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梅眯起眼睛,打量著面前的胡老丈,目光中充滿了審視以及危險的信號。
「將軍功績彪炳,老朽甚為佩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胡老丈也不打算賣關子:「大明與鄙國情同兄弟,本應共享天下富貴,奈何情勢逼人,以致兵戎相見,民不聊生。我主心懷悲憫,不忍再看蒼生荼毒,故有意撤兵回朝,李將軍,你意下如何?」
李如梅沉吟道:「你們要撤軍?唔...你是誰的人?」
「老朽名叫加藤嘉一,小西行長殿下的親隨。」胡老丈對自己的身份毫無保留,他有足夠的自信。
「很好,小西行長那王八蛋甘作侵朝的急先鋒,豐臣秀吉是罪魁禍首,他便是那條最惡毒的狗,在朝xian土地上燒殺搶掠,將戰火引至鴨綠江邊。如今他被困於順天,也算是自食惡果。」李如梅獰笑道。
胡老丈臉色一僵:「何必冤冤相報呢,僵持下去又是一場紛爭,還不知有多少士兵妄死?」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被打得疼了才想起和平,你們賤不賤呢?」李如梅作戰勇猛,嘴巴也不遑多讓。
胡老丈的聲音中夾雜著火氣:「李將軍說這些話可太令老朽傷心了,昔日你與趙先生結下深厚友誼,難道他一死你就全然不顧了嗎?」
「誰?!」李如梅的目光陡然變得鋒利。
胡老丈扳回一城,臉上卻不見喜色:「趙先生乃我過派駐大明的暗諜,後來他東窗事發,京城的情報網毀於一旦,而趙先生則不幸身亡,想必這些將軍都是知道的,所以才這樣有恃無恐。但趙先生心思縝密,凡是交由之人皆記錄在案,你暗中做過什麼,真以為我們不知道嗎?」
「你...」李如梅張大了嘴巴,臉色惶恐,再不復之前的強硬。
胡老丈從懷中掏出那百合圖,在他的名字上輕輕一點:「李將軍,你的名字赫然在列,歷久彌新,端得醒目,讓我注意不到你都難,你為我國做的那些事也不知道大明的皇帝清不清楚,想做忠臣孝子,你李家有那個資格嗎?!」說到此處聲色俱厲。
李如梅渾身一抖,臉色登時白了。
趙先生選擇的目標太精準了,李家控制遼東,早已尾大不掉,朝堂之上的大人物早已對此心生警惕,暗中的交鋒早已開始了,李家本就在邊關與多股勢力不清不楚,是絕對經不起查的。
趙先生經營情報網多年,可能就是在某一次李如梅入京受賞或者述職的過程中,將他拖下了水,胡老丈雖然不知道兩人之間具體做過什麼交易,但是他也不需要知道,只要把這百合圖給朝廷,那李家就大禍臨頭了。
這道理他懂,李如梅也懂。
李如梅呼吸粗重,冷冷地打量著胡老丈:「你想要什麼?」
「我要聯軍的部署。」胡老丈圖窮匕見,慢悠悠地收起百合圖,鎮定自若地看著李如梅。
李如梅臉色陰沉,一瞬不瞬地盯著胡老丈:「你想讓我叛國?」
胡老丈搖了搖頭:「怎麼能說是背叛呢,不過為了少起刀兵罷了。」
「我試試吧。」李如梅並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
胡老丈卻步步緊逼:「李將軍,多磨蹭一日,便有無數將士血灑疆場,你不心痛嗎?」他說得理所當然,好像真的一樣:「一天,我只給你一天的時間。我們便住在將軍府上,再也沒有比這兒更安全的了,將軍深受麻貴的信任,拿到東路軍部署最是簡單不過,希望你不會令我失望。」
李如梅冷哼一聲,轉身便走,胡老丈卻又攔住了他:「將軍,千萬不要耍花樣,我的人已將百合圖拓了下來,但凡我們遭遇不測,那名單轉眼便會送到大明皇帝手中。」
李如梅面如死灰,一聲不吭地向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卻又停下腳步。
夏姜靜靜地站在門外,李如梅露出意外的表情:「我認得你。怎麼,你如何與他們做了一路?」
夏姜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將軍真打算將軍機泄露給敵人嗎?」
李如梅垂下眼瞼:「身不由己,情勢難為。」繞過夏姜走了出去。
夏姜望著他的背影,心如刀絞,李如梅出身將門,深得乃父真傳,作戰有勇有謀,麾下遼東鐵騎悍不畏死,為大明立下汗馬功勞,可就是這樣一位虎將,竟也折在趙先生精心布置的溫柔鄉中,甘為敵人驅使。
李如梅縱馬疾馳,身後家將緊隨,見少爺臉色陰沉得似乎能滴下水來,沒有一個敢上前答話的。
明軍大營,李如梅翻身下馬,匆匆走了進去,營內將士來往穿梭,腳步急促,一片肅殺的氛圍,李如梅獨自一人繞到後院,回頭看了看,不見人來,這才走到一座低矮的房舍前,推門走了進去。
屋中視線昏暗,隱見幾條人影,穀雨迎面走來,施禮道:「將軍...」
李如梅裂開嘴笑了:「小子,那老狐狸果然找到我了。」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則是巨大的興奮,敢情原來都是裝樣子的。
田守業自穀雨身後走出:「老李,把經過詳細說說。」
李如梅便將胡老丈以百合圖相要挾,迫使自己就範的經過一五一十的講給兩人聽了。
胡小玉站在靠里的位置,聽李如梅詳述經過,腦袋不禁嗡嗡作響,待李如梅告辭離去,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穀雨難堪地看了田守業一眼,田守業別過頭去,穀雨走上前,輕撫胡小玉的肩膀:「你既然願意棄暗投明,我一定負責到底,想去應天府我便將你送到應天府,想去金陵,我便將你送到金陵。」
「那你呢?」胡小玉抽泣道。
「我嘛...」穀雨分明感受到了屋子中的錦衣衛那怪異的眼神,硬著頭皮道:「夏郎中與我情投意合...」
胡小玉哭得更凶了。
田守業有些無奈:「小姑娘,你再要聒噪,信不信我大耳帖子把你抽牆上!」
胡小玉嚇了一跳:「那不就成年畫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