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十四年,三月七日。
京師,皇城,梧桐觀。
自三年前,天都道門立為國教開始,江北各府地界一座座道觀如雨後春筍般出現,皇城大內亦不例外。
過了皇城午門,向左再至武英門,即為梧桐觀所在,這裡原本是印書、錄書的地方,後來逐漸演變成某種意義上的清淨之地,經常用來幽禁犯了錯的大乾宗室。
觀中布置簡單,正堂唯一桌、一椅、一案、一蒲團而已。
蒲團前,少年閉目側臥,身上衣袍繡蟒、圓領大袖,金紅交織,案上香爐青煙縈繞,他眼瞼微動,左右十餘人立刻停止交談。
江年從世界降臨中回過神來,剛一睜眼,吐沫星子幾乎就飛到了臉上。
一名五官端正的中年男子湊進來,低聲道:「千歲,陛下出宮與北隴王會面,再過半刻鐘即至午門,八百死士已安排妥當,高手盡出,風雲之變,就在今日。」
江年沒有說話。
作為起源執行官,剛降臨任務世界時,腦海中會有一些基本情報浮現,眼前之人是兵部給事中,名為程思慎,算是大乾吳王心腹。
下一刻,十幾人同時拱手,台詞顯然經過了預演。
「國之將亡,請殿下再造乾坤!」
這些人盡數來自高門世族,隱隱以程氏為首,世族有田畝、知識、傳承,與江湖宗門實為一體,麾下不乏武道強者,對於皇帝的量田政策,早已忍無可忍。
江年問道:「八百死士設伏,可有呼應?」
程思慎回答:「太子已至城外三千營,兩萬鐵騎隨時入城,助殿下御極。」
「原來如此,我殺陛下,太子再來殺我這個亂臣賊子。」江年又問道:「各地宗室態度如何,中外諸軍認我號令?」
程思慎額頭見汗,回答:「殿下天命垂青,想必宗室重將,無不順從。」
江年呵呵一笑。
軍威壓不住地方重將,正統性又無法獲得宗室認可,畢竟皇帝是有一群兒子的,別說湊出了八百人,就是八千人也難以成事,現境歷史上玄武門那位的宮變只是結果,一上台,人家就能把控天下局面。
「若我御極,怎樣整治天下。」
程思慎一拱到底,鏗鏘有力地說:「天子垂拱而治,眾正盈朝,四海咸服。」
「太子母族姓什麼。」
「……」
「我記得姓程。」
江年起身,越過眾人。
程思慎神情一變,觀前諸位甲士攔路。
「殿下何故!?」
「本王既為宗室,自當平亂。」
程思慎臉色鐵青,果決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殺了他,屠戮宗室之罪,我一力承擔,自刎於太子駕前。」
話音落下,十幾人中,一名漢子揮刀上前,刀刃奇大,一看就重量驚人,但在這漢子手中卻舉重若輕。
呼!
一陣狂風撲面而來。
江年掌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桿玉柄鎏金槍,長槍如火牛橫擊。
鐺!
刀鋒與槍桿交錯。
一股奇特的力道沿著兵刃滲入江年體內,五臟六腑隨之震顫,這是暗勁之威。
江年一記直踹,印中漢子心口,其人身形左右踉蹌,頭痛欲裂,雙腿卻極為沉穩,骨骼碎裂的脆音響起,依舊一步不退。
暗勁強者,可稱一流。
皆是一省江湖有名有姓的人物,在青銅時代普通生靈中位於頂點,不輸給青雲宗山洞中的武林老人。
江年眯起眼睛,他的近戰能力,確實達不到越級悍殺青銅精英的程度,跟暗勁強者可以持平,但他沒有時間浪費在對方身上。
嘩!
漢子眼眸血紅,雙手持刀,猛地砍向江年頸部,金戈鐵馬般的刀風聲響起,大刀猶如一扇門板橫衝,傷殘狀態下,這一刀威力大增,剛猛至極,儼然有著以死搏命的氣魄。
——七殺刀·巨門斷岳。
江年將玉金槍扎進地面,舉手架起一柄漆黑大弓,弓如霹靂,震顫不絕。
嗖!
一支箭矢轟出,漢子大驚失色,眼睜睜看著箭矢射斷大刀,貫中自己胸膛,視野瘋狂倒退,巨力裹挾著他重重撞在牆上,眼前昏黑。
嗖!嗖!嗖!
箭矢血洗了整個梧桐觀。
十幾名重臣和世族代表,以及門外二十甲士,盡數淪為箭下亡魂,梧桐觀頓時淪為死域,江年眼神平淡,這些人大致僅能增長一下他殺戮名單上的零頭。
程思慎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勉強笑道:「殿下神威,此等弓術媲美天下化勁宗師,平日怎不與我說清。」
「本王需要跟你請示?」
江年啞然失笑,一箭轟爆此人頭顱。
事實上,江年知道程思慎說的不準確,化勁宗師或者說青銅精英之間亦有差距,全屬性11點的宗師,遇見全屬性達到精英上限15點的宗師,自然沒有還手之力。
正堂桌案旁,一名年輕女子走出,崇慶舉著火把到處點燃,輕笑道:「皇帝駕前,我覺得郎君還是得藏一手弓術,不然以後沒有半點靠近的機會。」
火勢開始蔓延,江年沉思片刻,點了點頭,換作他當皇帝,對於一個可以射殺五百步的弓箭手,自然是讓對方有多遠,就滾多遠,光是看見就已經意味著身處險境。
「我殺人,你放火,咱倆不像好人啊。」
「天作之合嘛。」
江年開啟神道空間,江虎臣、江鹿逐、那爺,以及兩百餘名銅人甲士陸續走出。
「親王儀衛司兩百人。」
「兩位司正,虎臣、鹿逐。」
「承奉太監,那爺。」
「承奉司下,典寶、典膳、典服三所,司祀、司幕、司庫三司,約二十人,你們一分鐘內各司其職,原來任職的本世界土著,咱們自此切割了,對外機靈點。」
「喏!」
那爺一臉諂笑,從神道空間內領出兩匹異種戰馬,其體型遠大於正常馬匹,頭顱宛如虎豹,口中滿是獠牙,平日以肉為食。
「萬歲爺,這是您從公司那邊買下的馬種,現在繁衍出七八頭了,請萬歲爺賜名。」
「虎豹。」江年隨口起名,像是想到什麼,他話鋒一轉,說道:「大乾也有皇帝,那爺,咱倆最近相處的如何?」
那爺正色起來,一個合格的狗腿子,不事二主是基本素養,雖然萬歲爺懷疑他,但帝王本就該心思莫測,他對此唯有欣慰。
「萬歲爺,奴才心意,事兒上見吧。」
「好!」江年笑道:「倒是萬歲二字此刻有些僭越。」
「明白。」那爺低頭回答。
崇慶上前遞出一枚象棋·帥,說道:「郎君這個世界遲早修煉武學,但今日急不得,既然準備藏起弓術,勤王救駕難免有些危險。」
「陣術·出帥,一個時辰內,壓榨身軀強化力量、速度、耐力等領域,大致有三成水準,回頭以諸煞補益身子即可,我趁亂去偷點好東西。」
江年拿過象棋,認真道:「我曉得了。」
下一刻,他的氣息猛然增長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