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方趕緊走出廠房迎接，只見哈大海夾著公文包，悠哉游哉地走了過來。
看見陳東方，哈大海作揖道，「陳老闆建起工廠，發大財呀！」看似祝賀，又像是開玩笑。
陳東方笑道，「我這螞蚱腿大小的生意，發什麼財，不過帶兄弟們掙口飯吃罷了。倒是哈總，做著左手進右手出的生意，人民幣像下雨一樣嘩嘩進帳。」
哈大海聽了陳東方恭維他，樂得嘴都合不上了。他左右看了一番，又搖頭嘆息道，「陳東方，你大小也是個老闆了，只是這地方，實在太荒涼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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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關內比，確實是荒涼，房租、土地價格，都便宜不少呢。」
哈大海搖頭道，「也不知道你怎麼想的，繁華的關內不住，非要跑到關外來......」
「還不是讓沒錢給鬧得，」陳東方邀請他進去看看，哈大海警惕地問道，「那個瘋婆子在不在？」
陳東方知道他說的是金絲雀，「不在，小金今天和小紅一起去服裝店了。」
「不在就好，不在就好，想起那個瘋婆子，我都不敢來，是藍蘭非讓我來的。」哈大海說，藍蘭告訴他，陳東方準備建工廠，讓他來提前學習一下，取取經，等離開特區換了地方，他們也建個工廠做服裝生意。
陳東方笑道，「藍總真是開玩笑，我這個小廠，有什麼好看的！哈總，請進去視察一下。」
哈大海便跟著往裡走，進去以後，看著並不寬敞的廠房，半舊的設備，雖然嘴上沒說什麼，但已經起了鄙視之心，「這不就是一堆廢銅爛鐵麼，靠這個只能掙點苦哈哈的錢。」
在特區，關於如何賺錢，一直有生產派與貿易派之爭，有人認為買空賣空就可以掙到大家，有人認識還得靠扎紮實實開工廠，賺到的錢才靠譜。
哈大海作風漂浮又懶散，藍蘭想讓他學習開工廠，這對他來說比登天還難。
哈大海問了幾個問題，越發覺得開工廠是自討苦吃，光是管理工人排生產計劃，就能把人忙死。
陳東方也看出哈大海對此不感興趣，他應該是被藍蘭逼得走個形式，便說道，「這確實沒什麼好看的，開工廠太累，千頭萬緒，不比得做貿易，走，咱們去那邊喝杯茶。」
陳東方在廠房角落裡隔里一小塊辦公區，放了兩張桌子和幾把椅子。
柳姐進來給他們泡了茶，等柳姐出去後，哈大海對陳東方道，「你這總經理倒是挺不錯的，溫文爾雅；那個總助不行，簡直就是個吃人的妖精。」
陳東方知道哈大海是在抱怨上次金絲雀讓他下不來台的事，笑道，「小金是性情中人，沒有壞心眼......對了，你和劉主任搞的怎麼樣了？」
哈大海的臉沒來由地一紅，「哥們，你這是什麼話，什麼叫搞得怎麼樣了？」
「噢，兄弟我用詞不當，你和劉主任的關係發展的怎麼樣了......」
「嗯......我去找了劉主任，雙方進行了深入的交流，劉主任答應幫助我們......」
陳東方笑道，「一定交流的很好吧，劉主任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想來水平不差。」
聽著陳東方說起話來一語雙關，哈大海也不藏著掖著，笑嘻嘻地道，「陳東方，咱們倆認識這麼久了，我也不藏著掖著！」他湊前一步，壓低聲音說道，「怪不得人家說，好吃莫如餃子，好玩莫如嫂子，嘖！嘖！」
陳東方看他那樣子，心想哈大海要是把泡妞的一半心思花在做生意上，也不用藍蘭那麼焦慮了。
「這麼說，你和劉主任交流得挺好？」
「那是相當的好，」哈大海眉飛色舞地道，「我們排兵布陣，你出馬，我出車，小卒巡邊，飛象架炮，隔山打虎，炮聲隆隆，一開始我竟然敗下陣來......」
陳東方笑著說，「你不是高手麼，怎麼還會敗下陣來。」
「不得不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哈大海吹噓了一陣子，「所以，劉主任說了，如果香江死老頭子來的話，藍蘭需要檢查身體，還是像上次那樣，她給做個全套。」
「這劉主任真是雪中送炭，」陳東方一邊示意哈大海喝茶，一邊想著，「這樣我的牽掛就少了許多。」
陳東方又問道，「香江大老闆什麼時間來？」
「快了，藍蘭說，十天半個月，我這次來，除了參觀你的工廠，還要叮囑你，該做好的準備要做好。」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閒話，哈大海看似無意地問道，「聽藍蘭說，你嫂子去了香江，一直沒回來？」
「嗯哪，去了好一陣子了，」聽哈大海提起徐美鳳，陳東方起了警惕之心，「老哈，你問我嫂子做什麼，我警告你，可別打我嫂子的主意。」
「這不可能，你放心好了，我和你嫂子是同學，呵呵呵......」哈大海乾笑了一會兒，又問道，「你嫂子一直在香江，你就沒問問她，她們做的是什麼生意？」
陳東方搖了搖頭，「雖然她是我嫂子，但畢竟我哥已經不在了，我也不好過多干涉她。她的事情，她不說，我也不好問。」
「你傻啊！」哈大海氣得擂了陳東方一拳頭，「我聽藍蘭說，有人去香江見過你嫂子，在那邊排場很大！」
陳東方無所謂地說，「她排場大是她的事，我只管好好做我的生意......」
「你傻呀，」哈大海恨鐵不成鋼地道，「當下電子產品最熱銷，你讓徐美鳳在那邊搞一些，你不用親自賣，直接倒給我，就可以賺一筆！」
陳東方聽哈大海的意思，竟然想做走麼生意，他的臉色立刻嚴肅起來，「老哈，咱們是朋友，我不能害你。地下貿易可做不得，萬一被警方抓住，是要吃國家飯的！」
哈大海看著陳東方一本正經的樣子，哈哈大笑道，「你說這些，我當然懂！咱們不是走地下，咱們堂堂正正入關！」
「可是，你搞得到進口批文麼？這一張進口批文，就卡住了許多人......」
哈大海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頭頂，「我上面有人，搞一張批文輕而易舉。現在難的是，我搞不到好的貨源......陳東方，你問問徐美鳳，她要是能給咱搞來當下流行的電子產品，我就能搞來批文，咱們就賺大發了！」
「你真能搞到批文？」陳東方用疑惑的眼光看著哈大海，他聽說過，只要有了批文，就可以按照上面的額度進口貨物，所以一張批文價值不斐。為了拿一張批文，那些貿易商會使出渾身解數，請客送禮是小菜，有人甚至要從京城找關係才行。甚至有些高官子弟，成立一個皮包公司，拿到批文後並不進口貨物，而是直接加價倒賣了事。
哈大海神秘地說道，「這事還得感謝小金那個瘋婆子！她那天搞的一出，逼得我去找劉主任深入交流，時間長了，竟然交流出有用的信息來！劉主任有一個表哥，在上面是個大官，手裡就掌握著批文！」
他有些激動地說道，「陳東方，我有批文，你搞貨物，咱們聯合起來，賺一筆大的！這不比你苦哈哈地開工廠強太多麼！」
陳東方咬著嘴唇，他還是有些不太相信哈大海，這哥們就沒做過幾件靠譜的事，「老哈，你說的劉主任那個表哥，可靠麼？」
「把麼字去掉！人家那是，相當可靠！在社會上很混得開，一開始我也不放心，跟他去過幾次政府，那些局長處長們，他都熟悉得很！」哈大海翹著二郎腿，一臉嚮往地說，「陳東方呀，我現在後悔，認識劉主任太晚了，要是早早和她深入交流，咱早就發財了......」
陳東方尋思了一下，覺得問問徐美鳳，也不是什麼大事。要是哈大海說的事真成了，做上幾筆電子產品生意，銀行的貸款可以輕鬆還上。
「好吧，我等有時間問問嫂子。」
「你抓緊呀，你聯繫好了貨源，我就去跑批文......」哈大海剛說到這裡，包里的手機響了，他掏出手機看了看，亮了一下，笑嘻嘻地說，「小劉的電話，催我呢，約好了中午和她表哥一起吃飯......」
說罷按下接聽鍵，「喂，親愛的，我在陳總這裡商量事情呢！噢，你看好一個包呀，只管買下來！我現在就過去陪你買......」
哈大海掛了電話，站起來道，「陳東方，我要回去了，今天說的事，你要抓緊。」
把哈大海送走，陳東方剛進廠房，柳姐就過來了。
「這人不靠譜，」柳姐一臉嚴肅地道，「我覺得少和他打交道。」
陳東方撓了撓頭，「老哈做生意確實不行，不過他有些門道，萬一他說的批文是真的，那咱不就可以發一筆了嗎？」
柳姐搖頭道，「不知道為什麼，我從內心覺得這事沒戲，他一說這事，我心裡就發慌。」
「你最近是太累了吧，要好好休息。」陳東方把她按在座位上坐下，「等工廠上了正軌，你好好休個假，我陪你去香江看看。」
陳東方安慰道，「小金不是相中柏楊了嗎？你還愁什麼？」
「人家柏警官能看得上她？」柳姐癟了癟嘴，「我怕萬一退貨回來，她再賴上你。」
「萬一柏楊真的看中了呢？」陳東方笑道，「一切皆有可能......我先給嫂子打個電話，問問他哈大海說的事，可不可行。」
「而且，」他沉吟了一會兒，「我還得抽時間見見劉主任那位神通廣大的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