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星斗大陣
客棧內，血霧消散。
江年目送老乞丐離去，然後將一桌飯菜吃了大半，四周傳來一陣陣密集腳步聲，緊接著客棧陡然起火，火焰色澤不與俗同，暗含幽藍，江湖邸報上有述，這是大雪山的地脈火。
呼！
幽藍火焰吞沒了客棧。
幾乎同時，一弩三箭，三千支淬了猛毒的箭矢進發，各自貫過客棧的木門、
薄壁、窗戶，齊刷刷地朝著江年射來。
嗖！嗖！嗖！
江年一笑置之，猛然踏地，桌上的大戟震了起來，他順勢站起身，一手握住戟尾，隨即掄圓一周，戟鋒之上，巨力掀起的大風就此如狂瀾般爆發。
呼！
不單單是弩箭盡數卷飛，連火海也為江年退讓出一條道路，他走出大門，立冬宗師正率千餘弟子包圍了客棧。
「許久不見，原來是集結人手去了。」
江年隨意道：「千年雪山傳承，還不露幾手讓本王品鑑一二。」
「正有此意。」
立冬宗師喝道：「諸門人弟子聽令，結星斗大陣！」
「喏！」
一千零八十人立刻運轉體內真炁，其中三百六十人對應天罡，七百二十人對應地煞，作為陣眼的立冬宗師全身浮現瑩光。
傳說初代大雪山主夜登雪山，一聲悲嘯之下，雪山與之同悲，繼而引發了洶湧雪崩，僥倖活下來後，大雪山主參悟十年，創出了一門絕學《天地同悲訣》，以及星斗大陣。
「起陣，星斗殺掌！」立冬宗師冷喝。
頃刻之間，全體門人弟子身形緊繃。
客棧上方，大雪忽現，構築出一隻巨手，同時幽藍地火再次烈烈燃起，同樣化作手掌，天上地下，一寒一熱，兩隻巨大手掌快速合攏，一併鎮殺江年。
這記陣法秘術，曾將數百甲士一擊震碎。
江年恍然，眼前的立冬宗師並非武夫，而是相對稀有的練士。
下一刻。
金色灶火與陰煞能量在他身上流淌。
漆黑火焰黏膩如泥，就像是更粘稠的雪山鐵水，江年熟練地駕馭著黑灶火，手背上世界瑰寶·天書玉璽滾燙，融會貫通與心有所悟兩個特長激活，他仿照大予方天戟的製造過程，替自己熔鑄了一具貼身鎧甲。
「無非是先刻模子，再灌鐵水。」
秘術·黑灶鎧甲。
轟！
星斗殺掌徹底合攏。
在立冬宗師震駭的眼神中，漆黑鎧甲將身上雪花融化，又澆滅了幽藍火焰，吳王站在兩掌之間，始終屹立不倒。
江年攥了攥左手，手甲上的紋路栩栩如生，他貌似又變強了一些。
嘭！
漆黑鎧甲主動炸碎，那些「碎片」濺射出去，就像是煙花一樣轉瞬即逝，可被碎片沾染的兩百餘名弟子卻渾身燃起黑色烈焰，在痛苦與絕望中變為焦碎的灰燼。
瞬間傷亡五分之一。
幾個長老承受不住壓力，幾欲拔腿就跑，但星斗大陣一旦成型，是戰是和由陣眼說了算，除非他們願意捨棄一身真炁修為，可沒有武力，又逃不出這座混亂的西京城。
「殺！」
立冬宗師率先進攻，滿臉猙獰，他雙手持劍，一者雪白，一者幽藍，大雪與地火兩種真炁在劍身上溢出，他的氣息直線攀升，幾乎與巔峰時期的神侯別無二致。
呼！
江年近身，舉戟砸下，龍象相隨。
這一擊與其說是槍術，倒不如看作刀砍。
螺旋暗勁為模具，陰血兩煞為鐵水，最終在月牙鋒刃間締造出一道黑紅色的微型龍捲，將龍象之力推上新的高峰。
一獸王槍·月隕。
轟！
立冬宗師雙劍架起，然後同時粉碎。
戟刃切開了立冬宗師的頭顱、咽喉、胸膛、內臟、腹部，一路向下，直至過了胯骨，將其完完全全的一分為二，可他卻沒有死亡，慘烈至極的傷口像是沙礫重新組合，只是其人稍顯驚魂未定。
眨眼之間，本來沒有遭遇攻擊的大雪山門人弟子，現場暴斃兩百餘人。
「奇哉。」江年忍不住激贊。
「不是說只死弟子麼！」一名長老震恐。
「說得好聽，他根本控制不住大陣！」
「天地同悲訣，說是同悲，實則以陣中門人弟子充當替死鬼。」另一名長老見同僚竟也暴斃，驚吼道：「吳王，快攻他雙眼，雙眼一失，不見天地，此陣必破！」
「你們————」
立冬宗師怒不可遏，剛要開口，第二戟迎面刺來，他急忙護住雙眼，怎料江年根本沒有聽勸的意思，大戟貫過敵人心口，精良等級的碎法之力直接黯淡了陣法光輝。
咔！
陣法碎裂的脆音在每個人耳畔響起。
立冬宗師直到死亡降臨，眼中仍然含著不解，縱然敵人有專攻陣法的秘術，這套大陣也不該如此脆弱才對。
砰！
江年甩飛了戟鋒上的殘屍。
沒有任何遲疑。
在場六百餘名大雪山長老弟子各自跑路，立冬宗師太不地道，跟長老說犧牲弟子，又跟弟子說長老們甘願赴死，將大家騙了過來。
江年輕揉了兩下肩頭，邁步追殺。
戟刃橫斬，血月開路一列列人影一分為二，刷刷倒地。
江年戟杆豎砸，依次砸在敵人最密集之處，無數道人影先後飛出，撞在牆上磚石崩裂，轟斷柱子屋頂坍塌，碎磚爛瓦一路上稀里嘩啦地墜地，伴隨著驚恐的求饒聲與哀嚎。
短短一刻鐘。
整條街從頭到尾染紅，血水流淌成河，地上橫著無數殘肢，亂七八糟地混在一起。
江年站在街盡頭，戟杵於地，正前方一支商隊幾十人盡數呆若木雞，臉無血色，眼前的街道根本不像人間，密宗佛法中闡述的地獄，也不過如此。
「吳王————殿下？」商賈幾乎要哭出來了。
今夜這般大殺四方的，沒有旁人了。
江年渾不在意，來到馬車旁撬開了一堆木箱，裡面儘是些胭脂水粉，金釵玉簪，他挑了一隻模樣不錯的玉簪，準備回去送給崇慶。
「買命錢我拿著了。爾等出六甲門，一路向南，過了百里，怎麼走隨意。」
江年轉身離開。
「謝殿下開恩！」商賈千恩萬謝，卻止不住渾身顫抖。
一夜時間，西京城變得人影稀疏。
江年依次殺過文德街、五福街、寶善街、青平坊、雲集坊等地，滄瀾幫、巨鼎山，以及幾支千人兵馬陸續覆滅。
夜盡天明，四萬完顏鐵騎已至城外十里。
江年重回南王行宮，路過偏院的時候，之前居住的廂房內還有一些殘羹剩飯，地上的清蒸魚只留下魚刺，吃魚人的也不知是什麼心情，竟將魚刺一根根重新拼裝。
他笑了笑，徑直來到宮中官署，南院樞密使半夜宿醉，開戰前嫡系兵馬跑了大半，這人心若死灰，畢竟不管事後如何，只要沒有親手殺了吳王，北院大王完顏侯景作為皇弟，必然拿主事者祭奠這座陪都。
「樞密使，雅興啊。」
「呵呵呵。」樞密使醉醺醺笑道：「要殺要剮，都隨吳王，只是沒想到，吳王尚有閒心尋我這個無關緊要的小角色。」
「何必妄自菲薄。」
江年搖了搖頭，取出一枚精緻華麗的玉璽，正是在成祖墓中得到的戰利品。
樞密使騰然坐起，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道：「王庭龍玉，失蹤了三百年的王庭龍玉？」
江年笑道：「我希望樞密使稱帝，封我當個南院大王。」
這是他拿到大予方天戟後，留在西京城的最大目標，對方稱帝，從氣運角度與蠻帝對峙，自己再當個南院大王，相當於將北蠻一切兩半，只等完顏侯景敗亡，整個南院掌控權就將暫時落在他手上。
以南院大王作為切入點，至少可以煉化出三成北蠻國運。
雖說大寒潮將至，但北蠻國運也絕對不少，況且北蠻由盛轉衰，大乾自然國運延續。
兩者合一，江年估摸著自己能直接晉升到兩龍兩象之力的層次，而且還能有幾根香火富餘，繼續疊增不是不行，問題在於力量超出承受極致，一拳下去，自身骨骼反而粉碎，他的龍骨只是稀有級，需要等魚龍九變徹底圓滿。
樞密使酒意清醒，道：「王爺何不自己稱帝，非要我來當個傀儡。」
「我稱帝，南北兩位皇帝，可真就要稱兄道弟了。」江年似笑非笑，一旦另稱新帝，大乾國運再難以吳王身份汲取，得不償失。
樞密使見對方窺破了自己的捧殺之意，不由得畏縮下來，問道：「我尊王爺號令，有活路？」
「草原廣袤，王庭真變回馬上部落，我追殺幾個十年才能殺個乾淨。」江年坦誠道：「不如扶持你先作制衡，安南而北征。」
樞密使思索半晌，瞭然道：「我就是王爺的面子，獨占南院，免得王庭快速喘息過來，北院兵馬南下，就是在打王爺的臉，虎豹鐵騎少不了再度北上，南院十六萬步騎已經覆滅，至少五年，塞外無戰事。」
江年不置可否。
一聽見有活路，樞密使又有了幾分人樣。
稱帝儀式簡陋到前所未有，江年安慰對方，到了鬥牛城再補上。
獲得龍玉冊封的南院大王身份後，這枚「傳國玉璽」在江年手上瑩光忽閃忽滅，完顏侯景未死，氣運並不穩固，」出六甲門————這套話我說膩了，你能不能走，看自己本事罷。」
江年轉身離去，留下一臉愕然的樞密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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