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的面色,已然扭曲到了極致。
他立身虛空之中,周身佛光劇烈翻湧,明滅不定,如同暴風雨中的燭火。
那雙深邃的佛目之中,此刻只剩下一種難以言說的憋屈與難以置信。
師兄……接引師兄……
他萬萬沒有想到,方才自己拼死守護、寧肯與顧長青翻臉也不願交出的玉淨瓶,竟被接引隔空送來了!
這算什麼?
背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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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提只覺一股鬱結之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憋得他渾身都在微微發顫。
他當然明白接引的用意。
師兄看得比他更遠,比他更清楚今日之局已經無法善了,與其在顧長青手中再吃大虧,不如主動交出玉淨瓶,換一個相對體面的收場。
可問題是......那是玉淨瓶啊!
那是佛門鎮壓氣運的至寶,內蘊接引證道混元無極時沾染的一絲大道道韻,是佛門氣運的根基之一!
這等重寶,說送就送?
師兄,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准提的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如牛。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尊正緩緩飄落的琉璃寶瓶,無數次想要伸手將其召回,可理智告訴他......不能。
顧長青就在這裡。
那個該死的爛酒鬼,正歪歪斜斜地站在虛空之中,懷裡抱著酒神葫蘆,醉眼朦朧地看著這一幕,嘴角還掛著一抹讓人恨得牙痒痒的笑意。
只要他敢出手,顧長青就敢讓他今日走不出萬壽山。
這不是猜測,不是推測,而是擺在眼前的事實。
准提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節捏得發白,指甲幾乎嵌入掌心。
他能感受到五莊觀外那些圍觀的修士們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震驚、不解、幸災樂禍、甚至還有幾分看傻子一般的憐憫。
堂堂聖人,被自家師兄背刺,又被那個該死的酒鬼戲弄……
還有比這更憋屈的事嗎?
良久。
准提終於從牙縫中擠出了一句話。
聲音沙啞,低沉,每一個字都仿佛裹著冰碴,帶著滔天的恨意與屈辱。
「顧長青……你滿意了?」
這幾個字,如同一柄無形的利劍,刺穿了萬壽山上空那壓抑到極致的沉默。
眾生的心頭猛地一跳,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在那道歪歪斜斜的身影之上。
然而,顧長青的反應,卻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他歪了歪頭,灌下一大口美酒,發出一聲滿足的咂嘴聲,然後慢悠悠地開口了。
「呃……師叔這是什麼話?」
他的聲音帶著亘古不散的醉意,輕飄飄的,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我說了,我只是個看熱鬧的。」
「那玉淨瓶也並非是給本座的,而是賠給鎮元子道友的。」
「滿不滿意,自然要看鎮元子道友啊。」
話音落下,顧長青大袖輕拂,動作隨意至極,仿佛拂去的不過是一片落葉。
可就是這隨意至極的一拂,那尊懸浮在半空、散發著神聖光輝的琉璃玉淨瓶,便悠悠地轉了個方向,朝著五莊觀院中的那道身影,緩緩飄落而去。
鎮元子。
鎮元子負手立於院中,道袍獵獵,面容清癯。自方才准提現身之後,他便一直沉默不語,只是冷冷地看著佛門眾人的表演。
直到此刻,那尊玉淨瓶飄落至他面前,懸停於三尺之外,瓶身上流轉的柔和佛光映照著他那張沉靜如水的面容。
他低頭看著那尊寶瓶。
目光深沉,神色複雜。
這一刻,眾生所有的目光,也都匯聚在了鎮元子的身上。
他們也在好奇,鎮元子會做出怎樣的抉擇?
畢竟,那可是玉淨瓶。
佛門鎮壓氣運的至寶,內蘊起死回生之甘露仙霖,更承載著接引證道混元無極的一絲大道道韻。若是放在從前,這等至寶,鎮元子連想都不敢想。可如今,它就懸停在他面前,觸手可及。
只需一個念頭,這件至寶便會納入他囊中。
眾生屏息以待。
然而。
鎮元子的目光,卻沒有在玉淨瓶上停留太久。
他只是看了片刻,便收回了目光,轉而望向高天之上那道歪歪斜斜的身影。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並不如何燦爛,甚至稱得上淡然,可其中蘊含的意味,卻讓在場每一個人都心頭一凜。
「呵呵,謝過長青道友主持公道了!」
鎮元子先是開口,如此說了一句。
而後,也不客氣,伸手接過那玉淨瓶,轉而看向准提,以及被其護在身後的地藏等人。
「既然佛門有此誠意,那本座也不好計較了。」
「還望爾等謹記,今日之事,便是你們的教訓。」
鎮元子的話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嗤笑之聲。
俯視地藏等人,更是毫不客氣的將其稱為「爾等」。
無他!
這便是對準提的回應。
此前准提仗著聖人實力,便高高在上,目空一切。
而眼下,鎮元子也是出了一口心中的惡氣。
至此,佛門至寶玉淨瓶,徹底易主。
鎮元子的話,更是讓眾人無可反駁,深深地低下頭,滿臉羞愧。
准提看著這一幕,只覺得一股逆血直衝天靈蓋,喉嚨里一陣腥甜,幾乎要當場噴出一口老血。
可他終究忍住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
在顧長青面前,他連失態的權利都沒有。
他死死咬著牙,嘴唇幾乎被咬出血來,那雙佛目之中翻湧著滔天的恨意與屈辱,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良久。
他終於轉過身,大袖一拂,裹挾起地藏、彌勒、三藏、孫悟空等佛門眾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著西方天際疾馳而去。
那速度,快到了極致。
快到仿佛再晚一刻,他就要徹底失控。
金色的流光轉瞬消失在天際盡頭,只留下一片死寂的五莊觀,和那些面面相覷、表情精彩至極的圍觀眾生。
而高天之上,顧長青看著准提離去的方向,醉眼朦朧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
他仰頭灌下一大口酒,咂了咂嘴,喃喃自語道:
「呵呵……接引師叔這一手……倒是比准提師叔聰明得多。」
「只是……」
他頓了頓,眼中那抹光芒更深了幾分。
「這對佛門二聖之間……怕是要生出裂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