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年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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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尉陳滿一系,顯然大力投資著錢譽。
這很正常,畢竟錢譽是中吳軍名正言順的下一任節度使,但隨著錢譽死亡,太尉陳滿一系竹籃打水,程昭悅等人又相繼伏法,錢譽背後的利益集團,心中更多的其實是茫然。
錢猛臉色不滿,當即開口道:「陳赤霄,殺死大郎的程昭悅已經屍骨無存,節度府派人檢驗,江郎當夜斬了幾十名賊人,已然盡力。」
陳赤霄冷冷道:「將領死了,侍衛親兵卻還活著,縱然這親兵不是兇手,可有這樣的道理嗎?節帥親點防禦使,我不會遷怒,但也別想我陪著笑臉。」
錢猛聞言啞然,有些事就是如此,有道理也沒道理。
江年倒是神色自若。
錢譽其實是自己殺的,錢文奉不下場,格殺程昭悅之後就得直面吳越錢王,至於不殺程昭悅,這個假設根本不可能,死敵一日不死,他就得難受一日。
江年平靜道:「既為防禦使,那麼我需要赤霄軍出四百人參與防務,職權如此,請陳軍頭配合。」
陳赤霄往後一攤,故作慵懶地說:「我知曉了,防禦使回去等消息罷,調兵需要時間。」
就算吳越跟南唐打完,這支兵也調不完。
江年轉頭問道:「錢猛兄,安塞軍的旗號取消了麼。」
「沒有。」錢猛微微變色,只有軍頭死亡,旗號才會變更,但社會意義上,魏徵北現在只是重病而已。
「既然赤霄軍事務繁雜,那就讓安塞軍將防務一併承擔了。」江年隨口道:「這次,我最少要一千人。」
陳赤霄死死盯著江年,獰笑道:「你以為安塞軍會聽你一個外人的話?」
「不太可能。」江年搖頭道:「但只要魏軍頭不是奇蠢之才,這支部隊內,魏氏多少有些影響力罷。死後不能入土,也太苛刻了。」
「虎臣,讓魏軍頭下葬。」
江虎臣領著幾名銅人甲士闖進府衙,魏軍頭的屍身就在後院,蒼鷹探查明了。
事實上,指望讓魏徵北入土,就令魏氏感恩戴德,捨生忘死,基本等同於笑話,但此事卻表現出了一種態度,只要本地大族魏氏對昔日權位還有執著,江年開團,該跟上的自然會跟上。
畢竟大戰在即,魏氏兵馬若不能從赤霄軍中獨立出來,誰當炮灰,不言而喻。
「江舊符!」陳赤霄惱火道:「死訊秘而不宣,乃是節帥的意思。」
「我妻子領了節帥口諭,讓他下葬。」
「直娘賊,你胡說八道!」
「陳軍頭差人去問節帥,三四個時辰而已,大不了下葬完,咱們再挖出來。」
陳赤霄氣得臉色燥紅,江虎臣等人想進後院,卻被親兵阻攔,雙方一陣推搡,局面一時間陷入僵持,但角落中,卻有幾名吏員悄然離去。
陳赤霄大怒,喊道:「沒有太湖軍,我今天就砍了你。」
「這年頭,誰能例外。」江年輕描淡寫道:「若非赤霄軍,我進門就射殺你了。」
兩人針鋒相對,但誰也沒有真正動手,各自麾下都有嫡系兵馬,從某種意義上,雙方有著相互談判的資格,況且錢猛並非死人。
僅僅一刻鐘過去。
一大群人趕到了府衙,魏徵北的弟弟魏徵南大致五十左右的歲數,此刻演出了老淚縱橫的樣子,抽泣道:「謝江郎讓吾兄下葬,鎮山、鎮海、鎮湖,還不替你父親道謝。」
「謝郎君開恩!」
魏徵南重重抱拳,道:「三支指揮,共計一千三百人願聽從郎君號令,參與防務,只是陳滿太尉命陳軍頭代領安塞軍,我等……」
江年揮手打斷,「防務為先,況且魏軍頭病亡,以後自然就沒有安塞軍了,更名為征北軍罷,安塞軍的事,與咱征北軍無關。」
陳赤霄陰沉道:「江舊符,這種騙自家的話,你當旁人都是蠢驢?」
「不滿意,讓陳太尉來。」江年揮手道:「該下葬的,即刻下葬。」
一群魏氏男丁衝進後院,之前屈服於陳赤霄,是因為魏氏沒有節帥身邊的人脈關係,一旦悖逆,就將面對整個中吳軍,但現在有了江舊符,意義截然不同,無非派系之爭而已。
陳赤霄臉色越來越陰沉。
任何理由、藉口、說辭,皆毫無意義。
魏氏與江舊符訴求重合,以致今日之事。
這是一場合法兵變,想要阻止,唯有真刀真槍的殺上一場。
誰贏,敵人就是叛逆。只因蘇州主力已經北上,卻尚未紮營穩住陣腳,一旦無錫守軍被逼反從而投降南唐,南唐大軍很可能就此傾巢而出,從正面和側翼共同進攻,為此,節帥廳或許會安撫贏家,等戰後再處理。
錢猛忽然嘆道:「陳兄,我知你不缺魄力,但江郎挽一石五斗弓,一百二十步無有不中,札甲難擋,你今日只一身官衣啊。」
陳赤霄臉色頓時一白。
半晌,他氣笑道:「好好好,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江舊符,我真是小覷你了,狼子野心!你一來就要吞下整個無錫城?」
江年抱拳道:「兩位高看我了,我隨行只有十幾名甲士,如何下殺手。」
話雖如此,但算上儲藏空間內的四百銅人,結果將大不相同,至於是否開戰,其實取決於錢猛的態度,陳赤霄貪權本色可見一斑,兩人平日裡必然不合,只要陳赤霄動手,錢猛身為節帥義子,絕不會坐視。
只可惜,旁觀者清並非一句空言。
錢猛開口道:「江郎,那就是我錯怪你了,可無論如何,我不能坐視你們兩人毀了父帥側翼安危,今日之事,到此作罷。」
「回見。」江年說
「不送。」陳赤霄揮手。
江年出了府衙,孟大槍策馬趕來。
「她選了哪處宅子?」
「夫人說,魏氏空閒的宅子安全一些,等郎君過去,也許不必花錢。」
江年聞言揉了揉額頭。
不好,這女子生前可能真是蛔蟲。
與此同時,蒼鷹盤旋在青陽平原上,一支支綿延漫長的隊伍,如長蛇般從常州南下,燕王大旗赫然向錢文奉中軍推進,至於左翼戰場的隊伍,則是豎著一桿杆「閩」字戰旗,太尉李仁達,率領兩萬閩州兵直奔無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