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
大同士卒將入口處清理乾淨。
六人提燈走下台階,伴隨著光線愈發昏暗,周遭的血腥味也越來越濃,幾十道台階踩下去,一座門闕出現在眼前,其主體為兩根方形石柱,柱身雕刻蟠龍紋。
甘露道人見狀點評道:「龍首朝下,龍尾朝上,這是降龍之意,表示墓主身份高於真龍,乃馭龍之人。」
門闕兩柱之間橫架一塊巨石門楣,門楣正面刻有古篆大字,時至今日模糊難辨,只能勉強識讀:
——祭祖關。
轟!
神侯虎躍向前,腰間的碧血刀頓時出鞘,他的力量天賦·碎岳全力運轉,一刀劈中門闕,黑色真炁從鋒刃上肆意向兩側傾瀉,猶如一道狂瀾橫擊,門闕與左右牆壁劇震。
——百戰刀術·潰軍。
煙塵簌簌落下,血腥味徐徐飄出。
可門闕屹立不倒。
灰婆婆說道:「這種機關術名為祭祖局,墓主人的後代子嗣可以輕鬆開啟,不然就得舉行血祭。」
眾人齊齊回頭。
江年上前,他跟成祖可沒有血脈關係,但既然「吳王」是起源給的初始身份,總不至於遇見「滴血驗親」之類的檢驗就被輕易拆穿。
「滴在門縫上。」灰婆婆說。
神侯沉聲道:「吳王若死,陛下與三鎮疏遠,你看我殺不殺你。」
灰婆婆笑了笑,她還不至於隨意害殺一個少年宗王,麒麟榜第一,距離宗師可遠著呢。
嘀嗒!
一粒鮮血從江年指尖滴落門縫。
血珠鮮紅欲滴,含著些許金黃,在場宗師不是俗人,一眼看出了吳王的體質懷有奇異,甘露道人眼神微動,說道:「莫非是佛門金剛體,古書上記載,創下白龍寺的白龍神僧就是金剛體,無需真炁和勁力,肉身天生刀槍不入,凡鐵難傷。」
天魁嘆道:「難怪十七歲就修成了暗勁。」
眾人思緒各異之時。
門闕轟然開啟,向左右牆壁收縮。
濃郁到如同大霧的血煞撲面而來,五位宗師暗自運轉真炁護住心脈,接下來置身於血墓的每分每秒都將是一種消耗。
「這怎麼走?」天魁遲疑道。
紅色大霧之中,可謂伸手不見五指。
灰婆婆掌心,一隻蜻蜓形狀的蠱蟲從血肉中鑽出並不斷振翅,她推斷道:「雲貴山中常見大霧,這種尋風蠱可以指向有風的出口,咱們逆著走就是陵墓深處。」
一隻尋風蠱暴露在外,幾息時間而已,因血煞當場暴斃,灰婆婆只得放出第二隻。
眾人向前走了百步,迎面卻是一道牆壁。
「別浪費時間了。」
江年平靜道:「趕緊找到主墓室,五位也好儘早分個生死出來。」
此話一出,五位宗師皆是無言。
血獸訣這種戰爭瑰寶,自然獨掌為妙,灰婆婆、甘露道人、天魁一開始就想取得,而神侯在不得不開啟陵墓後,也不會放棄爭奪的機會,反正朝中該得罪的已經得罪了。
神侯問道:「殿下有想法?」
「跟著直覺走即可。」江年敷衍地回答。
說罷,他一馬當先。
五位宗師對視一眼,不自禁地分成了兩伙,陸續跟了上去。
紅色大霧中,江年閒庭信步,太陰之體讓他對空間極為敏感,這種迷宮似的地下陵墓,沒有半點難度可言。
將近半個時辰過去。
眾人躲過機關暗箭,繞過地面陷阱,滾石、刺木、鐵蒺藜等更是不計其數。
「古代正經祭祀先祖的大乾宗室,應該掌握著密道。」神侯打量沿途的壁畫,心中推斷。
濃霧淡去,越過甬道,四周豁然開朗。
墓室平面為正圓形,滿地都是骸骨,既有北蠻士卒,也有大乾甲士,四壁以弧形石條壘砌,從邊緣向中心不斷收攏、升高,最終在穹頂處閉合,穹頂距地面最高處約九丈,由九根樑柱支撐,仿佛一隻巨大的石碗倒扣。
主墓室正中間,一口棺槨靜靜陳列,九根樑柱環繞,上面鐫刻著無數小字。
「貧道有個提議。」甘露道人說:「不如咱們各退一步,一起學了,免得打出真火。」
神侯斷然拒絕,道:「誰都有,就是誰都沒有。」
天魁抱拳道:「本人自南直隸而來,路途千里,只求解決鹽引一事,既然薊遠侯不願整治軍中,我也唯有討教了。」
「臭魚爛蝦。」神侯譏笑。
一剎那間,天魁勃然大怒。
這一路北上,他可真是受夠了窩囊氣。
白鹽真炁在天魁拳端不斷起伏,細看之下,真炁中流動著無數細碎的顆粒,縱然鐵甲挨上一掌,也要淪為碎布條。
呼!
天魁踏步近身,一掌抵向敵人下顎。
神侯不慌不忙,猛然踏地,力量從腳底流轉至腰腹,腰間碧血刀因此出鞘,刀柄命中天魁心口,震得他踉蹌後退。
神侯順勢攥柄出刀,天魁雙拳齊出,一招過去,後者滿手是血。
可就在這時,天魁的傷口開始癒合。
砰!
神侯突然後退,眼前十幾隻飛蟲爆炸,他左右揮刀,又斬下了七八根毒蜂針。
灰婆婆站在天魁身後,陰沉地笑道:「自愈蠱、毒蜂蠱、鞭炮蠱,只是些小玩意,你儘管衝殺,老婆子替你把把關。」
「嘿!」
天魁頓感氣力大增,身軀的速度、防禦、耐力等都有了顯著增長,灰婆婆在江湖上又綽號「千蠱師」,其身軀就是養蠱最佳的蠱巢。
嗖!
一重重刀光、拳影交錯,三人展開鏖戰。
另一邊,甘露道人和鏢龍也鬥了起來。
甘露道人以「踏罡步斗」聞名於世,步法一絕,快到了不可思議,對於部分宗師來說這也是難以招架的極速,其人更是藉此在青竹死後位晉天下第十。
鏢龍輕功出眾,卻遠遠遜色於對方。
可鏢氏傳承的「天罡一氣訣」讓他真炁雄渾,一道道天罡氣牆護持左右,雙方幾十招過去,竟連血點都不見。
兩處戰場,打得熱火朝天。
江年作為小小暗勁,根本沒人管他,況且殺一個宗室親王,除非其他見證者全部死絕,否則必然要與朝廷正式對立。
「血獸訣,與其說是功法,不如視作秘術,主旨在於駕馭血煞再將其長久塑形,為了使其獲得基本思維,需要家畜的腦子作為血獸材料。」
天書玉佩讓手背發燙。
江年感覺自己擁有了超級智慧,九道樑柱上鐫刻的「血獸術」簡直一看就會,與此同時得自邊境·九州青雲宗的《血煞經》也在飛速運轉,大肆汲取著四周血煞,從而強化能量屬性。
對於宗師等武夫來說,血煞是劇毒。
但於血煞經而言,這卻是難得的養料,發酵了三百年的血煞,讓人如飲醇酒。
嗖!
一道突兀的異響,令眾人一怔。
甬道內,一道僧袍人影衝出,身形如林間落葉,不知不覺間就來到了鏢龍身後,以天罡一氣擋住甘露道人的鏢龍毫無防備,後心結結實實挨了一掌。
轟!
掌力轟穿了鏢龍身軀,綠袍焚盡,其心口像是遭遇了烈焰灼燒,瞬間隕命。
——密宗秘術·馬頭明王印。
「馬頭陀!」甘露道人驚退
此人昔日南下中原,與青竹斗過幾百回合不分勝負,大約是龍虎榜第十的水準,其實力出眾,但最大的問題是,對方怎會出現在這裡。
「我無意與諸位爭奪血獸訣。」馬頭陀說道:「成祖昔年奪走了我北蠻一件瑰寶,今日取回,若三位邀請,我也可出手相助。」
「好!」天魁早已殺到渾噩,當即答應。
甘露道人與馬頭陀對視一眼,同時看向江年,前者說道:「神侯,你若不想吳王殿下暴斃,就乖乖投降。」
神侯冷笑:「投降能活?」
「況且我死了,他有活路?」
呼!
兩名宗師撲向江年。
江年回頭,眼神沉靜如深潭。
甘露道人的速度太快,以至於鷹眼也只能勉強看清,對於沒有「小周天」防禦的他來說,這傢伙其實最為棘手。
某一刻,江年豎指於胸前。
「滾去睡覺。」
一道道漆黑陰影從指尖朝四周迸發,如同絲線相互編織,陰冷的氣息幾乎壓制了血煞,一座介於真實與虛幻間的老酒館矗立地面。
——鬼域·老酒館。
——秘術·一醉方休。
甘露道人聞到一陣酒香,隨即摔倒,身軀在地面擦出去十幾米。
馬頭陀心中大驚,傾力一拳搗出,密宗絕學拳法·降三世印爆發出如海嘯般的真炁洪流,其力道如泰山壓頂,能將生人鑿進岩石里。
對此,江年只是豎掌而已。
咚!
掌心輕鬆接住了拳印。
勁力的狂流在拳掌間四溢,馬頭陀倍感荒誕,喃喃道:「你竟是宗師。」
主墓室安靜了一瞬,另一處戰場的戰鬥烈度大降,即便是見多識廣的神侯,此刻也不由得心頭驚駭,吳王作為宗師實在太年輕了,而且跟馬頭陀一招平手,絕非普通宗師。
「無非再戰!」
天魁不管不顧地繼續進攻神侯
一時間,馬頭陀連瑰寶也不要了,臉上驚色盡數轉為殺意,大戰在即,值此良機,他自認必須替北蠻殺了這個禍害,況且吳王制服甘露道人並非沒有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