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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五章 陷阱

2026-07-24 22:00:33 作者: 想看許多風景的兔子
  黑貓道:「不必了,我不信三清。七日後的這個時候,我們在格勒寺的廢墟再見一次。到時我以真身相見,現場驗證你手中經書真假。如果不假,我們兩個可以現場立下血契,誰若違背誓言,都可以用血契來誅殺對方。這樣相互把命捏在對方手裡,不比向什麼三清起誓更牢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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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微微眯了下眼睛,道:「好,一言為定。」

  黑貓跳下窗台,三縱兩躍,消失在雜草深處。

  我立刻起身,循著黑貓奔走留下的痕跡追蹤下去。

  這痕跡一路穿街過巷,出城入山,沿路向深處急行。行得一氣,山路越走越窄,最後只乾脆已經沒有了道路,或是穿密林而過,或是翻峭壁上行,越走越是艱難。如此走了大概一個多小時,痕跡拐進一片密不透風的松林,地上落滿了松針,踩上去軟綿綿的,不聞聲響。

  林子深處隱約露出一個輪廓。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座破廟。

  廟門歪斜,門板上的漆皮剝得乾乾淨淨,露出下面灰白的木頭。門檻上積了一層厚厚的蝙蝠糞,一腳踩上去,撲簌簌地響。院子裡長滿了半人高的蒿草,正殿的屋頂塌了半邊,露出幾根椽子,在月光下像肋排。

  我謹慎地繞著破廟四周查看一圈,確認沒有異樣,這才進廟入殿。

  半塌的正殿裡供著一尊凶神像。

  三頭六臂,青面獠牙,六隻手各執法器,腳下踩著兩具扭曲的人形。不是大威德金剛,也不是時輪金剛。這尊像的長相更野,像是從本地山神里硬嫁接出來的密教護法,眉眼還沒脫乾淨土廟裡那些泥胎的戾氣。

  神像腳前的地上趴著那隻黑貓,一動不動。我蹲下來翻過貓身,貓已經死了。皮毛還油亮,但肚皮上已經有了一塊一塊的暗綠色屍斑,鼻孔和嘴角滲出暗紅色的粘液,散發出一股甜膩的腐臭。貓的眼睛還睜著,但那層暗紅色的光已經滅了,只剩下兩團渾濁的灰白。濃重的陰怨煞氣從貓屍上盤旋而出,瞬間充斥了整個正殿。

  這可絕不是一隻貓能夠散發出來的怨氣。

  這裡是有一處陷阱。

  我立刻毫不猶豫地扔下貓屍,向後退卻。

  腳沒等邁過門檻,神像就動了。


  不是整尊像活過來。

  是神像表面那層乾涸的彩繪突然開始流淌,那些暗紅色的顏料像被火烤化了,順著神像的臉、胸口、手臂往下淌。

  淌過的地方便龜裂開來,裂縫中透出刺目的光,每一道裂縫都是一道雷電的軌跡。

  神像的六隻眼睛同時亮起血紅的光芒,三張嘴張開齊齊發出低沉咆哮。

  只差一步就能邁出的殿門消失了,變成了牆壁。

  我停下腳步,正要轉身察看情況,神像的一條手臂猛揮下來,手中握著的金剛杵,奔著我的腦袋就砸下來,又急又猛,勢若雷霆。

  我急忙躲閃。

  金剛杵貼著身邊砸在牆上,發出轟的一聲大響,石屑飛濺,牆上被砸出個大坑來。

  這牆壁竟然是實心的石壁!

  第二條手臂旋即接踵而至。

  手中握著一柄彎刀,刀刃上纏著藍白色的電光。

  我著地滾出。

  彎刀劈在我方才站的位置,劈出一道深長的刀痕,斷口處焦黑,騰起一股臭氧的刺鼻氣味。

  第三條手臂緊接著砸落,掌心托著一隻嘎巴拉碗,碗口向下傾覆。

  碗裡傾出來的不是液體,而是黑霧。

  這黑霧極濃極腥,一流下便蔓延開來,剎那間在整個正殿內彌散開來。

  霧氣里有東西在動,看不清形狀,只聽見窸窣聲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向我急速聚集而來。

  我立刻殿角退卻,想要依牆防守,可背剛貼上牆,牆就碎了。

  第四條手臂從牆裡捅出來,握著一柄三叉戟,直刺我的後心。

  我往前撲倒,就地一滾,三叉戟堪堪擦過頭皮,刺入地面,磚石炸開,碎屑濺了我一身。

  下一刻,第五條手臂握著一柄繚繞著火焰的斧鉞從天而降。

  這一斧封死了我最後的退路。

  現在我被五條手臂的攻擊徹底圈住,無論往哪個方向躲閃,都回被打到。

  更糟的是,霧氣城那些看不見的東西越來越多,四處亂竄,撞我的腳,扯我的褲腿,拉我的手臂,甚至去掐我的肚子,滑膩冰冷,窸窣聲已經變成了低低的嘶叫,帶著森森惡毒。


  我怒喝一聲,振臂抬袖,斬心劍滑出,繞身一圈,將那些霧氣中的東西盡數斬殺,旋即向上一挑,將砍下來的烈焰斧鉞挑開。

  可劍方出建功,未等回招,便聽嗖地一聲細響,一道白森森的細長影子自霧中竄出,猛得纏住斬心劍。

  那是一條骨索。

  另一端握在神像的第六隻手中。

  我大驚失色,奮力向回拉扯。

  其餘五隻手上的武器全都向我打過來。

  我無奈之下,只能棄了斬心劍,著地滾出,躲過這一輪攻擊。

  骨索帶著斬心劍嗖地飛回霧中,然後再度飛出,帶著尖銳的哨音,套住我的左腳踝,緊跟著一股大力橫拽,我整個人被掀翻在地上。

  骨索旋即帶著我往回猛拖。

  霧氣漸散。

  骨索的盡頭是那凶厲的神像,三張臉獰笑著注視著我,同時張開嘴,伸出又長又細的腥紅舌頭舔著尖厲的牙齒,仿佛在期待著無上美味。

  燃燒著的斧鋮高高掄起,仿佛剁菜般向著我的脖子砍下來。

  我掙不開骨索,無法躲閃,只得放聲大喊:「姓卓的,你要是殺了我,就永遠別想拿到長生胎元符神經!」

  斧鉞停在我頸側。刃口離脖子只差一指寬,火焰跳到我皮膚上,登時燒起一股子烤肉皮的糊味兒。拽我腳踝的骨索也停了。霧氣完全散開,神像的六隻眼睛俯視著我,居高臨下,如視螻蟻,雖然停止,卻依舊維持著攻擊姿態,只要我稍有不妥,所有的武器都會第一時間打落。

  神像最中間那張臉嘴巴開合,發出沙啞的聲音:「你不是會飛劍,能召雷嗎?怎麼能不用起來?」

  我說:「你是我高天觀的前輩,難道不知道高天觀沒有役使飛劍的法門?我之前使的飛劍,都是在後面系了繩子的。不過是顯技的江湖障眼法,可當不得真正的飛劍。召雷的法門我懂,可連李雲天那樣的強手都只能召喚些聊勝於無的小電弧,我又怎麼可能召來真正的天雷?都只不過是騙外行人的。在你面前使這種手段,不是自尋死路嗎?」

  神像又問:「你不是還有一桿姓黃的親手煉製的噴子,說是噴誰就能讓誰下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我恨恨地說:「那東西已經讓陸塵音收回去了。她要殺加央扎西,這噴子就是她最大的倚仗,哪可能會讓我一直用著?要是有這法器在手,你的這些手段,都迷惑不了我,我一槍打過去,就什麼都能破解了!你身為前輩,卻用這種幻術陷阱害我,勝之不武。」

  神像道:「你要不是心懷不軌,追蹤過來,又哪會落到這個陷阱里?你這是自作自受,死在這裡也不要怨恨我,要恨就恨你自己無能吧。」

  我說:「你要殺了我,就沒人能牽製得了陸塵音。你沒見過她,不知道她的可怕之處。她向來奉師傅的一切言語為聖旨,但凡師傅想要做的事情,她都會替師傅完成。殺加央扎西,替大師姐報仇只是其中之一。把你這個高天觀棄徒挖出來,也是其中之一。卓前輩,你現在幫我,其實是在幫你自己。要是等陸塵音當上高天觀主持,成了氣候,你也就離死不遠了。」

  神像嘿然道:「當年姓黃的費盡心機也殺不得我,這個姓陸的小女娃難道比姓黃的還厲害?我不相信!」

  我說:「師傅當年追殺你只是孤身一人,後來做了公家的大人物,卻從來沒用過公家的力量來追查你,這是因為她公私分明,不會用公家力是來處理門派私事。可是陸塵音卻是個不折手段的,只要能達成目的,能用得上的力量,她都不會拒絕使用。她離觀出世現身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借用公家的力量封了老君觀,把李雲天抓了起來。李雲天那麼大的本事,也只能乖乖受著,不敢有一點反抗。等她做了主持,能影響動用的力量更大更多,你覺得你能在這種力量的搜捕下再藏多久?又能在這種力量的圍剿下逃出去嗎?卓前輩,時代已經不一樣了,真要給她動手的機會,你絕不可能逃得過。」

  神像哈哈大笑,道:「她越是這樣不擇手段,我越是不怕她。你這個小輩又怎麼知道我的手段?」

  雖然這樣說,骨索卻鬆開了。

  神像退回原位。

  正殿恢復了原本的樣子。

  那扇可以逃生的殿門依舊在原位,距離我只有一步之遙。

  事實上,剛才的閃躲騰挪,只在方寸之間折騰,宛如如來佛掌心的猴子般,一切盡在法藏的掌控之下。

  我臉色變得異常難看,道:「卓前輩,我追蹤黑貓,只是想弄清楚你真身的下落。我帶著如此大的誠意而來,你卻連個面都不露,只役使這麼只鬼靈見我,讓我心裡實在是不能接受。」

  神像道:「你打的什麼主意,我很清楚。不外就是想弄清楚我現在的真身,用來拿捏威脅我,讓我乖乖配合你去殺陸塵音。甚至殺了陸塵音之後,也還可以拿這個做把柄繼續威脅我。對不對?」

  我微微側過頭去,不看神像,沉默不語。

  神像又道:「以後不要再在我面前使用這種小伎倆,再有下次,我一定會殺了你。現在,你走吧。之前的約定不變,我會如約前往,到時候你自會見到我的真身!」

  我說:「把斬心劍還給我。」

  神像冷笑了一聲,道:「這高天觀的傳世法器,落在你手上,實在是明珠暗投,真不知道姓黃的怎麼想的,居然把東西傳給你。你實在是不配用這柄劍。我現在將它收回,留待將來有資格的高天觀弟子來取。現在,走吧,別讓我改主意!」

  我立時大急,道:「這是師傅傳給我的法器,你不能收走。沒有了它,我鬥不過陸塵音。」

  神像道:「憑你的心性本事,發揮不出這劍的真正威力。何況只要我治好了傷,出手幫你,別說陸塵音,就算是姓黃的再活過來,也一樣死定了。」

  我只是不肯,一個勁地要索回斬心劍。

  神像被我糾纏得不耐煩,三張臉同時變得凶厲憤怒,燃燒著烈焰的斧鋮猛得向我砍過來。

  我嚇得臉色大變,急忙後退躲閃。

  這一退,竟然就退出了殿門。

  斧鋮重重砍在腐朽的門檻上,發出轟的一聲炸響,門檻粉碎,地面被砍出一個大坑。

  「滾!」

  炸雷般的咆哮震得整個正殿都微微顫抖,塵灰簌簌落下。

  我頭也不回地逃出小廟院子,一口氣逃出十幾米,扶著株松樹,回頭叫道:「卓前輩,我敬你的是前輩師長,來日還要合力對付陸塵音,也不跟你死斗,這斬心劍暫時寄放在你這裡,除了陸塵音,你必須得還給我,不然的話,等來日我當上高天觀主持,卻沒有這傳世的法器,不是成了笑話。到時候你要是不還給我,可別怪我……」

  話未說完,就見那神像從殿門探出頭來,怒視著我,六臂抓著門框,儼然就要追殺出來。

  我立刻不說了,掉頭就跑。

  這次一口氣跑出松林方才停步,往旁邊的灌木叢里一蹲,往小廟方向張望。

  那神像終還是沒有追上來。

  我便即起身,捋了把頭髮,撣了撣身上的灰塵,哼哼道:「什麼狗屁東西,跟你爺爺我裝什麼神仙,當年還不是讓我師傅打得像狗一樣滿地亂逃?現在我忍了你,看等回頭除了陸塵音,我怎麼收拾你個老梆子!」

  正說著呢,樹林中忽起了一陣怪風,刷刷吹落大片松針,竟有一部分朝我飛過來。

  我當即臉色大變,叫道:「卓前輩,我是胡說八道呢,咱們好好合作,除掉陸塵音,將來這高天觀我說了算,不光這西地之地歸你們,我還可以幫你恢復名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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