅見了那位坐在書桌前的莊書記，當前江南的一把手。
「秦牧同志，坐吧！」
莊遙抬起頭，看了一眼秦牧，指著面前的椅子，笑著說道：「在扶貧辦這一年，很辛苦吧！」
還學會寒暄了？
秦牧看著莊書記那張帶著笑容的臉，看似一團和氣，但他清楚，一團和氣的背後，興許是為接下來的苛責，鋪墊一下。
「都是為人民服務，沒什麼辛苦不辛苦的。」
秦牧微微擺手，坐了下來，說道：「莊書記，有什麼事情，您就直說吧，我都聽著！」
「行，你是敞亮人，我就不兜圈子了。」
莊遙點點頭，拿出了一份材料，遞了過來，說道：「這是審計那邊的同志針對扶貧辦的情況，做的調查情況，從現在的資料來看，扶貧辦在你的手上，也存在諸多的問題啊！」
問題？
秦牧瞥了一眼所謂的材料內容，就放了下去。
嗯？
莊遙一陣意外，秦牧表現出來的這個態度，似乎並不怎麼友好啊！
連基本的表面和諧也不做了？
「莊書記，我覺得，您和我之間，不用搞這些虛的一套。」
秦牧認真的說道：「扶貧辦項目資金使用的問題，我認為，壓根就不是問題！」
「扶貧辦的項目數量多，有些項目之前沒做過，導致資金浪費，這叫交學費，有些項目賠了，也屬於正常現象，如果要以這個標準來定性，那全省哪個部門不存在資金浪費？」
「莊書記，與其說，您是想找扶貧辦資金的使用問題，不如說是想藉助這個問題，來找我的麻煩。」
「您是要我辭職呢，還是要給我批評呢？現在就可以直接說出來，我可以當面給您答覆！」
這……
莊遙的確沒有想到，秦牧跟自己說話，會如此的直來直去，沒有一點兜圈子的意思。
「秦牧同志，你這話就不對了，我找你來，是要跟你當面聊聊，看能不能改進這些問題。」
莊遙微微擺手，認真的說道：「這一年，省委省政府對你的扶貧辦可是有很多資金支持的，光這一點，就已經引起很多部門的不滿意了，怎麼，我現在跟你聊聊問題，你就跟我急眼了？」
「不，不，莊書記，您的話有問題。」
秦牧卻是嚴肅的說道：「省委省政府給扶貧辦資金扶持，是要我們做扶貧工作的，這是鑑於江南目前嚴峻的扶貧工作形勢做出的決定，而不是給我個人的支持。」
「其次，如果您認為我的工作，以及整個扶貧辦的工作，都有問題，您可以把我們全都換了，我沒意見。」
「甚至，要我寫辭職信，我都沒有問題。」
這話一出，莊遙臉上的輕鬆和淡定，終於是慢慢收起來了。
他今天，的確是想找秦牧的問題，想看看對方會怎麼應對，比如，跟自己耐心解釋？
又或者主動在自己面前服軟，以求能繼續在扶貧辦工作，畢竟現在的扶貧辦各項工作走上正軌了，現在離開，等於前功盡棄，秦牧沒有放棄的理由。
但偏偏，所有的事情都沒有按照他的設定去走，這個秦牧，不但沒有服軟，甚至還跟自己硬氣起來了，連主動辭職這種話都能說的出來了？
「秦牧同志，你現在不是耍性子的時候，你是高級幹部，不是小孩子，拿辭職這種話來說，你是覺得自己無可替代嗎？」
莊遙冷冷的說道：「你想辭職，我絕不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