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太湖上的一座沙島。
幾艘船隻靠近,江鹿逐領著十名親信下船,對面一名黝黑青年走來,正是西洞庭山的匪首陳弘張。
整個太湖,最大的兩處匪窩就是東西兩山,西山此時的水匪已經超過四百,南唐和吳越逃過來的罪犯刑徒只是一小部分,真正的主體則是太湖周圍的漁夫農戶。
「弘張兄,久聞不如見面。」
江鹿逐直言道:「太湖兵馬使江年來勢洶洶,我十幾個兄弟的家眷都坐了大牢,再這樣下去,東山準是不戰而潰,又或者我被兄弟們摘了頭顱,咱倆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陳弘張眉宇沉重。
要是不犯怵,他也不會來此地見面。
「鈍刀子割肉而已,大戰在即,這太湖兵馬使還能威風幾日,咱們熬他一兩個月,必然罷兵,兄弟你可要撐住。」
江鹿逐搖頭道:「咱倆手下兒郎加起來足有七百人,開戰之前,蘇州那邊准要拔掉這顆釘子,江年罷兵之後,我推測再來的就是一支正經水師了。」
陳弘張久久未言,術業有專攻,水匪對上樓船水師,輸多贏少。
半晌過去,他問道:「你有什麼主意?」
江鹿逐狠辣道:「機不可失,這位兵馬使差遣了大半兵力外出,程氏莊園左右不過百人,咱兄弟砍了他的頭顱當投名狀,投奔南唐,那邊正是用人之時,好前程!」
「我在那邊犯了事。」
「只要燕王看見魚貨,此乃小事。」
「我怎知你未與吳越串通,引我上岸?」
「江年率兵殺了我兄弟一百四十人,就算我欲求榮華富貴,兄弟們如何甘願。」
事已至此,陳弘張上前與江鹿逐重重握拳,果斷道:「那就今夜!」
江鹿逐沉沉點頭,「就在今夜!」
……
日落西山。
程氏莊園內,江年正在檢查弓箭。
沈義、沈大虎、江虎臣、孟大槍等人圍坐一旁,親從都上下百人,此刻已經全副武裝,一隻蒼鷹盤旋於太湖高空。
「還有半個時辰,水匪有五十四艘船。」
「我已下令各都人馬從鄉里回援,但趕不上這場戰鬥,陳弘張只是小角色,等各部集合之後,我們渡太湖,從西北邊上岸,十七里外是宜興城,這五日以來,不下三十支糧隊進入此城,我猜測是南唐的糧草轉運樞紐之一。」
「宜興城內外駐紮著五千六百人,堪稱重兵把守,其中包含了一千六百騎兵。」
一個個消息讓眾人神色震撼。
燕王李景達久經戰陣,對於後方糧草樞紐,一定會派出宿將鎮守,不會考慮不到敵人渡湖登陸的可能,奇襲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幹了。」孟大槍說。
沈義問道:「江郎,你有把握?」
江年頷首道:「很危險,但絕非贏不了,況且我意已決。」
沈義等人聞言不再說話。
夜深人靜,湖面泛起波瀾。
一艘艘船隻靠近岸邊,陳弘張派出幾名心腹探查,確認四周沒有埋伏後才安心下船。
七百名水匪,烏泱泱站滿了湖岸。
陳弘張和江鹿逐並肩而行,水匪們像村頭械鬥一樣拱衛著兩人,莊園牆頭依稀可見。
「你不如霍惑。」江鹿逐說。
「怎說這話。」陳弘張不滿。
「因為霍惑死在我家郎君手上,而你只能淪為我的刀下亡魂。」
一時間,陳弘張滿臉錯愕。
唰!
江鹿逐抽刀轉身,徑直割開了陳弘張的頸部,血水汩汩湧出,他舉刀大喊:
「動手!」
水匪之中,作為頭領的銅人們立即動手,東山水匪們不明所以,但廝殺已經開始,七百人陷入亂戰,火把墜地燃燒草木,刀劍交鋒的脆響連綿不斷,一個個人影倒下。
寂靜的野路上,剎時間喧譁起來。
「這對你有什麼好處!」陳弘閩見兄長倒在血泊中,目欲噬人,他領著親信朝著江鹿逐衝殺,連續砍殺了數名東山水匪。
「盡忠罷了,談甚好處。」江鹿逐在銅人的護衛下漸漸退後,他不如江虎臣擅長刀兵。
砰!
莊園西門敞開。
江年身負明光山文鎧,縱馬殺出,身後跟著沈義等人。
上百人的喊殺聲,讓兩山水匪同時驚慌,相距上百步,江年彎弓搭箭,四支箭矢離弦而出,筆直地貫進濃重夜色。
嗖!嗖!嗖!
火把的照耀下,四名水匪胸膛中箭,當場倒地,周圍一名東山頭領見狀,頓時回憶起了前陣子的恐懼,臉色煞白,轉身就跑。
「太湖神射來了!」
一個個東山水匪聞言,皆是神色大變。
江鹿逐大聲喊道:「我已投靠太湖神射,為郎君衝殺!」
短暫的寂靜過去。
那名逃出十幾米的頭領轉身回來,果斷拿起戰刀,一躍沖向敵眾,剛才垂頭喪氣的東山水匪們如同打了雞血,一個個臉色燥紅。
「太湖神射!」
眾目睽睽之下,江年策馬撞殺了一名水匪,衝進敵人陣中的瞬間,他持槍刺出一擊,槍鋒猶如猛虎突進,伴隨著清脆的碎裂聲,鐵槍將兩名水匪前後貫穿,血花四濺。
呼!
江年雙手持槍,藉助戰馬突進的力道,不顧兩人哀嚎將其舉起,然後奮力一甩。
砰!
屍體竟然飛了出去,砸倒十數人。
陳弘閩見狀駭然失色。
「直娘賊,真神力也!」沈大虎哈哈大笑。
頭盔之下,江年的眼眸呈現出琥珀色。
鷹眼·子彈時間開啟,左右襲來的刀兵仿佛慢動作,江年左揮右刺,每一次出槍盡顯凌厲,而且恰到好處,全程沒有一合之敵。
鐺!鐺!鐺!
戰馬前進的百米路上,倒下了將近二十人,身上的槍窟窿血流不止。
孟大槍看得語無倫次,眼神迷茫
「你……你怎學的槍術!」
從高空俯瞰,一名騎將從前到後將水匪殺穿,偶爾有箭矢飛石命中,卻也只是在鎧甲上濺起火星,當他策馬回頭的時候,上百水匪望風而逃。
噠!噠!噠!
「還我哥哥命來!」
陳弘閩幾近癲狂。
江年橫揮一槍,風嘯尖銳刺耳。
轟!
孟氏槍術中的「橫江」最重勇力,他此時縱馬衝刺,一槍橫出,竟將陳弘閩手中戰刀轟碎,其人飛出十幾米撞斷一根碗口粗的樹幹,整個上身骨骼盡碎,血肉糜爛,當場斃命。
江年知道,這並非單純是自己的氣力。
「難怪騎兵一向金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