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慕言不敢相信的看著韓清平。
他懷疑自己幻聽了。
大義滅親?
剛剛韓清平居然和他說,他要大義滅親。
滅誰?
他的親生父親嗎?
韓清平的聲音,很平靜:「蘇公子現在能不能找個單獨的房間,聽我細說?」
蘇慕言神情有些複雜:「你認真的?」
韓清平點點頭。
好一會兒後,蘇慕言深吸一口氣:「行,你跟我來吧。」
他雖然不管官場的事。
但韓家與他們蘇家不睦,他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
尤其是小輩兒之間的事情。
比如韓清平,雖然是韓與非的嫡子,卻不得韓與非的喜愛。
在韓家,他那個庶弟韓修齊更得他父親的心。
而且,這些年來,韓修齊一直都是韓與非的左右手,而韓清平則是一個人盡皆知的紈絝。
走狗鬥雞,喝酒聽曲兒……
他和他並沒有什麼接觸。
平日裡,他也懶得去了解一個紈絝。
可今日只一個照面,他便察覺,韓清平或許不是表面上呈現出來的樣子。
他的眼睛,與往日裡不同。
蘇慕言帶著韓清平去了蘇家別院。
距離這裡不遠。
兩人於偏廳中坐定。
蘇慕言說道:「這處別院,是我幾年前採購的,我不常來,也沒有留下人日夜看顧著。」
「只是隔一段時間,有人過來打掃一二。」
「所以,這裡沒辦法泡茶。」
「韓公子見諒。」
韓清平笑笑:「我也不是來喝茶的。」
蘇慕言抬眸看著韓清平:「單獨的房間有了,韓公子想說什麼就說吧。」
韓清平也抬眸:「我想見一見逍遙王。」
蘇慕言面色平靜:「雖然我蘇家有幸,得以福昌公主落腳,我也確實能遞一兩句話。」
「但是,你只這麼一句,我憑什麼相信你?又憑什麼幫你遞話?」
「我知道你們父子感情不睦。」
「可再不睦,那也是有血緣關係的。」
韓清平似是早就準備好了說辭:「我有他們的帳冊。」
蘇慕言無動於衷:「就這?」
韓清平神色很平靜,可眸底卻帶著幾分瘋狂:「我知道,你們蘇家也得到帳冊。」
「並且,通過福昌公主的手,送出了雲江府。」
「但是……」
「你們蘇家得到的帳冊,不過是表面東西。」
「深層的東西,你們可一點兒都沒挖到呢。」
蘇慕言眸光突然變得銳利:「你的帳冊,就是那些深層的東西?」
韓清平點點頭:「不止。」
「我有他們這些年來,所有的帳冊。」
蘇慕言的呼吸一窒,眉頭微微蹙著:「所有的帳冊?那可不是小數目,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辦到的。」
「據我所知,你並不得你父親喜愛,平素里也是一副紈絝樣子。」
「那你如何去接觸那些帳冊?」
「更別提,還有關於河道總督的,那可不是你們蘇家的,你如何接觸的到?」
「你剛剛說,我父親拿到的只是一些表面的東西。」
「可你知道,那些表面東西,我父親用了多少時間,耗費了多少心力嗎?」
「你年紀輕輕,又不涉足官場。」
「你讓我如何相信,你有全部的帳冊?」
「這不合常理。」
韓清平沒有反駁,而是一副認同的姿態:「你懷疑的都對。」
「如果咱們倆身份對調,我也會懷疑的。」
「畢竟,我這些年的風評不好。」
「而且,我也確實年輕,按理來說,與蘇大人根本沒有可比性。」
「蘇大人耗費數年心血,也只拿到表面東西。」
「我卻說自己掌握全部。」
「你要是就這麼信了,我會後悔今日來找你的。」
蘇慕言身子往後靠了靠:「韓公子,大家時間都很寶貴,不如就別繞彎子了?」
「你想讓我幫忙遞一句話,可以。」
「但你得先讓我信任。」
「既然韓公子找上我,並且提出了這個要求,那麼韓公子應該還有後手吧。」
「直接拿出來。」
韓清平從懷裡取出一個信封來。
薄薄一個。
而後遞給蘇慕言:「這是一封絕密的信,你可以打開看。」
「我知道,你沒辦法確定真假。」
「你可以將此信交給逍遙王,他定能辨真假。」
蘇慕言接過來:「我可以看?」
韓清平點點頭:「當然。你看過之後,再給我答覆,要不要幫我轉交給逍遙王。」
蘇慕言沉思片刻,而後才打開了那封信。
信很短。
韓清平很快就看完了。
信末尾的印章,讓韓清平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他嘴唇抖著,抬眸看向韓清平:「這,這密信,是真的?」
韓清平點點頭:「我可以對天發誓。」
蘇慕言捏了捏手指,然後將那封信仔細的摺疊起來,放回牛皮封中。
半晌沒有說話。
韓清平也不催促,就只是安靜的坐在那裡。
好半晌後,蘇慕言這才抬起頭:「韓清平,若是這封信是真的,你可知道你父親的下場?」
韓清平的眸底,閃過一抹悲傷。
飛快。
但是蘇慕言一直盯著他,還是看到了。
悲傷過後,韓清平的眸底再次恢復了平靜:「知道。」
「我拿出的東西,會要了我父親的命。」
「絕沒有第二個下場。」
「而且……」
「韓家的滿門,最終怕也會落得抄斬的下場。」
「親緣中,我只求兩條命。」
「我和我的母親,其他的人,我不管。」
「那是他們應得的。」
「府中僕從,有些罪孽深重,到時候流放也好,斬首也好,發賣也好,都是活該。」
「可也有些丫鬟僕人,是無辜的。」
「我希望,不要充入罪奴。」
「可以回收官府,重新發賣或者分配。」
蘇慕言看著韓清平:「所以,這是你的兩個條件?」
韓清平點點頭:「對,只此兩個條件。」
「希望你能一併轉達。」
蘇慕言又沉默了良久,而後才問道:「如果,條件不能答應,你是否就不會將所有交給王爺了?」
韓清平搖搖頭:「我既找了你,既有了這個打算,無論王爺答應不答應,我都是要交的。」
「我只是希望,王爺能答應。」
「畢竟,沒人願意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