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大牢外。
由於這陣子春雨連綿,街道上很是泥濘,
一輛馬車此刻正停在路旁。
牢門敞開,錢宥領著江年出來。
虎賁軍頭錢猛差人送來了一幅江南輿圖,上面記載了常州、潤州等南唐州域的地理面貌,吳越蘇州等地卻是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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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宥笑道:「一幅輿圖,價值連城。錢猛兄送東西有分寸,若是讓我見到蘇州地貌,再不情願,也得請你二人走一趟節度府衙了。」
江年頷首,讓隨行的江乙等人將輿圖收藏,然後掏出太湖兵馬使的官印。
「光福、橫塘、木瀆三鎮。」
「太湖、鄧尉山兩隊。」
「撩淺軍第十二指揮。」
「明日天亮前在西閶門外列隊。」
江乙接過官印,轉身領著兩人離去。
錢譽低聲道:「撩淺軍第十二指揮,如今正是沈義。出於你的關係,此次任命,沈氏在背後使了力氣,他家素為蘇州大族,沈經綸年過花甲,官至觀察使,乃蘇州文官之首。」
「我曉得了。」
事實上,江年知道沈義並非沈氏嫡系,因此壯年歲數,剛開始才是一個隊正,眼下被宗族重視,也算一件好事。
咕嚕!
路邊馬車漸漸靠近。
車簾掀起,露出一張嬌俏臉龐,崇慶此時的姿容出眾,只是遠不如真身絕色,但生機盎然的樣子,總好過一介亡魂。
「此真吾夫也。」崇慶笑吟吟地說。
「呵!」
錢宥聽見動靜,當即行禮,道:「父帥。」
錢文奉沒有說話。
崇慶正色道:「西洞庭山匪首,本為南唐軍頭,名為陳弘張,犯事後藏匿在太湖上,主持淮南鹽場的南方出貨事宜,今冬未能與程氏買賣,那一大批醃魚應當還藏在某個岸頭,估計可值兩三萬兩銀子。」
江年回答道:「末將知曉。」
一個水匪陳弘張,對於節度使來說自然看不上眼,值得錢文奉親自露一面的,其實是醃魚代表著的錢貨,或者說軍資。
畢竟兩三萬兩銀子,價值幾百匹戰馬。
這些貨要送到錢府上,而非中吳軍。
錢宥聞言,忍不住道:「憐妹怎知魚貨還在太湖?」
崇慶欣賞了一會兒江年的臉龐,隨口回答:「燕王李景達為南唐皇帝同母弟,乃宗室重將,於他而言官鹽即家鹽,必不與私鹽有染,這些魚貨上岸就將淪為南唐大軍的軍需,淮南鹽場背後的諸世家,大致捨不得。」
錢宥蹙眉,「若他是貪婪之徒呢?誰能說他必然與私鹽無染。」
「一尊宗室大將,既掌兵又要錢,那南唐皇帝就不會讓他活著主持南征了。」崇慶看向江年,柔和道:「郎君從太湖回來,就準備聘禮罷。」
江年抱拳回應。
車簾落下,一隊精銳甲士從前後店鋪內魚貫而出,隨著馬車遠去。
錢宥有些鬱悶,自從大病初癒,父親對於憐妹再無拘束,以至於她開始顯露才能。
「我今晚還要赴宴。」錢宥打趣道:「江將軍,就此別過。」
「就此別過。」江年告辭。
此時武人官至六品,可著紅袍,至此可稱將軍,如果麾下有一廂兵馬,旁人更需尊稱太尉,至於節度使,完全不亞於分封諸侯,軍政一體。
孟大槍和江虎臣跟在左右。
江年徑直前往蘇州城的北貨牙行。
這處牙行位於通江橋周圍,人潮熙攘,各色東西琳琅滿目,皆有北地風格,其中貨賣活物的大店家背景雄厚,可見狐狸、鷹隼、馬鹿等飛禽走獸。
江年本想買一隻雕,可惜沒有。
不管是金雕,還是海雕,只要登上市面,必有權貴子弟爭奪,此外雕多次出現在吳越向中原正統的朝貢清單上,根本有價無市。
【提示:你與蒼鷹簽訂通感契約,獲得其本質天賦——鷹眼】
【提示:因本質天賦·鷹眼與稀有級技能·鷹眼契合度達到100%,該技能獲得一次升華】
【名稱:鷹眼】
【等級:精良級】
【類別:輔助類】
【效果①:鷹視——使用者可遠視,視力最高普通人類九倍,可視紫外線】
【效果②:子彈時間——思維速度、動態捕捉、神經反應等進入超常領域,開啟時每分鐘消耗10點能量值】
【備註:獵殺者之眸!】
現如今的鷹眼,不單注重偵查,也可以拿來戰鬥。
「普通、稀有、精良。」
「起源遊戲道具的三個品級,從低到高。」
江年若有所思。
旁邊的孟大槍揉著肚子,道:「江郎,咱晌午吃些什麼。」
「福臨樓。」江年回答,他現在還有六百餘兩銀子,正好將零頭揮霍掉,款待一下這位武力不凡的山野奇人。
孟大槍嘿嘿而笑,福臨樓已經算是整個蘇州城最高檔的酒樓之一。
……
翌日清晨。
江年等人出了福臨樓。
來到閶門時,一千士卒已然完成了列隊。
皮甲四百副,這是吳承禮的遺產。
鐵札甲二十五具,源自錢氏親從都。
良弓八十張,木車三十輛,其上載著刀槍斧盾,糧草軍需,鹽和醬菜是絕對的重點,其次則是栗豆胡餅。
一都百人。
太湖兵馬使麾下兵馬足有十都。
「也算是混出點樣子了。」江年轉頭道:「光福鎮兵……光福都先行,前抵程氏莊園,木瀆都和橫塘都押送糧草,太湖、鄧尉兩隊左右策應,至於第十二指揮,交給沈義。」
「運送完糧草後,全軍休整一日,分成十都前往太湖東畔各鄉里,嚴禁水匪上岸,水匪家眷一經查實,捆了送去吳縣縣衙論罪……」
一條條軍令下達。
一名由銅人擔任的傳令官,當即揮舞令旗,每一都兵馬都有專屬的傳令官,路線旗分四色,左青龍、右白虎、前朱雀、後玄武,共計青白紅黑。
當傳令官同時揮舞青龍旗和朱雀旗,只見青紅兩色招搖,對應的太湖隊正沈大虎立即明白,自己需要率部朝西北方向前進,一次揮旗就代表著一里地。
千人部隊,在地面上徐徐前進。
江年騎馬而行,沈義縱馬過來,臉色認真道:「若非江郎,我這輩子怕是都當不上指揮了。」
江年笑道:「沈大哥有真本事,我坐牢時無暇顧及軍中,現在看,簡直煥然一新。」
沈義沒有自滿的神色,而是鄭重道:「以令旗指揮各部,戰時固然遠勝散兵游勇,乃是沈氏家學,但各個都頭和傳令官需得記住旗語,一旦陣亡,就是莫大損失。」
江年點頭,「我知曉了。」
精銳軍官掌握著經驗和技能,形同骨幹,短時間內難以替代,沈義一直傳授培養,最近麾下擢升的兩名新都頭,其實均為銅人戰傀,身骨精壯,面容肅然,對行軍打仗的知識充滿熱忱,這無疑是上乘兵源。
部隊一路前進。
從蘇州到程氏莊園,步行需四個時辰,而組織上千人行軍,堪稱瑣事不斷。
撩淺軍中士卒怠惰,三人盜竊醬菜,江年索性下令斬了,明正典刑。
鎮將洪養生與木然一直不合,源自兩個鎮之間的水源爭奪,護送糧草時雙方士兵幾乎械鬥,只是因為火長俱為銅人,實際打不起來。
兩名鎮將各領三十軍棍,皮開肉綻。
一路上,踩壞農家田壟、排泄後挖坑不埋、行軍時相互說笑等問題相繼暴露,大半出自撩淺軍士卒身上,問斬者高達九人。
「沈大哥,吳越各軍皆是如此?」
「江郎無需掛懷,真正的精銳自然軍容整肅,錢節帥的嫡系安雄軍不過六千步卒,驍武軍也只是兩千精騎,卻可以輕易壓制四大太尉,那才是真正的主力。」
沈義的意思很明顯,江年只是期望太高,撩淺軍本就是弱旅。
江年坦言道:「我打算將程氏莊園裡的五十名親衛,塞進第十二指揮內。」
沈義沉默良久,這種行為無異於奪權。
「我信得過你。」沈義最終一笑置之。
日落之前,部隊抵達程氏莊園。
全軍休整一夜,江年書信一封,由蒼鷹帶著飛向太湖。
第二天,九百兵馬分別前往各鄉里,搜捕水匪家眷,阻斷水匪與岸上的聯繫,程氏莊園只留了原本吳承禮的親從一都,當然,其親舊早已處理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