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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八章 人間之惡

2026-07-24 21:59:33 作者: 想看許多風景的兔子
  我立刻轉身回到中殿。

  槍聲已經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斷斷續續的慘叫聲、尖叫聲和嘔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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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殿裡塔那拉馬的人還在,但已經沒人開槍了。

  郭錦程就在他們之中,正單手扣著一個士兵的腦袋,五指如鉤,深深陷入那士兵的顱骨縫隙當中。那士兵雙眼翻白,渾身抽搐,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嗬嗬聲,卻已經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

  他身邊的地上還躺著兩具屍體,死狀相同,顱頂被掀開。

  塔那拉馬的手下已經完全崩潰了。

  這些百戰精銳可以面對槍林彈雨面不改色,可以頂著炮火衝鋒陷陣,但眼前的景象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魔鬼!他是魔鬼!」

  「快跑!快跑啊!」

  士兵們扔下手中的武器,不顧一切地四散奔逃。有人撞在柱子上,有人被地上的屍體絆倒,有人從窗戶翻出去,摔斷了腿還在拼命往前爬。塔那拉馬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手中的M16垂下來,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雙腿卻劇烈顫抖。

  郭錦程抬起頭,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與我撞在一處。

  我抬手就是一槍。

  雷明頓的霰彈打在郭錦程身前的士兵屍體上,炸開一團血霧。

  郭錦程一把扔掉手中的士兵,身形如鬼魅般竄到塔那拉馬身邊。

  塔那拉馬如夢初醒,慌忙舉起M16,但郭錦程的短刀已經划過了他的脖子。

  刀光一閃,人頭飛起。

  郭錦程一把抓住那顆還在滴血的人頭,轉身就往外跑。

  剛剛纏鬥到最後,他的動作明顯出現了遲鈍,呼吸也變得極為沉重。

  這是體力不支的表象。

  可現在,他的動作卻恢復了最初的敏捷靈活。!

  「郭錦程!」我怒吼一聲,提劍緊追。

  郭錦程拎著塔那拉馬的人頭,衝出教堂大門,竄入帝力城黑暗的街巷當中。


  帝力的夜黑得像墨汁。

  沒有路燈,沒有月光,只有遠處偶爾閃過的槍火和燃燒的房屋投來的微弱紅光。

  郭錦程在迷宮般的街巷中穿行,速度快得驚人,時而踩著牆根奔跑,時面翻過低矮的棚屋,時而穿過廢棄的建築,還時不時突然轉向,試圖甩掉我。

  我提氣邁步,輕飄飄向前,似緩實急,緊緊咬在他身後,讓他始終逃不出我的視線。

  距離最近的時候,我甚至能看到他後背上被之前手雷爆炸濺起的碎石劃出的傷口,能看到他因劇烈奔跑而起伏的肩膀。

  但他總是在我即將追上的瞬間,藉助地形突然變向,堪堪拉開距離。

  無論轉折、加速還是閃避,都奇快無比,遠超正常人類的極限。

  如此一追一逃,天色漸亮,黎明到來。

  帝力城的輪廓在晨光中漸漸清晰。

  郭錦程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他畢竟上了年紀,又接連激戰,體力再次消耗乾淨。

  他繞進一棟廢棄的二層小樓。

  當我追上二樓的時候,他正靠在一處倒了一半的殘壁前。

  短短時間內,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喘息漸漸平復。

  看到我出現,他立刻扔下手中的人頭,轉身繼續逃。

  只是動作速度依舊沒有完全恢復!

  我微眯了下眼睛,穩住心神,保持追擊節奏,不受他舉動的干擾。

  郭錦程之所以逃,不是因為已經失去跟我正面纏鬥的信心,而是想用這種戰術來消耗我的精神體力,拖垮我。

  天色越來越亮。

  帝力城的街頭開始出現行人。

  這座飽經戰火的城市,即使在最動盪的日子裡,人們還是要出門謀生。小販推著破舊的板車,上面堆著蔫巴巴的蔬菜和乾癟的椰子。婦人頭頂著水罐,赤著腳走在滿是碎石的路上。成群的孩子光著上身,在巷子裡追逐一隻瘦骨嶙峋的野狗。

  郭錦程如同一陣腥風衝進這片剛剛甦醒的街區。

  他停在一個賣魚乾的攤位前。


  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帝汶老頭,皮膚黝黑,頭髮花白,正蹲在地上把魚乾一條條碼放整齊。他感覺到有人停在面前,抬起頭,露出缺了幾顆牙的嘴,正要露出討好的笑容。

  郭錦程一把抓住他的腦袋,五指如同鉤子般插入頭骨。

  攤主慘叫著死掉。

  周圍的空氣凝固了一瞬。

  然後,尖叫撕裂了整條街。

  「殺人了!」

  「魔鬼!魔鬼殺人了!」

  攤販扔下手裡的東西四散奔逃。推著板車的小販連車都顧不上,撒腿就跑,板車翻倒在路中央,蔬菜滾了一地。婦人頭頂的水罐摔碎在地上,她抱著孩子拼命往巷子裡鑽。那隻瘦骨嶙峋的野狗夾著尾巴,發出悽厲的嗚咽,逃得比誰都快。

  整個街區像被捅了的馬蜂窩,瞬間炸開。

  我緊追而至。

  郭錦程扔下魚乾攤主,再次向前逃竄,在與我拉開足夠距離後,便立刻伸手抓住了路邊一個跑得慢了些的老婦人。

  老婦人尖叫著摔倒在地上,拼命蹬著腿往後蹭,枯瘦的手在空中胡亂揮舞。

  郭錦程一把揪住她的頭髮,將她提了起來。

  「救命!救命啊!」

  老婦人悽厲的呼救聲在街巷中迴蕩。

  但沒有人敢回頭。

  所有人都只顧著逃命。

  我追到近處,抬手一槍。

  雷明頓的霰彈打在郭錦程身側的地面上,碎石飛濺,在他臉上劃出幾道血口。

  郭錦程顧不得其他,扔下老婦人,轉身繼續逃。

  老婦人癱在地上,渾身顫抖,褲襠已經濕了一片。

  我從她身邊掠過,沒有停留。

  前方是一條稍微寬敞的街道,兩邊是低矮的店鋪,賣布的、賣香料的、修理自行車的。這條街上的人更多,此刻已經亂成一鍋粥。有人在大喊大叫,有人在哭,有人在拼命往屋子裡躲,還有幾個膽大的年輕人拿著棍棒和砍刀,戰戰兢兢地聚在一起,似乎想要攔住郭錦程。

  郭錦程衝進人群。

  那幾個拿著棍棒的年輕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一刀一個砍翻在地。刀光閃過,三顆人頭飛起,鮮血噴濺在旁邊的布店門板上,順著木紋往下淌。

  剩下的人徹底崩潰了。

  郭錦程一手抓著一個腦袋,胳膊底下還挾了一個,向前疾跑

  街道兩旁躲起來的人們透過門縫和窗縫看到這恐怖的一幕,發出壓抑的、幾乎不像人聲的嗚咽。

  有人開始嘔吐。

  有人暈了過去。

  有人跪在地上拼命磕頭,嘴裡念念有詞,不知是在向哪個神明祈求保佑。

  我踏過滿地的鮮血和屍體,追向郭錦程。

  他扔掉腦袋,撞進路邊一家香料店。店裡傳來短促的慘叫,然後是什麼東西重重倒地的聲音。

  我緊隨其後衝進香料店,他已經從後門逃了出去。

  店主躺在櫃檯後面,頭頂上五個深深指洞,他的眼睛還睜著,臉上凝固著難以置信的驚恐。櫃檯上的香料罐被打翻了,胡椒、豆蔻、丁香的粉末混在一起,被血浸透,變成一灘暗紅色的泥漿。

  刺鼻的香料味混合著血腥的腥甜,讓人幾乎無法呼吸。

  我從後門追出去。

  後巷裡,郭錦程正在抓著一個瘦弱的少年,一看到我,便扔下這個還沒死透的少年,繼續向前跑。

  現在,他行動的速度和敏捷恢復了最佳狀態。

  他不僅一度與我拉遠距離,甚至還有餘力大聲嘲笑我。

  「惠念恩,你看到了嗎?這些人都可以成為我的力量。只要我需要,隨時隨地,整個帝力城都是我的世界。而你,你什麼都沒有。你不吃不喝,不補充體力,能堅持多久?再怎麼號稱在世神仙,你也不過是個凡人!你會餓,會沒力氣,到時候我就會反擊殺掉你!你還要追下去嗎?」

  我冷冷地注視著他,沒有說話,只以沒有絲毫放緩的速度表明自己的態度。

  這樣的追逐持續了整個白天。

  郭錦程在帝力城裡繞著彎逃竄。

  他從城北逃到城南,從城東逃到城西。

  整個帝力都成了他捕食的獵場,菜市場、居民區、教堂、學校……肆意殺戮,毫無顧忌。

  曾經偽裝出的和善盡都拋去,只剩下一個瘋狂的毫無人性的野獸。

  整個帝力城陷入了徹底的恐慌。

  人們紛紛逃回屋內躲藏。

  原本對著民兵製造混亂毫無作為的帝力城警察也終於有了動作,開著老式的軍用敞篷吉普車來追擊我們。

  他們並沒有分辨敵我的意思,而是在追上後,對我和郭錦程無差別射擊。

  郭錦程大怒之下,跳上其中一輛吉普車,先揪下司機的腦袋,把屍體踢下車,轉手把車幾個帝力警察的腦袋都砍下來。

  其他幾輛車上的警察嚇得立刻剎車轉向,逃之夭夭。

  只是他這麼一耽擱,我便趁勢追上,也跳到吉普車上,一抖斬心劍刺向他的咽喉要害。

  郭錦程縱身跳到車前機器蓋子上,發出「哈」的一聲大叫,吉普車上那幾個無頭的屍體同時跳起來,伸展手臂死死抱住我。

  他拎著司機的腦袋跳下吉普車。

  失控的吉普車載著我和那幾具屍體,斜次里衝出去。

  我迴轉斬心劍,砍斷抱著我的胳膊,縱身跳下。

  吉普車繼續向前,撞穿街邊房屋的牆壁,整個鑽了進去。

  郭錦程已經逃出上百米開外,扭頭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疑惑。

  「惠念恩,你為什麼不累?你不吃不喝,不補充任何東西,你憑什麼還能站著?你憑什麼比我還有精神?你的眼睛在發光,你的呼吸比我穩,你的動作比我還快。這不可能。這根本不可能!」

  說到這裡,他突然瞪大了眼睛,「你在燃燒自己的壽命!」

  我說:「是又怎麼樣?」

  郭錦程的臉上露出一種說不清是恐懼還是困惑的表情,道:「但你已經燒了一整天了。一個人的壽命能有多少?就算你是修行之人,可以活個兩百歲,這麼個燒法,一整天也該燒完了。可你不但沒有減弱,還越燒越旺。這不合理。這根本不合理!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說:「你看錯了,我燃燒的不是壽命,因為我沒有可以燃燒的壽命。」

  郭錦程愕然道:「你說什麼?人活於世,怎麼可能沒有壽命?」

  我說:「我的壽命,早在十三年前就在金城被毗羅的人施術劫走了。去年壽限將至,我就該死了。」

  郭錦程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的嘴唇翕動著,像是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你......你說什麼?」他的聲音變得尖銳,「你的壽命被劫走了?你去年就該死了?那你怎麼還活著?你憑什麼還活著!」

  我說:「因為我還不能死,我需要活著,所以我就活著!」

  郭錦程沒有說話,但他的表情已經回答了。

  他想不明白。

  他這種人永遠不會明白。

  人可以不需要掠奪別人的生命來延續自己的存在。人可以靠自己的意志活著。人可以是一團火,不需要柴,不需要燃料,只需要一個理由。

  郭錦程的眼中終於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懼。

  不是對死亡的恐懼。

  是對無法理解之物的恐懼。

  他轉身,繼續逃竄。

  只不過,這一次,他一直穩定的步伐節奏,變得有些亂。

  如此追逃,黑夜再至。

  郭錦程每次體力耗盡,就會如法炮製,而且還會隨便亂殺人製造混亂,阻撓我的追擊,等到他的體力就會恢復幾分,逃跑的速度就會再次提升。而我始終保持著追擊的速度,不需要進食,不需要休息,整個人從內到外都在燃燒。

  那無形的火焰越燒越旺,從心而發,從內而外,快速蔓延,從身體到魂魄,盡都包括其中。

  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某種變化。疲勞感消失了,飢餓感消失了,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可有可無。那火焰不是吞噬我的體力,而是在燃燒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它燒掉了我的疲倦,燒掉了我的飢餓,燒掉了所有阻礙我追擊的肉體桎梏。

  我的精神越來越旺盛,體力越來越充沛,動作越來越靈,速度越來越快,逼得越來越近

  而郭錦程沒有空裕來殺人製造混亂了。

  他意識到再這樣下去,被拖垮的只可能是他自己,便立刻做出改變,不再繞著帝力城圍圈,而是以最快速度直奔向海灣方向。

  抵達碼頭時,已至午夜時分。

  郭錦程跌跌撞撞跳上一艘早就準備好的快艇,發動引擎,向大海深處逃去。

  我在碼頭上稍作停留,環顧四周,很快找到了另一艘快艇,跳上去,發動引擎,緊追不捨。

  兩艘快艇在海面上疾馳,犁出兩道雪白的尾跡。

  月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如同碎銀。

  郭錦程的快艇一路向東南方向逃竄。

  大約逃出十幾海里,前方的海面上出現了一艘大型漁船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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