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沈義的承諾後。
江年找到了鎮將洪養生。
「江鎮將,洪某今夜還得進城拜訪親舊,就不叨擾了。」洪養生客氣道。
「請洪鎮將把銅印借我一用。」江年說。
鎮將銅印,其實無甚大用,畢竟低級軍官統領士兵不靠信物。
洪養生聞言摩挲全身上下,為難道:「瞧我這記性,準是忘在鎮上了。」
話音落下,洪養生轉身欲走。
江年平靜道:「你再走,我就去行軍大營說你洪氏現在有白銀六千兩。」
白銀六千兩,滅門之禍也。
洪養生回頭,大怒道:「無恥之尤!你跟吳承禮的瓜葛,與我何干?」
江年抱拳致歉,道:「身不由己,事不由你,如此而已。」
「銅錢六千貫,洪氏滅門,你自以為能獨活?可笑!」
「在吳承禮眼中,我又何嘗不是死人。」
洪養生將隨身銅印摔在地上,惱道:「家父老眼昏花了!」
江年揣起銅印,又找到了木瀆鎮將木然。
「木鎮將,請借銅印一用。」
「我願奉上白銀五百兩。」
木然眼含精明,說道:「我不要銀錢,你麾下士卒與我對調三十人,隨你跟吳指揮怎麼斗,銅印借你。」
木瀆鎮兵桀驁難馴,送走三十個最難管的,往後自然輕鬆,但這只是小事,他日如果吳指揮贏了,此次對調就是摻沙子,瓦解光福鎮兵的團結,一旦江年贏了,那就是雪中送炭,他橫豎大賺。
江年微笑道:「謝過木鎮將。」
銅人滲透木瀆鎮兵的機會,可謂難得。
對調士卒和修建軍寨的事情交給江虎臣,江年則是跟著沈義進城,錢宥同意了見面。
……
蘇州城,傍水之處矗立著一座六層樓宇,其高處可俯瞰蘇州繁華,名為福臨樓。
沈義領著江年來到五層的貴雲間,掌書記對著沈義點點頭,說道:「江鎮將,請卸弓箭和佩刀。」
「甲冑呢。」江年問。
掌書記打趣道:「太笨重,卸甲費時費力就不必了,萬一有變,也省得你脫逃。」
江年從善如流,進了貴雲間。
錢宥還是之前的樣子,只是有些失意,瞧見來人年少英武的樣子,他稍顯羨慕,道:「這桌子菜餚,我是萬萬不會銷帳的。」
江年笑著說:「二郎君莫慮,我上來前銷過帳了。」
一桌飯菜二十兩,貴到讓令人髮指。
可今夜,花錢的地方遠不止如此。
「到底什麼事。」錢宥斟了一杯酒,問道:「你也算救了我半條命,有話直說。」
大宅獻刀一次,平滅水匪一次,理論上是先後救兩次性命,但錢宥只認半次。
江年坦言道:「我想晉升吳縣指揮,不知應當找誰,又該如何花錢。」
簡而言之,買官。
錢宥抿了口酒,沉吟道:「這任吳縣指揮,好像落在了程家手裡,這樣的話,你倒是能見到他,但我不作任何保證,因為他服我的姓,不服我這個人,他跟大哥更親近。」
「望二郎成全。」
「差人喚一聲罷了。」
掌書記離開福臨樓,過了一個時辰,才請來了中吳軍的行軍司馬陸臨。
行軍司馬,掌管軍籍及六品以下升遷,乃節帥心腹,若非節帥之子相邀,四大太尉也難宴請,畢竟有些犯忌諱。
剛一進門,陸司馬就蹙眉道:「二郎又在胡鬧。」
錢宥笑了笑,不言不語,只顧飲酒。
陸司馬轉頭看向江年,平淡道:「好席面,不知道陸某有無胃口。」
江年誠懇道:「吳縣指揮吳承禮,為程氏姻親,欲重啟私鹽之事,小子不忍見賊子上躥下跳,想要取而代之。」
「一百兩銀,回去等消息吧。」陸司馬隨口道。
這是準備收錢,卻不辦事。
錢宥低聲笑道:「陸司馬以為你是我的人,他親近大哥,自然不願意扶持你,那個吳承禮確實惹人厭,但從兵馬都監專任指揮使,背後有人使勁,官場上下總要給幾分顏面。」
吳承禮是程氏姻親。
卻不意味著所有跟程氏有關係的,必須都要鬥倒,在昔日南唐未曾出兵時,中吳軍上下將領乃至節帥錢文奉本身,誰都願意跟大王心腹搞好關係,送禮者門庭若市。
江年不語,取出了光福、木瀆、橫塘,太湖巡檢四枚銅印。
行軍司馬陸臨變色,坐下說道:「江郎太湖神射素有威名,節帥親口稱譽,你別衝動!」
乍一看五支兵馬,江年已經拿下四支。
錢宥忽地一笑:「吳承禮,死人也。」
陸司馬正色道:「我明日就出面斥責吳承禮,他往後斷然不至於再為難你。」
這位行軍司馬始終不肯提拔,錢宥與錢大郎之間存在某種競爭關係,儘管兩者地位差距很大,卻並非沒有。
江年沉默了半晌。
他連兵變殺主官的態度都拿了出來,事情依舊難成,終究是權柄太小,兵馬太少。
突然,紅衣崇慶在心底開口。
江年神色微動,道:「今時不同往日,我與二郎俱為大郎臣子,一家人,怎說兩家話。」
錢宥聞言只是自嘲一笑。
陸司馬臉色先是迷茫,然後恍然一震。
是極!
如果說以前兩位節帥親子還有競爭關係,那麼隨著錢宥在程氏莊園棄兵而逃,這位庶出次子再無軍心可言,也就根本構不成威脅。
一個沒有威脅的血親兄弟,如何信不過。
軍事不通,還有政路。
錢宥狂飲幾杯酒水,哈哈笑道:「最近大兄倒確實願意責罵我了。」
陸司馬勸慰:「望之深,責之切,二郎需明白大郎一片苦心。」
陸司馬轉頭道:「江指揮,明日一早調命下達,我希望你能鎮住麾下兵馬,別出亂子,另外替你辦事,我還需一千兩上下打點。」
一百兩隻是結怨,可一千兩卻能結仇。
此番開口,陸司馬已準備辦事。
江年試探道:「不知軍都虞候……」
陸司馬打斷道:「軍都虞候等職位列正六品,我輩武人得三代錢王眷顧,正六品可著緋袍,入節帥廳議事,此等權柄只由節帥親授,我是萬萬不可逾越的。」
正六品是中下兩層間的一條界限。
主線任務二的完成,沒有想像中簡單。
「小子知曉。」江年抱拳道。
三人飲至半夜,陸司馬先行告辭。
錢宥醉醺醺道:「這半條命的恩情,我可還給你了,你卻是蠻有錢,不怕打了水漂?」
給出一千兩後,江年的總資產大幅縮水。
節餘七百六十兩。
江年認真道:「行軍司馬既為節帥心腹,我自當相信節帥看人的眼光。」
「大奸……大奸似忠之言,哈哈哈……」
噗!
錢宥醉倒在桌上。
掌書記推門而入,見錢宥醉倒,臉色無奈道:「錢府小姐病重,天明前不回去,二郎恐吃節帥軍杖,請江郎搭把手。」
江年自無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