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槍子彈穿過雷明頓噴出的焰火，打中我的胸前要害。
在中槍的一瞬間，我引動化身符，與事先藏在中殿內的桐人替身交換位置。
落地站定，轉頭再看，身在空中的郭錦程被雷明頓打了個正著，全身噴身，慘叫著向後摔去。
聲音不對！
被打中的不是郭錦程。
我立刻掃視四周。
東南角的一個正躲在椅子後面與民兵對射的地仙府弟子變成了郭錦程。
同是分身解厄之術！
只不過大家各有創新。
我用的是紙制桐人，而郭錦程用的卻是活人做替身，而且是他的徒弟。
郭錦程在變化的同時，也在四下掃視，恰好與我的目光撞在一處。
我們兩個隔著子彈橫飛的中殿戰場對視，然後不約而同地一躍而起，向著對方猛衝
子彈在身邊呼嘯而過，打在柱子上濺起碎屑，打在地面上彈起跳彈。我伏低身子，腳下不停，借著長椅和柱子的掩護曲折前進。郭錦程也是一樣，他的身法比我還快，像一條蛇在混亂中遊走，每一步都踩在子彈的間隙里。
我們之間的距離在不斷縮短。
十步，七步，五步。
就在我們即將碰面的瞬間，郭錦程猛地一甩手，一柄烏黑的短刀朝我面門射來。我偏頭閃過，順手從腰裡摸出一顆手雷，朝他的方向砸過去。
手雷在空中翻滾，郭錦程一腳踢起地上一具屍體，擋住手雷。
轟的一聲，屍體被炸得血肉橫飛，他卻借著爆炸的煙霧再次消失。
我落地，轉身，斬心劍橫在身前，尋找郭錦程的位置。
殿裡的槍聲突然變了調。
不再是混亂的互射，而是變成了一種有節奏的壓制射擊。
門口方向，塔那拉馬帶著大隊人馬涌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叢林迷彩，手裡端著一把M16，臉上塗著油彩，進門就大吼：「無差別射擊！殺光他們！」
他身後的士兵立刻散開，占據有利位置，朝著殿內所有還站著的人開火。那些還在頑抗的地仙府弟子成片倒下，有人還想努力朝門口還擊，但只一露頭就被密集的子彈打成了篩子。
所有地仙府的弟子都被壓製得抬不起頭來。
我閃身躲在一根柱子後面，繼續尋找郭錦程的位置。
郭錦程在我對面的椅子後面，我們隔著不到十米的距離，中間是橫飛的子彈和不斷倒下的人。
他手裡拿著支步槍，也不知從哪裡撿的，一看到我，就毫不猶豫地向我這邊開了一槍。
我縮頭，子彈打在柱子上，回手也朝他那邊開了一槍，雷明頓的霰彈打在柱子邊緣，碎石濺了他一身。
只這麼一眨眼的功夫，殿裡的地仙府弟子能還擊的就剩下十幾個人了。
塔那拉馬的人開始一邊射擊，一邊向前推進，壓縮地仙府弟子的活動空間。
「惠念恩，你真的要跟我同歸於盡嗎？」郭錦程大喊，「這幫人連你也一樣要殺掉，我們這樣斗下去，最後只會便宜了他們。不如先聯手，殺光他們，然後再分勝負。怎麼樣！」
我說：「好啊，我們一起衝出去動手。郭先生，讓我見識見識你的神通吧！」
郭錦程道：「好，我數一二三，我們一起動手。」
我說：「你數吧。」
郭錦程道：「我信不過你，你起個誓，這次以你師傅黃元君的名義！」
我說：「你也得起個誓。」
郭錦程道：「好，如果我違誓就讓我成不了仙。」
我說：「你騙誰啊，你已經放棄成仙，整個地仙府無人不知。你以你信奉的神仙起誓。別騙我，我知道你的根底由來。」
郭錦程的臉抽搐了一下，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我郭錦程，以無生老母的名義起誓，與你惠念恩暫時聯手，先殺光那幫當兵的，在這之前絕不對你動手。如有違背，讓我永世不得超生，魂飛魄散。」
我便也道：「我惠念恩，以我師傅黃玄然的名義起誓，與你郭錦程暫時聯手，先殺那幫民兵，在這之前絕不對你動手。如有違背，讓我師傅在天之靈不得安寧，我永世不得繼承高天觀。」
郭錦程道：「準備好，我數了。一，二，三！」
三聲方落，我和郭錦程幾乎不分先後地從藏身處衝出去，頂著彈雨撲向那些偽裝成民兵的特種兵。
郭錦程比我先一步竄進人群，短刀左右揮砍，眨眼間放倒了三個。我緊隨其後，雷明頓轟翻一個，斬心劍削斷另一個的槍管，順勢劃開他的喉嚨。
眾民兵一時間亂了陣腳。有人驚慌後撤，有人胡亂開槍。
坐鎮門口的塔那拉馬大吼道：「穩住，不要亂，開槍，打死他們！」
郭錦程叫道：「擒先擒王，先殺那個軍官。」
我說：「好，一起上啊！」
郭錦程也不廢話，抓了個身邊的民兵頂在身前當肉盾，就向塔那拉馬所在的位置沖。
我緊隨在側，不斷移動位置，始終混在躲避的民兵當中。
其他眾民兵投鼠忌器，不敢亂開槍，只能紛紛躲閃退避。
場面一時越發混亂。
眨眼功夫，我和郭錦程就到了距離塔那拉馬不足十步的位置。
塔那拉馬大駭，舉起手中的M16，對著我們兩個的方向猛烈射擊，同時叫道：「射擊，射擊，打死他們！」
我們兩人身周的民兵一時躲閃不及，登時被打倒一片。
塔那拉馬身邊的手下隨之無差別掃射，完全不顧忌自己人。
我身邊的民兵盡都被打倒，只能趴在地上躲避子彈。
郭錦程手中的民兵已經被打成爛肉，但還能再堅持，他停下腳步，叫道：「過來，躲我後面，我們一起衝上去。」
我應了一聲，尋個空隙，一躍而起，沖向郭錦程後方。
郭錦程側臉看著我，眼神隨著我的移動而移動，冷漠而平靜，手中短刀隨之微微偏轉。
我待衝到他身後兩步距離處，便立刻舉起雷明頓，對著他就是一槍。
郭錦程幾乎同時一刀向我刺過來。
我早有準備，在刀鋒及體的瞬間驅動化身符，與藏在柱子後的一個桐人替身交換了位置。郭錦程也同樣與另一個縮在牆角的弟子互換。
我們兩個尋到對方，同時張口斥罵。
「卑鄙！」
「無恥！」
郭錦程道：「你就不怕黃元君死後不寧！」
我說：「死都不肯讓我當高天觀主持，我管她寧不寧！」
郭錦程道：「你這心性，比外道還外道，黃元君一輩子英明，臨了卻教出你這麼個狠毒自私的弟子，怕是身後名將來要全都毀在你手上。」
我說：「只要我當上高天觀主持，自然就光明正大，正氣凜然，誰都要贊一聲黃元君教出個好弟子！姓郭的，你也不遵守誓言，還好意思說我，就不怕你那位無生老母拋棄你。」
郭錦程道：「我在人間便為仙，能立足靠的是自家本事，不是無生老母的庇護。我若是真成仙離開人間，那就與無生老母都一樣是神仙，我為什麼還要怕她！」
我說：「你是我見過的九元真人里最狂妄陰險的一個。」
郭錦程道：「你也有臉說別人陰險！別說正道大脈弟子，就算放在外道術士里，你也是頂尖陰險的！」
我說：「要殺你們這樣的外道術士，當然得比你們更陰險，要不然怎麼能殺得了你們！」
郭錦程道：「惠念恩，你非要跟我在這裡斗個兩敗俱傷嗎？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說：「我想借你人頭一用。玄相靠著女色和醫術登堂入室，引誘那些紈絝子弟做她的入幕之賓，騙取錢財，禍亂京城，引得上面的震怒，把你們地仙府列為重點打擊對象，尤其提到要防範你們這些在海外的向國內滲透回流。我要是能殺了你，滅掉你們地仙府在東南亞的力量，就能立一大功，可以有足夠底氣，正大光明的同陸塵音爭奪高天觀的主持之位了。」
郭錦程道：「好，好，你終於說明白了。什麼都是誤會，什麼想要和平相處，其實都是騙我的吧。」
我說：「對，我一直都在騙你。就好像你始終都在騙我，說什麼願意為我搭橋同地仙府和談，可實際上你根本就沒有做過這件事情，只不過是在拖延時間！郭錦程，我們不可能共存於世，我來印尼就是為了殺你的，只要你死了，地仙府在東南亞就沒了頭腦，會變成一盤散沙，正適合我各個擊破。至於被你騙來東帝汶這些，一個都不可能活著離開，就都死在這裡吧！」
郭錦程怒道：「好，那就看看我們誰的命硬，誰的本事大吧！」
他怒吼著，再次從藏身處衝出，向我猛撲過來。
我揮劍迎上去，刀劍相擊，火星四濺。我們貼身纏鬥，劍來刀往，間雜近距離開槍射擊，每一招都是殺招，每一式都要命。
而我們相互之間不僅要應付對方招數，還要躲閃射來的子彈和扔過來的手雷。
塔那拉馬重新組織起進攻，指揮手下齊排推進，子彈密集如雨。
地仙府倖存的弟子沒了還擊的勇氣，開始向後門處撤退。
我和郭錦程只對了幾招，就再次被子彈打中，同時使出分身解厄術轉移傷害，然後再次頂著子彈搏殺。
這個過程，重複了一次又一次。
而且每次能堅持的時間都在變短。
一時間殿裡到處都是我們兩個人從各個位置衝出的身影。
有時從長椅底下鑽出來，有時從柱子後面轉出來，有時從天花板上跳下來，有時從地上的死人堆里爬出來，幾乎源源不絕。
塔那拉馬的人看得目瞪口呆，神情驚恐。
「這……這是什麼？」
「是鬼神嗎？」
「我們是在向鬼神射擊嗎？」
「會不會引來災禍啊！」
驚恐的低語聲中，槍聲漸漸變得稀疏。
我乾脆一抖袖子，灑出十個替身桐人，同時變成了我的樣子，持劍組成劍陣，將郭錦程圍在中間，紛紛舉劍疾刺。
一眾民兵目瞪口呆，紛紛停手，不敢再射擊，便是塔那拉馬也閉嘴不語。
這回郭錦程跟不上了。
他的替身都是弟子，不可能像我一樣拉過來參加作戰。
那些還活著的地仙府弟子趁著這個機會，急忙從後門撤出中殿。
郭錦程短刀急轉，格開刺來的長劍，閃電般左右開弓，砍掉兩個替身的腦袋。
那兩個替身變回桐人，飄飄落地。
可是他這一攻擊便防守不嚴，我混在桐人當中，看得真切，一劍刺出，正中他的肋下要害。
下一刻，他變成了一個弟子的模樣，而本人卻出現在後門逃竄的地仙府弟子當中。
我一腳踢飛那個弟子，提劍帶著剩餘的桐人替身便往後門追過去。
地仙府眾弟子大嘩，爭先恐後地擠入後門。
郭錦程奮勇當先，把攔路的兩個弟子撞開，搶先進門。
我衝到門口，沒擠進去的地仙府弟子卻是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紛紛跪到地上，伏身求饒。我也不理會他們，驅使兩個桐人替身打頭進門。結果剛進去就被閃起的刀光攔腰砍為四斷。我當即果斷地掏出一顆手雷扔進門裡。
轟然爆炸聲過去，我收起斬心劍，端著雷明頓，一邊射擊，一邊踏過門檻，進入門後走廊。
本來後門外應該有一隊民兵在埋伏，只不過那隊人撞到我手裡全都被炸死，以至於後門外暢通無阻。
先逃進來的地仙府弟子已經快跑到走廊盡頭。
郭錦程卻因為剛才在門後埋伏而沒能跑出多遠。
我踏步提氣，一步便邁到他的身後，雷明頓幾乎是頂著他的後腦勺開火。
槍焰噴吐中，郭錦程的腦袋被轟得粉碎。
但就在那一瞬間，他再次與替身交換了位置。
死的依舊是他的弟子。
從身材服飾上來看，卻是朱重光！
這是郭錦程最信任的弟子，否則不會把暗殺哈魯丁這麼敏感的任務交給他。
可現在，連這個弟子都被他拿來替死。
說明他的活人替身用盡了！
我停下腳步，正要再次尋找郭錦程的真正位置，卻忽聽後方中殿內再次槍聲大作，而且還夾雜著此起彼伏的驚恐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