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思忖片刻，問：「你覺得什麼樣的格色寺比較好？」
楚紅河道：「原來的廢墟最好，不用操心啊。格色寺地處川青藏交通樞要，曾是雪域佛國向兩方向傳播滲透的關鍵樞紐。當年，咳，反正，格色寺被地震毀了，實在是不錯的好事。這次重建，上面特意問了我的意見，我打了保票。我原以為你們會控制一下發展傾向，可你只管放了這麼一炮，後續卻什麼都不管了？惠真人，你可別坑我啊。我要在這事上栽了跟斗，什麼謀劃都得落空。」
我說：「既然覺得廢墟好，那就再變成廢墟好了。」
楚紅河大吃一驚，道：「惠真人，這不太好吧，錢倒是小事，當地信眾投入了極大的熱情，而且還是供奉，咳，直接毀了，場面太難看，不妥，不妥。要不然，我再走一趟丹措州，跟上師團談一談，讓他們適可而止。」
我反問：「你有那麼大面子嗎？」
楚紅河嘆氣道：「沒有，可總不能什麼都不干吧。」
我說：「我去吧，同他們好好談一談，讓他們明白今時不同往日，別再想趁機控制格色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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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紅河反問：「你有那麼大面子嗎？」
我說：「我師傅是黃元君，我是高天觀嫡傳弟子，掌著內地正道大脈集資建起來的投資發展基金，權財勢，無論哪個角度看，對於他們來說都比較有面子。退一萬步講，敢不給我面子，難道還敢不給我師傅面子？」
楚紅河道：「黃元君要是還在世，那肯定沒什麼說的，甚至都不會鬧騰出這麼檔子事。他們啊，就是看準黃元君不在了，才冒頭的。」
我說：「那就更好了，一舉兩得，順便把冒出來的頭敲回去就是了。」
楚紅河問：「需要我做什麼嗎？」
我沉吟片刻，摸出枚山鬼花錢，往桌上一扔。
字。
楚紅河茫然問：「什麼意思？」
我說：「過陣子我要是出事的話，你記得拿出本事來，給我個李雲天進號子的待遇就行。」
楚紅河愕然，「啊？」
我微微一笑，將花錢推給他，道：「留個紀念，以後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幫忙，就讓人拿著這花錢來三脈堂找我。」
楚紅河拿起花錢搓了搓，道：「趙二哥和姜春曉當初在金城跟你合夥做事的時候，也是這樣子嗎？」
我說：「當然不是。趙主任沒你這樣前怕狼後怕虎，拿定主意便即去做，絕不會再猶豫。你不如他。」
楚紅河嘿嘿笑了兩聲，道：「我比不過趙二哥那不正常嗎？」
我向他一點頭，起身離開茶攤，旋即轉回山城，登純陽宮，找到香里眼，問他韓虎有沒有聯繫過他。
香里眼道：「幾天前，他托當地的老榮捎過話，說是他漏了底，不能再在格色寺呆著，已經回了老地方等著。還說邊巴已經被上師團軟禁，無法自由行動，但有大勝法王轉世之靈的名頭護著，暫時不會有性命危險。但等開寺之後，就不好說了。那些聚集到格色寺的密教僧，大部分都不是來自邏些的正統寺院，十有八九是翻山回來的。」
翻山回來的，不是指一定去過達蘭，而是暗指他們是接受達蘭那邊的指令。
我微微眯了下眼睛。
加央扎西要回來了！
而且他會在開寺當日公開露面，指認邊巴是假貨。
一旦邊巴被揭穿，那之前的所有部置都會變成一場騙局，在當地信眾心中立時信用全無。
我還是小瞧了加央扎西。
本以為他會偷偷潛回來，用暗殺邊巴的方法來解決格色寺傳承問題。
可萬沒想到，他居然有公開露面的勇氣。
這真是一招置之死地於後生的妙棋。
沒有極大的勇氣，都不敢用這招。
我便對香里眼道：「給韓虎傳個話，讓他把邊巴從格色寺弄出來，暫時先送到純陽宮這邊藏身，絕不能讓邊巴困在上師團手裡，否則等到開寺那天，就是邊巴的死期，而且之前的謀劃也會全部落空。只要邊巴活著，就一切好辦。你這邊要有餘力，也幫韓虎一把。」
香里眼問：「得幫到什麼程度？」
我說：「賠上純陽宮這買賣也再所不惜。」
香里眼有些猶豫，道：「這樣的話，為了保證成功，就得動傢伙，就怕會弄出太大動靜來。」
我說：「放心，多大動靜都沒關係，會有人幫忙壓下來。」
香里眼凜然應是，便即親自帶人前往丹措州。
我暫時在純陽宮住下，連著三日在川康日報的三版夾縫打廣告，等到第四日就見同一位置有了新的廣告，卻是一則尋人啟示：急尋愛妻，卓秀蘭（女，26歲，身高1米60，偏瘦），於99年9月5日夜裡在丹措州汽車站東廢園子附近走失。離家時身穿藏青色夾克，黑色褲子，隨身無貴重物品。家人萬分焦急，四處尋找無果。有知其下落者，速聯繫。必有重謝，酬金3000元（或面議）。
9月5日正是我登報的第一日。
這段話的意思就是讓我在三天後夜裡，穿著青色夾克，黑色褲子，不要帶任何武器，去東廢園子見面。
於是我換了王正的面孔，找到本地做武器買賣的伙子要貨。
用王正的面孔來做這事，是因為王正活著的時候，殺人越貨，是正經的亡命悍匪，眉眼帶著兇悍殺氣，老江湖一搭眼就能瞅出來，不敢輕易招惹，生怕惹上真佛，再搭上自家的生意和性命。
十枚手榴彈，兩把大黑星，外加一百發子彈。
一塊錢都沒付。
隨後我把所有法器都放在純陽宮，甚至連噴子都沒帶，只藏了斬心劍和黑市買來的武器，離開山城，蹭了大客車，前往丹措州，在約定當日傍晚抵達。出了汽車站，往東一找，就找到了那片廢園子。
占地挺大，園子裡有老舊的歐式小樓，只是已經破敗不堪，殘垣斷壁之間雜草叢生，滿地的碎磚爛瓦踩上去咯吱作響。
我在園子裡站了片刻，推開那扇只剩半邊的大門，迎面撲來一股霉味。
屋裡的家具早就搬空了，四面牆上都是水漬，天花板塌了一角。
黑漆漆的屋子裡空空蕩蕩，可北面窗台上卻蹲坐著一隻黑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