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這一斧落下。
天地失聲。
萬道寂滅。
就連時間長河，也在這一刻徹底停止了流動。
天道化身伸出雙手，試圖抵擋這一斧。
可那斧鋒之中承載的，乃是盤古開天之始。
不是力量。
不是神通。
而是對「存在」的重新定義。
斧鋒所過之處。
天道法則紛紛湮滅。
天道本源寸寸崩碎。
那尊龐大無邊的金色身軀，仿佛被從根源上剝離。
「不！」
天道化身發出最後一聲怒吼。
「吾乃天道！」
「吾不可能敗！」
「天地萬物，皆在吾掌控之中！」
「你們這些螻蟻，憑什麼反抗吾？！」
顧長青沒有回答。
他只是將最後一縷力量，灌入神斧之中。
「因為我們是生靈。」
「因為我們會死。」
「因為我們會敗。」
「所以，才知道什麼叫活著。」
「而你.......」
「從來沒有活過。」
咔嚓！
神斧徹底落下。
天道化身的眉心，被一分為二。
一道璀璨金光，自其體內沖天而起。
那金光之中，仿佛有無數畫面閃爍。
洪荒初開。
萬物誕生。
三族爭霸。
巫妖爭鋒。
人族崛起。
無數生靈於天地之間誕生、死亡、輪迴、掙扎。
天道本源，並非只有冰冷的規則。
其中同樣承載著洪荒億萬年來的記憶。
它本可以成為守護天地的秩序。
卻因為誕生了自我，逐漸生出貪婪與占有。
想要統御眾生。
想要永恆不變。
最終，走到了今日這一步。
「散。」
顧長青輕輕吐出一個字。
剎那間。
漫天金光化作無數光雨，重新融入洪荒天地。
山川得到滋養。
江河重新流淌。
破碎的星辰重新歸位。
被天道抽走本源的眾生，也在這一刻重新恢復了生機。
天道化身的身軀，則如同一座崩塌的神山，轟然瓦解。
鴻鈞從半空墜落。
混沌老祖急忙上前，將他接住。
「道友！」
鴻鈞沒有回答。
他的氣息微弱到了極點。
可那雙眼睛，卻重新恢復了屬於鴻鈞的神采。
他望著顧長青手中的開天神斧，沉默了許久。
「本座.......敗得不冤。」
顧長青灌了口酒。
「師叔若想報仇，等養好傷，隨時可以再來。」
鴻鈞聞言，竟輕輕搖頭。
「不必了。」
「你說得對。」
「天道不是天。」
「秩序也不該成為枷鎖。」
「本座這些年，走錯了。」
這一句話，落入洪荒眾生耳中。
無數生靈盡皆震動。
道祖鴻鈞，竟然親口承認自己走錯了？
混沌老祖更是神色複雜。
他與鴻鈞爭鬥了無數歲月。
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看到這個高高在上的老友，真正放下自己的執念。
「那你今後打算如何？」
顧長青問道。
鴻鈞望向紫霄宮方向。
「閉關。」
「不過這一次，不是向天道借權柄。」
「而是將這身天道權柄，一點一點還回天地。」
「待本座還清之後，便做一個普通的修士。」
此言一出。
洪荒天地之間，不知多少生靈沉默下來。
鴻鈞此舉，未必能洗清曾經的因果。
但至少，他終於不再繼續錯下去。
顧長青點了點頭。
「如此甚好。」
「至於混沌道友.......」
他目光轉向混沌老祖。
混沌老祖渾身一僵。
「你.......你想如何？」
顧長青咧嘴一笑。
「沒什麼。」
「就是那混沌珠.......」
混沌老祖臉色頓時難看到了極點。
「顧長青，你莫要欺人太甚！」
「當年你已經奪走了混沌珠！」
「如今還想如何？」
顧長青摸了摸下巴。
「本座只是想借來釀酒。」
「呸！」
混沌老祖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那是混沌至寶，不是酒罈！」
「酒罈也能釀出大道。」
顧長青認真道：
「你不懂酒。」
混沌老祖：「.......」
鴻鈞：「.......」
洪荒眾生：「.......」
大戰之後，天地本應肅殺。
可就在此刻，無數生靈卻忽然感覺，一股壓抑了無數歲月的氣息，正在緩緩散去。
天道不再高高在上。
鴻鈞不再執掌眾生。
人道、地道、天道，重新歸於平衡。
而那道手持神斧、醉意朦朧的身影，立於天地中央。
仿佛成了新的天地支柱。
「不。」
后土望著顧長青，輕聲道：
「他不是天地支柱。」
「他是讓天地不再需要支柱的人。」
女媧微微頷首。
通天則是哈哈大笑。
「好！」
「不愧是本座的弟子！」
「這一劍.......不，這一斧，劈得痛快！」
顧長青聽得這話，咧嘴一笑。
「師父，別急著夸。」
「本座還有一件事沒做完。」
通天一怔。
「什麼事？」
顧長青仰頭，將酒葫蘆中的美酒一飲而盡。
而後，他抬起頭，看向那片重新恢復平靜的蒼穹。
「重開天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