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去。
太陽剛過山尖的時候,北蠻大帳四周響起一陣陣號角聲,烏雲低垂,像是從天上一寸寸碾過來,大風颳起時,帶來了馬蹄踏出的乾澀土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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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座萬人步兵陣在地平線上推進,兩萬騎兵於兩翼逐漸展開,茫茫步騎猶如鐵灰色的大河,朝著外長城潰堤而來。
南院大王慕容丘親自指揮,坐鎮中軍。
慕容雲鼎,慕容歌,賀蘭山雀等萬夫長隨軍,兩萬精銳皮室軍充當主力,由「千里干戈」指揮,這個有些怪異的名字,在過去三年間聲名鵲起,一月前更是晉升宗師,獲得了「大寒」的名號。
步騎之後,則是上百架配重投石車。
「你怎麼來了。」江年詫異。
神侯搖頭回答:「昨夜一想,城上帳中貌似沒有區別。」
江年不予置評。
兩座萬人步兵陣率先靠近城牆,相距五百步,神侯下令讓士卒一併仰射。
嗖!嗖!嗖!
三輪箭雨升空,又如大雨瓢潑而落,箭矢當頭澆下,半數叮鐺作響不斷,鑿在北蠻士卒舉起的皮盾上,小半墜落地面,其餘則深入血肉,射殺了三四百名北蠻士卒。
這種傷亡,未能阻止大陣推進分毫。
北蠻前排相距城頭兩百步,射鵰手和一等弓手紛紛開弓,箭矢一陣陣迸射,宛如浪濤湧上城頭,上百名大同士卒先後中箭,有人從城頭摔落,頓時粉身碎骨。
確認敵人主攻方向的第一時間。
神侯抽調了各部士卒,白虎堡五千步卒,三千鐵騎,堡中四千步卒,後方八千預備隊,這是此刻己方能集結的全部兵力。
噠!噠!噠!
一架架雲梯搭上城頭,北蠻士卒六人一組攀登,三人依次單手舉盾,一人持弓射上,一人扶住弓手,最後一人負甲叼刀,身懷武藝,時刻準備躍起搏殺。
滾木、礌石、金湯不斷從城頭落下。
戰爭一上來就進入白熱化,雙方的死亡數字不斷上升。
「先登者,立升萬夫長!」
「退者皆斬!」
「滾木扛過來,磨蹭什麼呢!」
熟悉的血腥味,喊殺聲傳來。
鮮血、斷肢、哀嚎、慘叫此起彼伏。
一張張憤怒、驚恐、狂顛、麻木的臉龐在眼前依次閃過。
江年的神色漸漸變得舒展至極,甚至情不自禁地仰身伸展雙臂,烏雲間並不強烈的光線灑在他臉上,紅色蟒袍下全身的筋骨隨之寸寸作響,他的眼睛緩緩閉合,口中傳出一道低沉悠遠的長嘆。
呃~
幾支箭矢從臉側,腋下,頸旁射過。
江年無動於衷。
神侯死死盯著他,沉聲道:「你瘋了?」
「非也,乃是久旱逢甘霖,如魚得水。」
江年直起腰杆,隨著真炁運轉,雙臂間隱隱有龍象虛影環繞,他一步邁上城垛,垂視整個戰場,一身紅色蟒袍在天地間太過顯眼,以至於立刻成為了雙方的焦點。
神侯頓感不妙,忐忑道:「別發瘋了,十二萬對兩萬,運轉得當,未必不能守住這裡,前提是你得配合我。」
「又錯了。」江年淡淡一笑,「如果時間允許,慕容丘又死戰不退,本王再若興致不減,其實一個人就足以宰盡這些蠻子。」
「你……」
不等話音落下。
江年一步踏出,在萬眾矚目之中墜下城頭。
嘭!
腳下地面凹陷三寸,魚龍九變強化過的骨骼和內臟,輕鬆承受住這次墜落,江年左右的北蠻士卒先是一怔,緊接著陷入癲怒和狂喜。
「殺吳王者為侯!」萬夫長慕容雲鼎幾乎驚喜到失措,仰頭大吼。
「殺!」
一時間,四周十幾把刀槍一起殺來。
電光火石間,江年率先遞出一掌。
並非轟擊,而是輕推。
掌心印在一名百夫長的正胸口,其身上鐵甲頃刻間碎裂,百夫長手中的戰刀尚且舉在頭頂,可整個人卻眼神茫然,急速倒退。
身後兩名親衛想要接住他,卻當場臂骨折斷,胸膛凹陷,三人猶如炮彈一樣轟出,裹挾著呼嘯的狂風,身後一個扇形區域內,九人暴斃,十三人重傷。
呼!呼!呼!
江年又連續遞出三掌,剎那間,前後左右四個方向人仰馬翻,兩名北蠻暗勁武夫持刀躍來,兩刀同出,一柄砍向江年頭顱,因他閃避落至肩頭,另一柄橫斬側頸卻滯於肩頭。
鐺!
如同蚍蜉撼岳,刀鋒之下,紅色蟒袍甚至連一根線頭都未斷。
江年探出雙手,攥住兩人手臂,螺旋暗勁瞬間擊潰抵抗之力,在兩名武夫驚恐的目光中,自家身軀竟然淪為了「刀劍」,緊接著眼前唯有天旋地轉。
呼!呼!呼!
江年掄動著兩柄人形刀劍,邁動了腳步。
每一次揮砍,都能砸飛出去數人。
他沿著牆根開始遊走,順手砸毀那些攻城雲梯,伴隨著一陣陣斷裂聲,所到之處北蠻士卒墜落如雨。
「陷陣隊!」慕容雲鼎怒吼,「殺了他!」
軍令傳下,一支由十名暗勁領銜,百餘明勁隨從的武夫隊伍,從萬人陣中衝出。
陷陣隊目標明確,直衝江年,一個個眼神炙熱,殺一個大乾實權宗王,這在北蠻是立地封侯的軍功。
為首三名暗勁擲出飛刀、毒針,梭鏢。
江年掌若蒲扇,一揮之下,龍象巨力掀起狂風,一眾暗器紛紛吹飛,因此升起的滾滾塵土掩向陷陣隊武夫。
未等煙塵散去。
嘩!
兩顆早已血肉模糊的人形炮彈襲來,當場轟殺兩名暗勁,一併爆為血霧。
江年虎躍而出,掠空而下,正落於陷陣隊中,手中忽然出現的玉柄鎏金槍橫掃一周,冷冽槍鋒畫出一道圓月。
唰!
十二顆頭顱同時飛起,頸部斷口血泉噴涌,陷陣隊的百夫長一時驚愕,槍桿已至身前,轟裂甲冑,打爛血肉,碾碎骨骼,斷裂身軀,一槍下去這位百夫長慘遭腰斬。
煙塵中。
眾人心驚膽戰,只得齊齊殺向敵人。
江年舞槍不斷,槍影在周身交織,化作了密不透風的羅網,眾人撞上來依次淪為殘屍,稀碎血肉混合著塵土,如同雨點澆在遠處的北蠻士卒身上。
僅僅幾十次喘息的時間。
煙塵散去,地上甚至沒有一具完整的屍體,慕容雲鼎見狀臉色陰沉,但目的已經達到了,百人武夫隊,足以將普通宗師的真炁耗盡,縱然吳王位列天下第五,也必然消耗巨大。
就在江年抹去眼前血水的一瞬間。
周圍茫茫軍陣中,一道身影狂奔而至,其身形矮小,卻盡顯精悍,這位北蠻宗師手拎一柄與人等高的巨刀,傾力揮出,熾烈的火焰隨之宣洩。
——二十四節氣·大暑。
烈火真炁撲面而來,兩名北蠻士卒躲閃不及,立刻淪為了焦屍,江年面色如常,抬手輕彈,三顆金色火球浮現,朝著彈指的方向依次飛出,首尾連貫,曳出耀眼的尾焰。
轟!轟!轟!
火球爆炸,無數金色火花將烈焰「澆滅」。
大暑宗師瞳孔一縮,吳王的火術法有著壓制其他火焰的效果,他立即轉變策略,依靠輕功近身,狂暴烈焰在巨刀上流淌,以至於刀身燒成深紅色,外溢出一道道白煙。
呼!
秘術·大火刀直斬江年身前。
這是連鎧甲都能快速融為鐵水的駭人高溫,更別說人的血肉之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