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皇甫暉臨危不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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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一萬潰軍即將動搖中軍,但他依舊組織起了騎兵,作為反攻的矛頭。
大將安金鐵率領四千騎兵,繞過中軍,從左側突進,那位太湖神射已經率隊殺了兩個來回,就算人力尚存,馬匹也得歇一歇。
江年見狀,側頭看向身旁指揮,道:「你姓甚名誰來著,藥元福?」
藥元福雄壯身軀一震,他抹去臉上血污,一臉榮幸地抱拳:「治塘指揮使藥元福。」
——江太尉竟記得自家姓名。
「你領內牙鐵騎增援江虎臣。」
「太尉,那安金鐵已率軍而來。」
「我獨自對付他。」
「啊!?」
不給藥元福質疑的機會,江年已經策馬而出,單槍匹馬沖向敵方的鐵騎洪流。
嗖!嗖!嗖!
只見江年瘋狂挽弓,肆無忌憚地傾瀉著氣力,弓弦震顫十二次,整整兩壺箭矢凌空飛出,幾息而已,先後四十八名騎兵中箭墜馬。
偌大一支南唐騎兵,就這樣突兀停止了衝鋒,一個個南唐騎兵眼神駭然。
安金鐵如置夢中,呢喃道:「不可能……」
中軍台上,皇甫暉身形一顫,差點癱坐在地,舉手射殺將近五十精騎,別說他沒見過,就算飽讀史書,也根本不曾聽聞,這讓人不得不想起一則蘇州坊間流傳的傳說。
「這人難道真是天上畢宿星轉世!?」
「天人也!」藥元福心生震撼,喊道:「遵太尉令,增援江虎臣!」
「遵太尉令!」
兩千騎兵直衝中軍。
江年繼續策馬,高強度的挽弓讓右臂幾近撕裂,但這裡是戰場,一股股血煞從四面八方湧來,由太陰之種轉化,修復他的慘烈損傷,眉心一輪月牙更是銀輝瑩瑩。
呼!
戰馬沖向敵軍。
江年挽弓兩次,八箭橫空,安金鐵與其餘七人幾乎同時倒地。
砰!
江年再次攥緊槍桿,左右橫擊,沿途騎兵紛紛墜馬,槍鋒錘中肉身,爆響如鼓。
衝殺剛至半途。
三千餘鐵騎,自此居然開始潰逃。
漫天煙塵之中。
江年獨自追殺,偶爾射落一人。
一人在追,三千人在逃,見者無不色變,皇甫暉哭笑不得,眼前這一幕簡直匪夷所思,他既悲痛欲絕,又想自嘲而笑。
「三萬精銳,成全此人一世威名。」
皇甫暉很清楚,歷史不會記載江舊符將父子兄弟分列為前後軍的卑鄙,只會著重記載天福十二年的今天,其人率領弱軍大敗南唐主力,孤身一人,追殺三千餘鐵騎的光輝事跡。
而作為對面的大將。
自己不管過去贏了多少勝利,都將成為這位江太尉的墊腳石,後人見到史書上這樣離譜的戰績,少不了罵他幾句廢物。
皇甫暉閉上眼睛,橫劍於頸前。
左右驚慌,親兵哀聲道:「節帥,何至於此,我等縱然舍了性命,也要送您出去,況且中軍、後軍,還有一萬兩千人!」
「別說了。」
皇甫暉平靜道:「前軍、左軍、右軍潰敗,騎兵潰逃,潰兵即將席捲中軍,戰況至此已成定局,此謂大勢已去也,我今日壞了燕王大局,又折了三萬精銳,數名大將,若苟活於世,金陵城中族人老小,無人能活。」
「方圓五百步,生死一念間。」
「任你疆場百勝,亦無力回天。」
「若有機會,務必奉勸燕王避此人鋒芒。」
「人力有窮盡時,你們逃命去罷。」
親兵頭領落淚,上百親兵滿臉哀色。
為南唐殉國,罪減一等,至少皇甫暉的族人老小可以藉此保全,皇帝怒火再盛,也得照顧其他軍將情緒,不至於趕盡殺絕。
「逃命……恕末將不領亂命!」
皇甫暉無奈一笑,嘆道:「也罷,這體面不要就不要了,你跟了我十幾年,我今日也隨你衝殺一次,如何?」
親兵統領聞言起身,既然已將生死置之度外,那也就沒有區別上下級的意義了。
「南唐節度使皇甫暉,你於身後顧我左右,點親兵兩百人,隨我直衝敵方前軍。」
「喏!」皇甫暉領命。
戰場上,南唐中軍已經潰敗,但一桿大旗卻在向前推進,後軍六千步卒見狀隨行,本來奔逃的潰兵瞧見變故,又有十幾隊兵馬趕來匯合。
八千餘南唐士卒,就此反攻。
喊殺盈天,戰旗招展。
親兵統領不知道皇甫暉剛才是不是在逢場作戲,以此激起軍心,對陣那位天人一樣的太湖神射,但這些已經不再重要。
「今日有死無生而已!」
「有死無生!」
這支南唐殘兵與江虎臣等人對撞。
刀光劍影,鮮血四溢,局面一時僵持。
戰場左側,江年不再追殺騎兵,他瞥了一眼中軍方向,眉頭微皺。
「這憑什麼敢反推啊。」
馬頭調轉,江年殺向中軍,越過江虎臣等四千步騎,他一箭射落大旗,
南唐後軍本就心顫,見到那道威武身影臨陣,幾個指揮使倉惶逃竄,敗相再顯。
一支支箭矢飛出。
一名名軍將墜地。
江虎臣滿臉血水,幾乎睜不開眼睛,卻怒吼道:「隨郎君衝殺!」
雙方鏖戰半個時辰,吳越步騎將皇甫暉等幾十人團團包圍。
轟!
江年下馬,傾力挽弓,一箭射出如火牛狂奔,擊碎親兵頭領的軀幹和鎧甲,再貫過皇甫暉的胸膛,繼續射穿兩人,箭矢落地時,眾人眼睜睜看著箭頭轟出一個小坑。
「冥頑不靈,餘下的全宰了。」
「喏!」
……
天福十二年,四月二十日。
南唐十萬大軍與吳越兩萬步騎,於治塘城前列陣交戰,戰至正午,南唐大軍潰敗,橫屍百里,血染大地,吳越太尉江舊符,單騎擊潰三千餘鐵騎,皇甫暉、安金鐵、戴重霸、種彥超、康福進等南唐重將戰死。
一戰,大江南北皆驚。
南唐皇帝李璟罷黜重臣七人,否決遷都,盡起三十州之兵,並從南平,南楚、江北等方向抽調精兵,任用禁軍大將劉彥貞為帥,率禁軍南下,共出動大軍二十萬,陳兵常州。
與此同時,蘇州擢升江年為北吳軍節度使,推忠奉國宣力功臣、常州刺史、管內觀察處置等使、檢校太尉、兼中書令、上柱國、吳縣開國侯、食邑一千五百戶。
治塘戰後,江年聽聞南唐派出二十萬大軍南下,只有一個反應。
「真是吹上天了。」
按照他從蒼鷹視角的觀察,常州方向的兵力其實只有一萬禁軍,一萬戰兵,其餘四萬隻是武裝起來的民夫輔兵,這四萬人的戰鬥力,甚至不如皇甫暉組織起來的最後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