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寶閣是我的產業。」
太子坦誠道:「皇叔但凡有需要,無論是天下奇珍,亦或者刀劍甲冑,儘管以工本錢買下,大同、太原兩鎮閣主馬上得令。」
「我知曉了。」江年頷首。
兩人又寒暄了一陣,江鹿逐近身來報:「主上,北蠻先鋒鐵騎忽出鬥牛城,慕容、賀蘭兩部騎兵八萬,南院步卒八萬已出西京,由南院大王慕容丘親自掛帥。」
太子聞言嘆道:「大乾百年時,門閥世家麾下動輒可起上萬私兵,與宗室共天下,待到成祖起兵北上時,一部分門閥世家見事不可為,便裹挾少帝遠走塞外,帶去了文化技術,這才有了北蠻今日的興盛,史稱北狩之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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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叔萬萬不可輕敵。」
「此地不宜久留,你祭祖後即刻歸京。」江年說。
太子拱手告辭,眉宇卻不得舒展。
北蠻如今國力其實勝過大乾,南院核心·西京周圍早已化作耕地,隨著北上士族三百年間的不斷通婚與努力,「蠻子」已然構建起家國體系,近年來蠻帝又一副非要掀起國戰的樣子。
腦海中思緒萬千。
太子轉身出了正堂,總兵、鏢頭們見狀齊齊緩和了臉色,國之儲君,又當壯年,一舉一動都蘊含著莫大的影響。
「喏。」黑袍人低聲回答。
太子點了點頭,餘光瞥見身側,一名黑裙女子正在向自己走來,肩頭與肘腕之間縈繞著淡淡的緋霧,沿途武將們只覺嗅到了刺鼻的香料,對路過之人全不在意。
「迷魂香……」
「葉白霜,殿下小心!」
一聲震耳欲聾的暴喝迴蕩開來。
黑袍人的河間獅子吼,讓周圍眾人驚醒。
葉白霜美眸一沉,這黑袍宗師聽聲音歲數不大,居然是白龍寺出身,心思澄澈,壞了迷魂香的效果。
事已至此,已無回頭之路。
袖中短劍寒光凜凜,葉白霜一劍刺向太子眉心,一道白霜真炁迸射而出,凍結為冰,其質地宛如玉髓,方圓五丈地,更是遍地白霜。
——玉髓劍術·霜寒嶺。
黑袍正欲上前抵擋,一道巨響襲來。
轟!
一桿玉柄鎏金槍從正堂飛出,沛然巨力宣洩,掀翻了無數桌椅板凳,長槍墜入地面,深達數寸,勁力輕鬆攪碎了白霜劍炁,更讓太子狂風中幾乎跌倒。
「儀衛聽令,拿下同黨!」
一道蟒袍身影走出正堂,十名暗勁銅人撲向前院角落,葉白霜與黑袍飛速交手十幾回合,江年蹬地躍起,沿途踩碎十幾張木桌,身形幾乎不墜半空,又如同踏水渡江,他雙臂橫展,最終落於槍桿之上,
呼!
一掌隨即推出。
看似平平無奇的一掌。
卻有虎象之力與「斗射侯」同時增幅。
掌間真炁與勁力交錯,如狂風、如山嶽、如怒濤,更似一場山頂雲間傾瀉的雪崩。
葉白霜一見色變,她橫劍於前,單手頂住劍身抵擋,功法竭力運轉,真炁於全身外溢,宛如罩上了一件寒白衣裳。
轟!
掌印轟斷短劍,震碎真炁白裳,葉白霜心中一寒,不想大乾吳王竟力大至斯,她急切轉身,剛欲邁步,眼前頓時一片漆黑。
作為天下第十,女子武人,葉白霜不至於因為失明就完全辨不清方向,但心神一時驚愕,不免露出一絲破綻,十幾枚玉制棋子落至周身,陣術·將軍使其原地頓足。
「郎君,且留她身子。」
「一對狗男女!」
轟!
江年眼神平靜,第二掌轟中葉白霜背心,純粹的神煉之力摧毀了葉白霜的靈魂。
一襲紅裙趕來,崇慶笑道:「郎君何時學得輕功,有些大道至簡的意思呢。」
江年搖頭回答:「勁大罷了。」
他一腳踩下,自然也是兩象一牛之力。
黑袍立刻護送滿臉煞白的太子回正堂,崇慶扶起葉白霜,四周將領臉上一片呆怔,如見天人,吳王與郡主聯手,居然幾招就敗了天下第十。
院子角落,老九轉眼間殺了四名暗勁銅人,顧慶余神色焦急,既埋怨葉白霜魯莽動手,又擔憂她性命安危,當即大喊道:「大姐,自家人!」
顧慶余高舉一枚玉佩,上刻「道」字。
滿院將領,有足足三成眼神發生了變化,北隴王昔日平息江南之亂,為江南兵馬大元帥,昔日追隨他的小卒小校,如今遍布大乾各方,登堂入室者不計其數。
崇慶頭也不回,平淡道:「世子怎會與魔教頭子同流合污,行刺太子也絕非北隴王府之意,此人必是冒名頂替之輩,拿下!」
一言既出,將領們紛紛低頭。
行刺太子,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江年瞥了她一眼,崇慶平日看似溫婉,實則骨子裡壞著呢,否則也不會跟他郎情妾意。
呼!
大院牆壁上,神侯去而復返。
六名暗勁銅人堵住了門口。
乞丐老九一拍劍匣,道:「白姑娘,請你一會兒送世子逃出此地,我來斷後。」
白衣女俠深深看了一眼對方,抱拳道:「必不辱命。」
「老九!」顧慶余痛心疾首。
「世子勿擾!」老九冷聲道。
匣蓋開啟,劍匣當中,九劍橫空。
碎鋒、驚燕、暮沉、聽雨、銜恨、止戈、滄瀾、聆霜、無咎。
「天下第六,九劍客。」神侯眯起眼睛。
江湖九劍一脈,積攢至今的九柄名劍,於此刻環繞在老九周身,雄渾劍炁灌注劍身,一時間劍光照亮了整個吳王府,四周地面、牆壁、桌椅上可見一道道劍痕。
最靠近角落的一眾將領紛紛後退,臉色驚惶,儘管如此,還是有十幾人死在老九劍下。
「請吳王做主!」
「殿下,殺此賊寇!」
江年獨自向前,龍驤虎步,大袖招展。
「王爺,葉白霜犯上作亂。」老九懇切道:「真與我等無甚干係啊。」
江年臉色如常,心中殺意已盛。
就在這時,黑袍衝出正堂,開口道:「太子有言,這次刺殺乃葉白霜一意孤行,讓這三人離去。」
神侯聞言也嘆道:「吳王,北隴和三鎮關係複雜,還是得以大局為重。」
一聽見太子表態,不必再擔心誅九族之後,以趙總兵為首,二十幾名將領和百餘親衛單膝跪地,至於剛剛離開險境的那些人也相繼沉默下來。
「請王爺開恩!」
「請王爺開恩!」
顧慶余與白衣女俠對視一眼,前者顧不上是否得寸進尺,焦急地說道:「葉白霜一時糊塗,請太子、王爺、神侯饒她一命!」
一時間,局面顛倒。
北隴王府如同大乾的一座大山,北隴王攥著大量江湖高手,麾下更有十五萬步騎,各方必須顧及他的意志,其嫡長子更是絕不可殺。
誰都知道,拿出那塊玉佩的是真世子,畢竟這玉佩是天啟七年由皇帝親手贈於北隴王
「吳王,停手罷。」
太子臉色微白,邁步走出正堂,他高舉聖旨,說道:「不可壞了大局。」
江年呵呵一笑,由衷讚嘆。
這氣運當真妙不可言,本來是行刺誅九族的大罪,到頭來竟是自己這個吳王淪落到了,千夫所指的境地,只因他動了殺心且有武力。
「神侯久沐聖恩,縱容北隴世子刺殺東宮,失義。」
神侯臉上變色。
「太子遇刺卻在包庇真兇,是非對錯不辨,失智。」
太子瞳孔一縮。
「諸將挾眾犯上背國棄家,罔顧大乾體統,失禮。」
諸將面面相覷,皆心中膽寒。
江年垂視著地上的屍體,道:「九劍客殺裨將五人,爾等本該愛護同僚,卻視而不見,一開始只顧逃竄者有之,大喊誅殺者有之,等本王出手又坐井上觀,先失仁,後失信。」
「無禮、無義、無仁、無智、無信。」
「三鎮之五常,天理之大局竟為宵小毀於一旦。」
江年環視四周,無人敢對視,他冷漠開口道:「本王今日就血洗三鎮,正本清源,殺出個朗朗乾坤,也好成全一番家國體面。」
吳王府內外,鴉雀無聲。
太子面色僵沉,高舉聖旨的手不得不緩緩放下,雖然心中依舊有著救下世子,以免北隴叛亂的巨大衝動,但五常全失,世俗非議,絕大部分皇帝候選人都受不起,這種代價接近死亡,他強迫自己保持著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