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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紅胭郡主

2026-08-14 11:25:21 作者: 秋見桃
  黃昏時分。

  夕陽映照下,程氏大宅盡顯蒼涼。

  但凡值錢的東西,已由天子親軍全部運走,男丁七十二口,悉數斬首,地上到處都是洗不淨的暗紅,女眷們早就哭到沒了力氣,一想到今後還要淪落教坊司,人人臉色灰敗絕望。

  「全部押走。」

  「謀逆作亂,就是這等下場。」

  宮中太監對著外面的百姓大喝道:「程宅封禁,爾等告知鄰里,不得入內。」

  圍觀百姓心有餘悸,今日真是殺的人頭滾滾,一品大員程太傅的頭顱就掛在牆上,一些有見識的讀書人清楚,這其實只是個開始,等朝廷罰沒田畝,對程氏各地分支動手的時候,那才叫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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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宅封禁,眾人散去。

  太監來到江年身邊,彎腰笑道:「殿下,鎮國公在朝雲樓設宴,請您賞光。」

  江年聞言一頓,五城兵馬都督的任命公文已在吏部走完了流程,直屬上級就是鎮國公,對方是九門統領,負責京城防務,同時也是上一任皇后的弟弟,太子的舅舅。

  「我知道了。」

  太監恭敬退後,他只負責傳話。

  天子親軍押送財貨離開,江年拒絕護送,等了片刻,那爺駕著馬車過來。

  「去朝雲樓。」江年問道:「事情打聽的怎麼樣了。」

  「回主子。」那爺說道:「龍虎榜第二十名,姓趙名京門,為京門門主,號稱天下第一暗勁,以暗勁炙如烈火聞名,我暗中盯了他半個時辰,險些暴露,這人暗中踏進了化勁宗師之境,應該時候不久。」

  江年眉頭微動,化勁宗師即青銅精英,獵殺難度飆升,不過該殺還是要殺,畢竟主線任務要求他登上龍虎榜。

  「讓銅人準備好。」

  「喏。」

  一刻鐘後,車駕抵達朝雲樓。

  作為天下十宗之一萬寶閣的產業,朝雲樓以奢靡著稱,雕樑畫棟,其樓高六層,檐角掛滿了紅燈籠,絲竹之聲縈繞整條街道。


  江年一到,就有常服太監過來領路。

  一路直上六層,果不其然,大乾太子正坐在帷幕間的主位,鎮國公打了個照面,告辭離開,太子身邊的黑衣人只露出一雙冷漠眼眸,其臂長如猿,立如勁松。

  「皇叔,別來無恙。」

  江年隨意坐下,淡淡道:「都說江湖上宗師神龍見首不見尾,今日怎麼爛大街了。」

  黑衣人紋絲不動。

  太子斟了兩杯酒水,笑道:「一個個看似風流,其實也就是百人敵而已,每日勤修武藝,哪有心思為人處世,吃穿住行,樣樣要錢。話雖如此,這等頂尖武人始終搶手,可你我門下,不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去處嗎。」

  太子說完,瞥了一眼那爺。

  龍虎榜果真不可盡信,他手邊的黑衣人,以及眼前這位老太監,此前皆榜上無名。

  江年招手,那爺立即端上正經飯食。

  八兩血米飯,兩壺血米酒,一鍋灶王燉雞,光是嗅到味道,就足以讓武人氣血起伏。

  「頓頓如此,本王也有些膩歪了。」江年看向黑衣人,溫和道:「好漢常來府上,必然招待周全。」

  太子臉色一黑。

  黑衣人咽了一口吐沫,搖頭道:「謝殿下看重,但我無福消受。」

  「原來如此,太子挾了你家眷。「

  「斷然沒有此事。」

  「那就是恩重如山,無妨,我與太子乃是叔侄,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儘管來。」

  「也……不是。」

  「一見如故麼,我與你更是如此。」

  一句句下來,黑衣人頭皮發麻,太子實在忍不住,拍案道:「皇叔自重!」

  江年一笑置之,只顧吃飯飲酒。

  片刻,太子平復心情,說道:「說好的事情,你為何臨時變了主意。」

  「你知道答案,別討沒趣了。」江年頭也不抬地回答。

  太子面色如常,道:「上次怪我讓皇叔疑心,不如咱們重新合作一次,也算賠禮道歉,北隴王進京之事,想必皇叔知曉,但紅胭郡主隨行,可沒有幾個人知道。」


  「直說。」江年有些不耐煩。

  「你與紅胭郡主結為秦晉之好。」太子說。

  江年沉吟半晌,程氏覆滅,太子一系實力大減,這次是和北隴王不清不楚上了,紅胭郡主與太子聯姻是最佳選擇,但前者不能為妾。

  「你不如把程氏正妻休了。」

  「皇叔說笑了,她確實恨你入骨,可人家剛為我舉家赴死,我轉眼就對孤女棄如敝履,天下人可看著呢。」太子肅穆道:「皇叔十七歲,陛下花甲,說句大不敬的話,你總得從我們哥幾個里選一個。」

  「選對了,後半生繼續榮華富貴。」

  「選錯了,前半生不過南柯一夢。」

  江年眼神平靜,對方說的有道理,但最大的關鍵在於,他對龍椅也很有興趣。

  「人呢,我見一見。」

  「皇叔這話說的,美醜又有什麼意義,不過郡主位列紅顏榜第三,不會讓你失望的。」

  「我去更衣。」江年起身離席。

  更衣是上廁所的委婉說辭。

  太子目送對方離去,這位皇叔今日言辭稍顯輕佻,對自己尚有不滿,但這才正常,畢竟昨日之事涉及到了生死。

  ……

  夜色如墨。

  自從午門兵變爆發,京師開始宵禁,街道上幾乎看不見人影,行人若沒有路引,五城兵馬司的巡邏士卒可以直接逮捕,立即下獄。

  廣寧門。

  一支商隊正準備連夜出城,大約二十人左右,兩輛牛車上載著普通綢緞,領頭年輕人模樣周正,明眉大眼,負責押車的老者一身灰衣,腿瘸背駝。

  「路引!」小旗官呵斥。

  其麾下甲士十人豎起刀劍,攔住了去路。

  「官爺,路引在這兒。」年輕人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容,雙手遞上了正式路引。

  小旗官檢查著路引,隨口道:「這大半夜的,你們出城幹什麼?」

  年輕人笑著回答:「官爺,實不相瞞,我家是小本買賣,這天天宵禁,又連累白天營生,經不起折騰啊。」

  年輕人偷偷奉上五十兩銀子,十名甲士瞧著眼饞,小旗官卻神色一變,豎起眉頭,大喝道:「我姑父家就是賣綢緞的,這兩輛牛車值個四百兩頂天,你一出手就是五十兩,什麼意思!」

  甲士們面面相覷,一路上的關卡可不止一道。

  「孝敬官爺,出手哪能寒磣啊。」

  「這樣豪爽?我看你也不像小本買賣啊。」小旗官冷冷道:「給我搜!」

  十名甲士聞言,同時上前。

  年輕人神色陰沉下來,這小旗官一月到底幾兩銀子俸祿,竟然如此賣命。

  啪!

  年輕人轉身從綢緞間抽出一柄戰刀,刀兵在手,他的眼神瞬間冷冽下來,右手一刀砍出,夾雜著一聲爆響,「千金難買一聲響」,這是明勁武夫的標誌。

  下一刻,戰刀切開一名甲士的前胸札甲,在左心處留下了一條慘烈傷痕,鮮血直流。

  同僚甲士倒地,小旗官知道明勁武夫的勁力不得長久,頓時怒不可遏。

  「殺!」

  商隊一行人,幾乎一鬨而散。

  兩名甲士持刀握盾,上前與年輕人糾纏,小旗官指揮其餘人投擲鉤索,發射弩箭,城牆上的值守隊伍聽見動靜趕忙下來支援。五城兵馬司最近換了都督,此次宵禁,五位司主親自出動,只為給那位貴人留個好印象。

  咚!

  年輕人再斬兩名甲士,可肩頭、膝蓋卻也多出兩根箭矢,幾條大鐵鏈纏住了他的腰腹,幾名甲士一起持槍貫刺。

  生死之間。

  一直毫無存在感的灰衣老者動了。

  其步伐變幻莫測,猶如鬼魅。

  灰衣老者忽然來到年輕人身邊,六掌連出,輕鬆將一桿杆長槍推歪,緊接著環走一周,拳掌不斷,六名甲士相繼橫退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甲冑上各有一道清晰的拳掌印子。

  呼!呼!呼!

  六名甲士重傷。

  若非灰衣老者有意節省力氣,暗勁足以摧毀他們的臟腑。

  「我當誰來了,原來是松濤觀的鬼影手前輩,這牛車裡,不會藏著程氏後人罷。」

  一襲青袍從城牆上飄落,其雙臂展開宛如野鶴,五城兵馬司掌管京城的巡檢、滅火、追捕等事宜,五位司主均為暗勁強者。

  司主張野鶴穩穩落地。

  鬼影手抱拳道:「天家旨意,留程氏後人一命。」

  「旨意?」張野鶴冷笑道:「讓你們跑,前提是別讓人發現,亂臣賊子,還妄想上菩薩金身了,真以為我動不得啊。」

  「你今日還真就動不得!」

  廣寧門旁邊的客棧里,一名光頭大漢走出,手裡把玩著一串核桃,不屑道:「本人趙京門,程太傅昔日恩情,某今日還了,這支商隊也是某送的,誰敢攔。」

  張野鶴頓感不妙,京門門主趙京門,號稱天下第一暗勁,他大概率不是對手,但五城兵馬司即將迎來一位天橫貴胄,自家沒個功勞,位子未必坐得穩。

  需知午門設伏,五城兵馬司有失察之罪。

  念及此處,張野鶴咬牙揮手。

  咻!咻!咻!

  城頭上,幾支煙火直衝天空。

  「找死!」趙京門大怒,大手一揮。

  轟!

  一串核桃迸射出去,裹挾著暗紅色的真炁,像是一團炙熱的烈焰。

  「化勁宗師!」

  張野鶴大驚失色,身形暴退的同時雙臂架起,怎料核桃串速度更快,正中手臂關節,化勁之威席捲,摧毀了他體內的暗勁防禦。

  如同置身於龍捲風,張野鶴倒轉墜地,嘔血不斷,再難起身。

  一擊,擊敗暗勁強者。

  固然有出其不意的因素,但差距也是肉眼可見,鬼影手拱手行禮,心頭震撼。

  「恭喜趙門主。」

  「天下十宗之位,京門指日可待。」

  「說那些沒有用的干甚,速速出城。」趙京門哈哈大笑:「也別指望我豁出身家性命,為了你們殺一個司主,得罪官府,到底不值得了。」

  鬼影手連連道謝。

  正當商隊即將出城時,街道上一團黑影靠近,四名兇惡壯漢抬著一口棺槨走來,棺中無人,唯有一面幽途鏡。

  趙京門嘀咕道:「大半夜的,嚇唬誰呢。」

  棺槨立在地面。

  一名銅人拱手道:「好教趙門主知曉,我家主上,今日要取門主性命,念宗師修成不易,特備棺槨一副。」

  趙京門豎起眉頭,怒笑道:「狂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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