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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殺吳承禮

2026-08-14 11:23:27 作者: 秋見桃
  夜間的蘇州城,坊間樓宇尚在喧譁。

  天色昏沉至極,有小雪落下,觸地化水,這是快要春暖的徵兆。

  從福臨樓出來,江年和掌書記一左一右架著錢宥上了馬車,程氏莊園一行讓親從都半毀,眼下這位錢二郎的隨身親兵僅有十幾人,掌書記讓都頭分出兩頭馬匹,由江年以及一直在外等候的沈義騎乘。

  「江郎,事情如何?」沈義小聲問道。

  「大致可算辦成。」

  江年跟坐下戰馬悄悄角力,他在騎射錦標賽和巡迴賽上的成績不算亮眼,但隨著箭術水準不斷增長,馬上射箭倒是問題不大,關鍵在於要有合適馬匹。

  一行人直奔錢府。

  

  掌書記駕車,眼神警惕地盯著左右街道。

  「江郎,南唐細作由客省使率領,近來在這城中愈發猖獗,你當留心。」

  「我曉得了。」

  錢府位於錦繡巷中心,街頭巷口都有甲士把守,瞧見眾人過來,一名牙兵都頭問道:「這兩人是?」

  掌書記回答:「二郎部署,奉命護送回院。」

  牙兵都頭平淡道:「卸下刀兵,搜身。」

  江年自然沒有抵抗,事實上他和沈義到這裡就可以走了,但掌書記沒有開口,登門錢府相當於一種親信認證,機會很難得。

  沈義側耳道:「掌書記在替錢二郎邀買人心,當真辛苦。」

  江年笑了一下,沈義有點看不上錢宥。

  一套標準到嚴苛的流程下來,眾人登門,牙兵都頭很眼饞江年身上那副威武鎧甲,可惜錢二郎縱然再頑劣,也是節帥親子,其部署的地位並不低。

  錢府前院,兩桿大旗隨風獵獵作響。

  杆下架兩排兵器,戟枝雪亮。

  中庭兩廡是親兵直舍,檐下掛著干肉與箭壺,廡廊盡頭一株老槐,正中間即為節帥廳,此刻燈火通明,依稀能聽見糧草轉運使和兵馬使的爭吵聲,開戰在即,相傳杭州王都那邊因為錢糧之事,已經倒下了一位可稱紫袍相公的同參大政。

  「止步。」


  後院側門,一名牙兵火長開口。

  到了這裡,掌書記也無法繼續前行,只得讓人通傳,由家僕侍女過來將錢宥領走。

  掌書記側頭道:「兩位莫要亂看,若是衝撞女眷,其罪當死。」

  江年與沈義抱拳稱是。

  就在三人說話間,幾名醫待詔匆匆而出,神色惶恐,眼前一火士兵見狀利索地拿出白布抹額戴上,掌書記臉色變得有些焦急。

  江年不明所以,餘光看去,不遠處的水榭青石上,一名紅衣女子端坐,她探出素手捧著落雪,正是亡魂崇慶。

  「後漢天福十二年,吳越中吳軍節度使錢文奉之女,二九年華,久病閨中,未適人卒。」崇慶隨意道:「當夜蘇州在下小雪,這女子名為錢憐,本該出嫁的年紀,在家靠著藥石吊了幾年性命,看樣子今朝終究活不到天明。」

  沈義等人對崇慶的出現,毫無察覺。

  江年不好開口,只得以眼神詢問。

  崇慶見狀一笑,道:「我是郎君心腹蛔蟲,不需眼神啦,這女子與錢氏嫡長一母同胞,卻無藥可救,我眼下這般落魄,自也束手無策。」

  江年暗忖,那還說個雞毛。

  若是崇慶有法子治病,他或許可以藉此從錢氏手上要走一隊戰馬。

  崇慶話鋒一轉,正色道:「但我卻可以借屍還魂,以鬼物之姿附身此女,虎倀石一日在郎君手上,咱二人之間便不見生分,可此事有傷人理,我心中無礙,只看郎君怎說。」

  江年沉思片刻,內心說道:「辦吧。」

  崇慶起身,裊裊行禮,身影悄然消失。

  半刻鐘過去,兩名侍女來到後院門口攙走了錢宥,掌書記側身伸手,道:「江指揮,沈巡檢,我等不可逗留。」

  「喏。」

  三人在錢府門口分別。

  掌書記沒有開口索回戰馬,顯然有著贈送之意,但這本是軍中資產,不能宣諸於口。

  江年尚未離開街口,錢府當中就傳來了一陣嘈雜,幾名騎兵縱馬出府將醫待詔接了回來,門口的牙兵都頭見狀臉色古怪,隨手將白色抹額似的布條拽下。


  「奇哉,這病難道好了?」

  ……

  天色既明。

  蘇州城西閶門外,軍寨只搭建了一半。

  光福、木瀆、橫塘三鎮、太湖和鄧尉山兩支巡檢隊,以及吳承禮自己招募的親從都,共計五百人坐在地上,氣氛壓抑至極。

  「好膽色,真是好膽色!」

  「違背軍令,徹夜離營,江鎮將真是驕縱壞了,來人,先捉回來再說!」

  吳承禮怒極,他沒有想到江年如此蠻橫,公然抗命,讓麾下士卒拒修軍寨,此事若是處置不當,吳縣指揮使的軍中威儀將淪為笑話。

  親從都內,都頭領著五名士卒正要出列,怎料閶門處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噠噠噠!

  江年騎馬趕來,道:「我昨日說過,不勞吳指揮費心。」

  沈義哈哈大笑,喊道:「太湖巡檢,光福鎮兵起身!堂堂軍中漢子,為甚聽從一介布衣之領,咱吳縣指揮另有其人!」

  洪養生、木然等人盡數色變。

  江年與沈義之間,一名壯年男子勒馬止步,其人身著紅袍,乃行軍司馬副使,當即朗聲說道:「奉宣示,權知光福鎮將江年,夙懷韜略,久戍邊鎮,壁壘森嚴,士伍用命。今擢升為左廂虎賁軍第三指揮使,宜勵乃節,以答殊恩。」

  江年抱拳:「領命。」

  副使繼續道:「原第三指揮使吳承禮,典軍無狀,部伍不肅,且冒領軍資,有違軍令,本應軍法從事,姑念其昔年微勞,從輕發落。即日削奪在身官爵,除名為民。」

  吳承禮臉色慘白,眼神難以置信。

  一時間,營地落針可聞,洪養生和木然對視一眼,這江年儼然有著滔天背景,一夜間貶斥軍中指揮使,非得有軍頭級別的實權宿將為其撐腰才行。

  「切切此諭,一如節度使台命。」

  副使調轉馬頭回了蘇州城,兜里揣著江年路上贈予的八十兩銀子。

  江年徑直來到吳承禮身邊,親手奪走了將印、魚袋。

  「來人,押住這傢伙,免得跑了。」



  江年抽出腰間長刀,隨意道:「你我都是微末角色,什麼昔日微勞,你明知只是說辭,節帥今日必然高興,軍中沒人會拿糟心事擾他,過了今天,我真不好殺你。」

  吳承禮臉色驚恐,呵斥道:「殺布衣,也犯王法。」

  江年好奇道:「你的父母官是吳縣縣令,你和他不和,這才轉任指揮使,現在想起王法,是不是有點晚了。」

  吳承禮面無人色,喃喃道:「我非死不可?」

  「當然。」江年點頭回答。

  吳承禮奮力掙扎,可沈大虎和江虎臣兩人死死按著他,沈義欲言又止。

  「江年,程都監必殺你!」

  唰!

  江年揮刀砍下了吳承禮的頭顱,血水噴薄如泉,濺紅了他的甲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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