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
北鄧尉山下,莊園亂作一團。
錢判官一走,隨行親從自然也沒有留下來的理由,有人呼喊之下,圍牆大門左右的崗哨紛紛撤離,幾十士卒集中起來沖向東門。
大宅前,沈義臉色鐵青。
「若是強留,只怕是一場火併。」
江年道:「人可以走,但鎧甲得留下。」
江虎臣已經回了一趟地牢,九名銅人戰傀各持兵刃,堵住了東門,頓時引起激烈的喧譁,親從都頭怒斥:
「安敢攔路,某是二郎君妻弟!」
江虎臣牢記江年的囑咐,這位人高馬大的漢子抱拳道:「我等本就是為都頭開門而來,水匪攻掠在即,都頭與眾兄弟出門必然引起注意,若是負甲掛刃,遲早被水匪追上,野外惡戰死傷極大,不如輕裝上路。」
親從都頭神色焦急,怒道:「無兵刃在身,萬一撞上賊人,豈非坐地等死!」
大宅前,江年從沈大虎手上拿過弓箭。
咻!
一支箭矢凌空而出,徑直射落了親從都頭的頭盔翎羽,矢頭貫進地面,箭杆震顫不已。
數十名士卒齊齊變色。
幾個火長匆忙轉頭,只見大宅正堂前,那個獻刀少年彎弓搭箭,似欲再射,此地距離大宅足有五六十步,一箭命中頭盔翎羽,這意味對方可以射殺任何一人。
「都頭,負甲難行!」
「這位兄弟說的也有道理。」
「速走,千萬莫再耽擱。」
親從都頭心有餘悸,不談那位少年的神射,光是與九名漢子打鬥一場,水匪也該到臉上了,到時候不戰也得戰。
「兄弟們,卸甲丟刀,咱們走!」
咣鐺!
一眾鎧甲兵器掉地,莊園東門敞開,親從都頭領著幾十名士卒狼狽出走,在這位都頭看來,既然錢判官不戰而逃,那肯定是得到了隱秘消息,認為莊園頂不住水匪進攻。
「著甲!」
「拿些備用刀兵,免得一會兒殺到卷刃!」
江虎臣和江鹿逐立刻上前,九名銅人戰傀先後穿戴上精良鎧甲,一人配備三柄刀劍,還有充足的弓箭和箭矢。
一行人快速來到大宅前。
「郎君,餘下鎧甲十一具。」
「交給沈大哥分配。」江年認真道:「還請沈大哥指揮防禦。」
沈義瞥了一眼九人,低聲道:「信得過?」
「我可以拿性命擔保。」江年說。
「好。」沈義叫來五名火長,肅穆道:「鎧甲分下去,你們幾個立刻穿戴整齊,今夜來的該是太湖東洞庭山水匪,匪首名為霍惑,若是傾巢出動,麾下足有三百餘人,莊園如何尚在其次,我人少等不可分兵,務必相顧。」
「喏!」
一隊士卒開始集合,江年也在腰間掛上了戰刀,一副良弓,兩根備弦,三壺箭矢。
就在此時,大宅內走出一群人,為首者鬚髮皆白,精神矍鑠,老者拄杖說道:「老朽洪泉,本為木瀆鎮豪民,身後這六位與老朽一般,我等此次赴宴領了僕從,可堪一用,隊正可將莊園內務交與我等。」
幾位豪民,數十僕從,隱隱以洪泉為首。
沈義抱拳道:「久仰洪員外仁善,如今局面十萬火急,你我當互為臂膀。」
老者洪泉重重點頭。
以沈義、江年等人為首,六十一人直奔莊園緊鄰太湖的西牆,洪泉指揮僕從們運輸大宅的桌椅板凳,充當防守器械和阻敵障礙。
到了西牆,一名瘦削中年率領二十幾名親從在此等候,這些顯然是錢氏親從都里的邊緣人,得到通知太晚,逃也來不及了。
「隊正陸庶。」
「沈義,一同禦敵罷。」
天黑如墨,月光稀疏。
晚風料峭,眾人站在牆後,不過半刻鐘而已,一粒粒火光已然映入眼帘,這火光相當密集,從遠處看像是離地浮空,從太湖畔一路朝著莊園席捲。
幾位豪民神色緊張,就連老者洪泉也不由得攥緊了拐杖,如今駐紮在蘇州區域的水師早已北調,籌謀戰事,數百水匪上岸劫掠,對於湖岸各鎮來說,無疑是極大的威脅。
「準備!」沈義舉手攥拳。
三十人挽弓朝天,準備等敵人臨近攢射一波,這種射法不求斃敵,重在打擊敵方士氣。
江年盯著對面火光,蹙眉說:「沈大哥且慢。」
沈義等人看來,江年沉聲道:「你們看,這火把是不是有些過多,而且左右相鄰往往很近,恰似一人雙手持之,甚至背負,此外火光起伏又很近似。」
陸庶神色沉重,道:「你的意思是,這是佯攻,水匪只派少許人手,依託火把裝作主力?」
沈大虎悶聲道:「我怎看不出來。」
江年瞥了這傢伙一眼,對於靶子,自己這個弓箭手自然敏感,他索性開口推測道:
「按白日兄弟們所言,莊園以北當為鄧尉山,夜間從山上衝下形同自殺,錢判官出東門走,如果遭遇水匪,那應該尚在亂戰,朝西太湖方向若為佯攻,我覺得匪首當在南面暗中推進。」
沈義心神沉重,攥拳道:「江郎,要是猜錯,我等可就將地利拱手讓人了!」
戰爭猶如迷霧,每個抉擇在塵埃落定前,誰也不知對錯,而錯誤的代價通常是死亡。
「我相信我的眼神。」
江年見沈義、陸庶都在猶豫,果斷道:「但也並非沒有兩全之策,我領一火人出門擊敵,自知真假,如果猜錯,二位不必搭救,若是僥倖蒙中,你二人立刻領兵去南牆。」
沈義心底駭然,這小子到底是魯莽,還是勇猛,可無論如何,這份果決真是異於常人。
「我怎能……」
「宜速不宜遲。」
「大虎,你跟上江郎!」
「喏!」
砰!
江鹿逐推開大門,江年拎弓而出,他沒有經歷過戰陣廝殺,但十個鐵疙瘩環繞周圍,安全感十足,真有危險,銅人戰傀自當斷後。
鄉野土路,倒也相當平坦。
十一人大步向前,跑是不可能跑的,負甲狀態下奔行,太過消耗體能。
與一眾火把的距離快速拉近。
江年不由得舔了舔嘴角。
「一旦猜錯,那可就刺激了,好在我未著甲跑起來估計不慢,但沈大虎不能死,不然有愧這兩兄弟的情誼,還得讓銅人頂上一陣。」
雙方相距一百步。
江年挽弓搭箭,瞄準一處火把人影。
這個距離,縱然是他也沒把握「十環」,但命中軀幹卻也不難。
嗖!
箭矢離弦,貫進夜色。
沈大虎驚呼出聲,「你在校場還有留手!」
噗!
箭矢入肉,伴隨著一聲哀嚎,百步之外竟然有四支火把一起墜地。
圍牆後,沈義和陸庶幾乎同時下令,幾十人立即奔向南牆。
」射殺一人,掉了四支火把,不需再言!」
「江郎慧眼如炬!」
「這湖上水匪居然還會用計!」
局面明朗,江年再度挽弓,箭矢又將一處火把熄滅。
「殺!」對面傳來怒吼。
雖是佯攻,卻也有三十幾人,
無數火把墜地,鄉路左右乾草燃燒起來,第三支箭矢飛出,徑直命中了一名壯碩水匪,箭頭從他眼眶貫進,又從後腦穿出,其屍體後仰倒地,眼眶處血涌如泉。
【提示:支線任務·十人屠(3/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