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低語,若是被其他人聽到,必然會目瞪口呆,感到荒誕。
畢竟要知道,昔日真正的准提,早已身死道消。
如今的准提,不過是接引證道混元無極大羅金仙之後,又化身出的一尊聖人罷了。
二者同根同源,本為一體,何來二心?
但顧長青卻很清楚。
歲月流轉,滄海桑田。如今的准提,早已在漫長的歲月中,生出了自我的意識。
他雖與接引同根而生,卻早已是獨立的人格、獨立的意志、獨立的道心。
今日,准提顏面丟盡,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顧長青逼得進退失據,最終被自家師兄一道隔空法旨,將玉淨瓶拱手送人。
這份屈辱,接引沒有替他分擔半分。
甚至連一句安慰、一句解釋都沒有。
從頭到尾,接引沉默如石。
換做任何人,都會生出幾分火氣的。
更何況是准提這般心高氣傲、算計無雙的聖人?
顧長青醉眼朦朧中,已經仿佛看到了靈山之上,那兩道佛光之間,正在悄然裂開的一道縫隙。
那縫隙,如今還細如髮絲,微不足道。
可只要時機成熟,輕輕一推,便能化作不可彌合的裂谷。
到那時,佛門二聖之間的默契與信任,便會土崩瓦解。
而這,才是顧長青今日最大的收穫。
比那玉淨瓶,要珍貴得多。
當然,眾生並不知道顧長青心中這番深遠的盤算。
五莊觀外,那些遠遠圍觀的修士們,此刻早已炸開了鍋。
「好傢夥!我特麼直呼好傢夥!」
一名年輕散修興奮得滿臉通紅,聲音都在發顫,雙拳緊握,仿佛方才那一幕是他親身經歷的一般。
「酒劍仙寥寥數語,就訛到了佛門一件極品先天靈寶?!」
「那可是玉淨瓶啊!佛門鎮壓氣運的至寶!就這麼……送到鎮元子大仙手裡了?!」
旁邊一位老修士捋著鬍鬚,連連搖頭,嘖嘖稱奇:
「何止是送到手裡,還是接引聖人親自隔空送來的!你沒看到准提聖人那臉色嗎?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哈哈哈!痛快!實在是痛快!方才准提搬出天數大勢來壓人的時候,我還以為鎮元子大仙今日要吃大虧了。」
「誰知道酒劍仙一現身,局勢瞬間翻轉!」
「這就是酒劍仙的牌面啊!連聖人都得低頭!」
眾生議論紛紛,讚嘆聲、感慨聲、甚至壓抑不住的歡呼聲交織在一起,在萬壽山上空迴蕩不絕。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之事,看似是鎮元子大仙的靈根被毀,實則是佛門栽了個大跟頭。
玉淨瓶易主,准提顏面掃地,佛門四大親傳弟子道基受損,三藏更是被磨去了大半修為……
這一戰的損失,足以讓佛門肉痛不知多少元會。
而這一切,不過是那個看似醉醺醺的酒鬼,隨手布下的一盤棋罷了。
有人忍不住感嘆道:
「跟著酒劍仙……也太好了吧?鎮元子大仙只是跟截教交好,就得了這麼大一樁機緣!換做我,別說玉淨瓶了,酒劍仙能看我一眼,我都知足了!」
此言一出,頓時引來一片附和之聲。
可附和歸附和,眾生心中同樣清楚——酒劍仙看得上的人,從來都不是等閒之輩。
鎮元子雖未證道成聖,卻是准聖巔峰的上古大能,底蘊深厚,手持地書這等先天至寶,更有萬壽山五莊觀這一方洞天福地。
他能入酒劍仙的眼,那是他的本事。
而他們這些尋常散修,修為平平,資質一般,既無鎮元子的底蘊,也無截教弟子的機緣。
酒劍仙又憑什麼看得上他們?
想到這裡,眾生心中那股熾熱的羨慕,便如同被一盆冷水澆過,雖未徹底熄滅,卻也不得不冷靜幾分。
良久,眾修士才逐漸散去,各自回歸洞府。
萬壽山之上,仙霧重聚,雲靄漸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但今日之事,註定會在洪荒天地之間,流傳許久,成為眾生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談資。
......
五莊觀院中。
顧長青與鎮元子相對而坐。
人參果樹依舊橫倒在地,根須裸露,枝葉散落,但此刻卻已不再那般觸目驚心。
因為那尊琉璃色的玉淨瓶正懸於樹幹上方,瓶口之中,一縷晶瑩剔透的甘露仙霖正緩緩滴落,落在那斷裂的根須之上。
所過之處,原本萎靡黯淡的枝幹,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煥發出生機。細嫩的根須從斷裂處重新抽出,蒼勁的樹幹上泛起一層柔和的光澤,那些散落的葉片也重新泛起了綠意。
人參果樹正在復甦。
鎮元子看著這一幕,心中那塊壓了許久的大石,終於緩緩落下。
他長舒了一口氣,轉而看向對面那道歪歪斜斜的身影,目光複雜。
顧長青依舊是那副亘古不變的模樣。
懷裡抱著酒神葫蘆,面色酡紅,醉眼朦朧,時不時的仰頭灌下一大口美酒,咂咂嘴,便又歪靠在椅背上。
仿佛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交鋒,與他毫無關係一般。
鎮元子看著他這副模樣,沉默了片刻,終於無奈一笑,開口道:
「長青道友想要碾壓那佛門聖人,也不過一念之間。」
「又何苦讓貧道的人參果樹,遭此一劫……」
這話說得誠懇,卻也帶著幾分苦笑。
鎮元子自然知道,今日之事,從頭到尾都是顧長青在布局。
以他的修為,若真想震懾佛門,直接現身便可,何須讓清風被打傷、讓人參果樹被推倒、讓五莊觀被強闖?
這一番折騰下來,雖然最終得了玉淨瓶,可那人參果樹終究是受了重創。
若非玉淨瓶中的甘露仙霖確有起死回生之效,這株先天靈根怕是真要元氣大傷,不知多少元會才能恢復如初。
顧長青聞言,放下酒神葫蘆,歪著頭看向鎮元子,嘿嘿一笑。
「呵呵……道友此言差矣。」
他打了個酒嗝,慢悠悠地繼續說道:
「若本座直接現身,以聖人威壓震懾佛門,准提固然不敢造次,可那不過是仗勢壓人罷了。」
「今日壓得了准提,明日壓得了別人麼?」
「本座可是...呃...最講道理的了。」
聽得此話,鎮元子表情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