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方在黑暗中艱難地睜開眼,喉嚨幹得幾乎要冒煙,他呻吟了一聲,下意識地想抬手揉一下額頭,卻撞上一片柔軟——柳姐的掌心放在他發燙的額頭上。
「醒了?」柳姐溫柔地問道,房內白熾燈「咔嗒」亮起,暖黃的光暈里,她披著粉紅色睡衣,發尾隨意地紮成鬆散的馬尾。柳姐倒了一杯水,把玻璃杯遞到他唇邊,「慢點喝,別嗆著。」
陳東方仰頭猛灌,冰涼的水流沖刷著灼燒的喉嚨,卻澆不滅心裡翻湧的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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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姐伸出雙手,用指尖輕輕按揉陳東方的太陽穴,「怎么喝這麼多?火叔找你說什麼了?」
陳東方偏過頭,不敢直視她關切的目光,「沒什麼。」他沙啞著嗓子說道,「就是......談了點生意上的事。」
柳姐的手突然頓住,在寂靜的房間裡,秒針走動的滴答聲格外清晰。她俯身將額頭抵在他發間,一股香氣撲面而來:「有心事,別一個人扛著。」
但陳東方卻渾身發冷——他如何說得出口,自己要在親情與良知間做那個最殘忍的抉擇?
柳姐的指尖又輕輕按上陳東方緊繃的太陽穴,聲音裡帶著擔憂:「火叔到底和你說了什麼?從來沒見你喝成這樣。」
陳東方偏過頭,盯著牆上搖晃的光影,終於決定把事情告訴柳姐,他囁嚅著說道:「火叔說......他說我嫂子,就是紅蛇姐。」
「什麼?」柳姐的手猛地停住,「可嫂子不是個打工嗎?」
「是假的!」陳東方痛苦地抓住柳姐的手,「火叔說,火家走私生意,一半都是她牽的線。這幾年給父親治病的錢、還蓋樓欠款的錢,都是這麼來的!」
陳東方的聲音發顫,像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柳姐,你說,我能怎麼辦?如果幫著柏楊,把嫂子從香江叫回來,嫂子這輩子就完了,村里那些唾沫星子能把她淹死!」
柳姐握住他顫抖的手,輕聲說道:「火家說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陳東方猛地坐直身子,「我看到那些照片了!這事我想否認,但事實擺在那裡......可我又想到嫂子......她在我哥走後,一個人扛下全家的擔子!」他的眼眶發紅,「現在要我親手把她送進監獄,我做不到,做不到啊!」
房間陷入死寂,柳姐嘆了口氣:「所以你想聽火叔的?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我還有別的選擇嗎?」陳東方又躺回枕頭上,盯著天花板,「我受的教育告訴我要大義滅親,可心裡又像被刀剜著疼。柏楊說『國家大義容不得私情』,但我離開家時,我爹爹抓著我的手,讓我照顧好嫂子......」他突然哽咽,「我到底該選哪邊?我太難了!選哪邊都要把我撕成兩半!」
柳姐將他摟進懷裡,輕輕拍著他的背。陳東方埋在她肩頭,長嘆一口氣:「如果配合柏楊,我就是忘恩負義的畜生;如果不配合他,我又怎麼面對自己的良心?」
柳姐抬起頭,她非常理解陳東方的心情,她無話可說,只能一下又一下拍打著陳東方的後背。
在一下又一下的拍打中,東方漸漸變亮了,晨光透過紗簾,照進房間來。柳姐去洗了條毛巾,給陳東方擦了擦臉,「東方,你再躺會兒,我去熬點小米粥。」
陳東方睜著眼睛,又瞅了一會兒天花板。廚房傳來瓷碗碰撞的輕響,還有小米粥的芳香,此時的陳東方酒意已無。他從床上爬起來,來到餐廳,柳姐系著圍裙從廚房端出一碟醃蘿蔔,又把一碗金黃的小米粥擺在他面前,「吃過,不冷不熱的,溫度剛剛好。」
陳東方剛拿起小勺子,突然注意到餐桌旁竟然只有自己,那幾個房間竟然一直是靜悄悄的,他疑惑地問道,「胖子和芳姐呢?還有小金和黃毛,他們怎麼還沒起床?」
「他們有事出去了......」柳姐不敢看陳東方,只顧低頭用圍裙擦著手,囁嚅著說道。
「什麼事?發生什麼事了?天不亮就出去了?」陳東方一顆心立刻提了起來,他放下勺子,「柳姐,到底出什麼事了,你快說!是不是工廠出事了?」
「工廠沒有出事,是柴妹昨天晚上早產了!我讓芳姐他們全部過去,藍蘭和哈大海也去了......」
「什麼!柴妹早產!」陳東方驚叫了一聲,香江大老闆要孩子,藍蘭不想要,所以給了柴妹一大筆錢,用特殊辦法懷上的,實際是香江大老闆的孩子。
藍蘭和哈大海計劃的是,在懷孕9個月生產時,巧妙地把柴妹的孩子抱過來,冒充是自己生的孩子,這樣就對大老闆有所交代了,他們也可以金蟬脫殼。沒想到剛剛七個月,柴妹竟然早產了!這下藍蘭的計劃肯定完蛋了!
自己這邊的亂事還沒處理,藍蘭這邊又危險了,真他媽的是亂了套了!陳東方還沒來得及問別的,房門一下子開了,胖子和芳姐,還有黃毛進來了,柳姐急忙問道,「柴妹怎麼樣了?」
「母子平安,生了個六斤六兩的大胖小子,」芳姐疲憊地說道,「藍蘭安排她在醫院住著,柴姐在那裡陪著......藍蘭和哈大海、小金在後面,一會兒上來。」
柳姐「嗯」了一聲,「你們辛苦了,餓壞了吧,先喝點稀飯。」剛說到這裡,藍蘭和哈大海還有金絲雀進來了。
藍蘭臉色很不好,顯得極其疲憊。他們圍坐在餐桌邊,喝著小米粥,柳姐又急三火四地煮了一盆雞蛋,端了過來。
「藍蘭,你和老哈,是怎麼打算的?」柳姐扒了一個雞蛋遞給藍蘭。
「還能怎麼打算,只能跑路了,這下也不用陳東方去香江了,」藍蘭咬了一口雞蛋,苦笑道,「真沒想到柴妹會早產,好在我和老哈提前把資產都處置了......」
哈大海吸溜著小米粥,又掏出車鑰匙拍在陳東方面前,「陳東方,這下不是開玩笑,白天我和藍蘭收拾一下東西,晚上你送我們去火車站!這車,就歸你了......」
「真的要走了嗎?」柳姐輕聲問道。
「不走怎麼辦?」藍蘭輕聲說道,「總不能在這裡等死吧?」
房間裡一片寂靜,突然,金絲雀抽泣著哭了起來,「二姐,你要是走了,以後我怎麼辦呀......」
藍蘭抽了一張面巾紙,給金絲雀擦著淚,「傻孩子,我走了,還有柳姐、芳姐,陳東方他們都會照顧你的!再說了,還有大姐呢!對了,陳東方,你給你嫂子打個電話,告訴她,我要走了。」
陳東方苦笑道,「藍蘭,我嫂子她......也有大麻煩了。」
「什麼!」藍蘭臉色一變,「她有什麼麻煩?」
「柏楊要她回來指證火家,而火家不允許她回來,如果不聽話,火家有可能要滅口......」
藍蘭手中的小勺子再也拿不住,「哐」的一聲,掉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