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年從昏沉中恢復意識。
渾濁的空氣湧進鼻腔,夾雜著些許惡臭,濕冷感裹挾全身,他立即翻身坐起,黯淡的火燭下,周遭像是一間地牢。
地牢內共有四人。
一者身材魁梧,坐姿如熊,這壯漢蓬頭垢面,卻不減兇悍。
其餘兩人面容神似,相互靠在一起,大致是血親兄弟。
不等江年繼續觀察,牢欄外的陰暗中,中年文士開口道:「朱豪熊,替本庄頭辦件事,事成之後,你身上的販鹽死罪既往不咎,這三個鹽販子是死是活,也全憑你心意。」
壯漢朱豪熊頓時坐直,沉聲道:「何事,先說與俺聽。」
中年文士繼續道:「明日夜裡,一個錢姓判官在莊子內設宴,提審販鹽死囚,我要你藉機殺了他。」
朱豪熊聞言往後一癱,哂道:「國姓子,俺殺他不需償命?程莊頭,你莫不是睡糊塗了。」
當今吳越宗室以錢為姓,自錢鏐錢具美立國以來不過三代,那人既為判官,多少與宗室有些瓜葛。
中年文士朝身側抱拳,正色道:「家兄程昭悅,貴為內都監使,深受大王寵信,今日一場富貴與你,你自決罷。」
中年文士甩下一柄鎏金匕首,轉身就走,兩名佩刀甲士隨行。
朱豪熊眼神閃爍,趨身撿起匕首,兩兄弟中的鄭德當即上前,諂笑道:「替大王辦事,這可是滔天的富貴!」
弟弟鄭仁若有所思,說道:「我坐牢前聽說蘇州那邊正在調兵,準是南唐犯境,中吳軍節度使錢元奉故去後,其子錢文奉承職,十幾年間,這對父子將蘇州經營的像鐵桶一樣,而今大戰在即,大王或許有些不滿。」
南唐犯境,吳越從各州調兵向北,總攬前線大局者理當是錢文奉,可一旦數萬兵馬在手,那位身居杭州的大王如何不忌憚。
鄭氏兄弟腦補出了錢王戕害宗室的大戲。
朱豪熊見兩人親近自己,暗中點頭,他隨即看向牢房角落,少年大致十七八歲,粗布麻衣,身骨強壯,儘管灰頭土臉,依然能瞧出俊秀的眉眼。
「這個歲數敢販私鹽,怕是不好……」
嗖!
江年從角落滑過來,抱拳大喊:
「大哥!」
「大哥人中豪傑,得貴人看中,小弟願效死力。」
朱豪熊一怔,有些措手不及。
鄭氏兄弟也反應過來,鄭仁暗惱自己剛才說了一堆沒用的屁話,趕緊道:「大哥,小弟願與兄長同效死力!」
鄭德只得抱拳。
朱豪熊豪邁一笑,道:「都是自家兄弟,等俺辦完大事,就領你們出去,便是那程貴人言而無信,偌大太湖,也必有眾兄弟容身之處。」
江年眼神遺憾,若是齊心協力,四人自然更容易立足,但依照眼下情形,這番兄弟情義,怕是維持不到明日清晨。
……
夜裡。
江年睡在了牢房角落。
此時正值年初,太湖旁邊雖稱不上天寒地凍,可冷死幾個人也不甚稀奇。
「程昭悅,錢文奉,錢王……」
「嚴格來說,我算是體育生,早知道平時多讀一點歷史了。」
「倒是這姓朱的,怎麼還不動手。」
念頭剛落,不遠處響起了乾草摩挲的輕響,魁梧身影站起來,漸漸靠近身旁的鄭德,朱豪熊持刀的大手極穩,眼神凶戾。
不過是殺人而已。
程莊頭說了,三人是死是活全憑他心意,刺殺宗室子的大罪,旁人知曉就是禍患,故而必須滅口,而且朱豪熊深知,那位程莊頭很在意,自己選中的這把刀到底利不利。
「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
朱豪熊想起蘇州城那位詞戲雙絕的動人女子,心頭猶如火燒。
噗!
刀尖貫進後頸,兇猛的力道推動刀刃一路深入,鄭德猛然睜大眼睛,全身劇顫,卻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當場斃命。
啪!
江年一巴掌扇醒鄭仁,以一種簡潔到詭吊的口吻,快速說道:
「朱豪熊拿刀把你哥鄭德殺啦!」
朱豪熊大驚,當即撲向鄭仁。
鄭仁剛從睡夢中醒來,神色茫然,他本能一蹬,將近身的朱豪熊踹開,難以置信地喊道:「朱大哥,我哥……」
「死了。」江年說道,「我幫你報仇。」
朱豪熊撐地起身,冷冷道:「鄭家兄弟,你莫以為姓江的是什麼良善之輩,這小子恐怕根本沒睡,只等你哥身死,再利用你對付俺,他更該死。」
江年溫和道:「鄭兄弟,刀可是在他手上,馬上就要取你性命了。」
吼!
鄭仁爆發出一道近乎野獸的怒吼。
鄭仁猛衝向前,神色猙獰至極,以至於腳下乾草亂飛,他高舉手臂,攥拳甩出,像是一柄蓄足了力道的鐵錘。
私鹽販子動手並無章法,唯有一腔暴怒。
朱豪熊俯身撞進鄭仁懷裡,任由對方錘鑿自己的後背,本就染血的匕首刺入鄭仁胸腹,他的臉龐宛如惡鬼,不斷轉動刀柄,絞割血肉,同時留出心神,防備燭火下的江年。
忽然間,朱豪熊聽見了一陣尖嘯,眼前變得漆黑,牢房裡紅衣倩影浮現。
「俺的眼睛!」
江年舔了舔嘴唇,繞後近前,他探出雙臂裸絞朱豪熊的咽喉,這種鎖技很簡單,也不罕見,曾經剛進省隊的時候,他偶爾會拿來教訓一些欺負新人的前輩。
嗬嗬嗬!
朱豪熊扛了幾息,喘息逐漸艱難,猛烈掙扎之下,他意識到不對勁,不再管半死不活的鄭仁,立即倒持匕首,扎向江年的側腰。
「我看你是不知道,什麼叫隊霸。」
江年向後仰倒,雙腿鎖住壯漢右臂。
僅僅十幾秒,朱豪熊當場暈厥。
江年怕這傢伙裝死,又鎖了半分鐘才鬆手。
燭火黯淡的監牢里,朱豪熊和鄭仁躺在地上,後者儼然命不久矣,腹部滿是血水,他斷斷續續地說:
「救我……我……不想死。」
江年彎腰拿起鎏金匕首,雙手持柄懟進朱豪熊眼眶,頭也不回地拒絕:「不行。」
「不談這傷還能不能活,我救了你,你要不要替你兄長報仇,報仇就得殺我,可若連殺兄之仇都不報,我又何必信你。」
「死結,就以死解吧。」
鄭仁的眼神逐漸黯淡。
【提示:支線任務已經發布(單次世界任務最高僅發布三次)】
【任務名稱:十人屠】
【任務要求:擊殺十名職業士兵/悍匪(0/10)】
【任務獎勵:隨機稀有級道具*1】
【任務時限:7個自然日】
【任務懲罰:無】
江年盤坐在地,主線任務①要求成為都頭,目前看來尚且遙遠,倒是起源遊戲此刻發布的支線任務,或許說明這座程氏莊園最近不怎麼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