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煩的事情，並不是一句話兩句話就能說清楚。
最主要是我知道一些事情，陳糖水並不知道。
我想了一下，說道：「陳老闆，我跟你說一件事情。」
「這件事情知道的人很少。」
「我說，你聽，就到此為止，不要再讓其他人知道。」
我剛剛說到這裡，陳糖水立刻擺了擺手，說道：「打住。」
嗯？
什麼意思？
陳糖水繼續說道：「我不想知道什麼秘密。」
「知道的事情越多，越麻煩。」
「這一次，如果不是被那個冰坨發現，我也不可能去幫鄧衛先做事。」
「你的秘密，還是先別告訴我。」
「免得我知道的多了，遇到麻煩都擺脫不了。」
聽到他這番話，我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當下，我也沒有再和他多說什麼。
只是不管我說不說，夏冰的事情，始終盤踞在我的心頭。
她的事情，很麻煩。
雖然我不喜歡她，可是目前來說，她不能出事。
如果她出事，鄧衛先就會受到影響。
同樣，我也會受到很大程度上的影響。
說白了，我現在最大的後台，就是鄧衛先。
槽！
這個狗屁事。
我越想，越是煩躁。
夏冰真的是弱智。
她怎麼能連條子的臥底都沒有認出來？
枉費她以前還是條子。
這種當，都能上！
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算了。
不想了。
之前鄧衛先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已經說了，他在考慮，接下來可能需要我幫忙做事。
這種事情，有他煩心就得了。
我瞎操心，也想不明白什麼。
不過，我現在沒有危險，倒也不需要留在陳糖水這裡。
我還可以利用這個時間，去做一些事情。
想到這裡，我直接和陳糖水告辭。
陳糖水也沒有挽留，只是告訴我可以把他的車子開走。
我和陳糖水道謝之後，離開了他的住處。
……
路上。
我一邊開車，一邊聽著收音機的廣播。
剛開始，廣播中的內容無非就是一些無趣的娛樂花邊新聞。
中間，偶爾穿插一點路況播報。
但是。
當我接近半山的時候，女主播突然提起此前發生在碼頭區的事件。
「最新消息。」
「我們得到了獨家消息！」
「現已證實此前發生在碼頭區槍戰中的兇手身份。」
「夏冰，女性，曾是東區警署條子，後調入總部工作。」
「在警隊期間，她長期在警隊高層鄧衛先身邊工作。」
「此前，鄧衛先離開警隊，就任反貪公署之際，夏冰也追隨鄧衛先離開警隊，加入反貪公署。」
「她在鄧衛先身邊工作將近五年。」
「直到，一個月之前死於一起兇殺案。」
「或者說，她真的死了嗎？」
女主播的話，令我的心裡「咯噔」一聲。
她的這番話，太直接了。
而且，她的語氣非常篤定。
我感覺，她彷佛真的知道夏冰的真實情況！
這時，女主播繼續說道：「一個死人，又怎麼可能在碼頭區中殺人？」
「我們有理由，也有證據，證明夏冰並沒有死於此前的兇案！」
「她是假死！」
靠！
她真的說了！
這他媽的，要出事了！
然而，女主播還沒有說夠。
她繼續說道：「假死，並不可怕。」
「我們知道，古往今來，很多大奸大惡的罪犯，在走投無路之際都會選擇隱姓埋名，銷聲匿跡。」
「可怕之處在於她在假死之後，並沒有從這個世界消失。」
「她竟然以殘忍的手段，殺害了兩名曾經的同僚！」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她有什麼目的，什麼想法，我們不得而知。」
「但是，我認為，除了夏冰要為此負責之外，此前確定她死亡的一干人等，全都要為此負責！」
「甚至，我都懷疑夏冰的假死，是否隱藏著陰謀？」
「這是否是她的直屬上司，鄧衛先主導的一次特別行動？」
臥槽！
瘋了吧！
這個女主播，玩兒得這麼大？
她竟然在電台里，公然控訴鄧衛先和夏冰的假死有關？
誠然。
鄧衛先和這件事情有關。
夏冰假死的幕後主使，就是鄧衛先。
可是，女主播這麼直接地控訴鄧衛先，還是非常出乎我的意料！
她怎麼敢這麼說？
她瘋了？
嗯？
不對！
她沒有瘋！
我一下子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這件事情，就是針對鄧衛先的一起陰謀！
當這個假設浮現在我腦海中的那一刻。
我感覺，整件事情都變得無比清晰。
很有可能，夏冰在此前的行動中，無意間真的接觸到了大頭成的人。
當然，也有可能就是條子的臥底。
不管怎麼樣，夏冰在那個時候被人認出來了。
但是，對方並沒有戳穿她的身份，反而促成了交易。
這一筆交易，就是此前發生在碼頭區的圈套！
無論對方在布置圈套時的目的是什麼，總是在這個「圈套」出現問題之後，對方第一時間把矛頭對準了夏冰，對準了鄧衛先。
甚至，歐陽慈也在第一時間以反貪公署內部調查科主任的身份，以此為由，要求調查鄧衛先！
整件事情，恐怕就是針對鄧衛先的一場陰謀。
當然，這是我的假設，沒有證據。
但是，我不需要證據！
這個假設，太可怕！
我必須馬上和鄧衛先聯繫。
無論他是否已經想到了這一點，我都要和他說一下。
片刻後，電話接通。
鄧衛先的聲音沙啞，聽起來有些疲憊。
他問道：「怎麼了？」
我沒有廢話，直接把剛剛想到的那些事情，和鄧衛先說了一遍。
鄧衛先沉默片刻，問道：「你有證據嗎？」
我上哪找證據去？
鄧衛先說道：「只有假設，還不夠。」
「我需要證據。」
我忍不住說道：「鄧sir，這都火燒眉毛了，還要什麼證據？」
「你再不小心點，你的處境就麻煩了！」
鄧衛先平靜說道：「我的處境，一直都很麻煩，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這麼多年，大風大浪，我經歷過很多。」
「我比你更清楚，這一次的事情有多麻煩。」
靠！
這個老頭，真倔。
都這個時候了，還要什麼證據？
在我看來，現在直接把歐陽慈的黑料爆出來，把歐陽慈幹掉，保住他自己，比什麼都重要！
鄧衛先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我的提議。
他的理由，依舊很簡單。
不能打草驚蛇。
生怕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又對我解釋了一下。
「你的假設，和我不謀而合。」
「之前碼頭區發生的事件，目標很可能就是我。」
「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這說明，他們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不僅是歐陽慈。」
「這其中，還很可能還包括『大頭成』，甚至方偉迪！」
「他們準備得很充分，就是為了能夠借著這件事情，把我拿下。」
「我們不清楚他們的關係網究竟多強，究竟有多少人和他們是一夥的。」
「官方、警隊，都可能有他們的人。」
「如果打草驚蛇，這件事情永遠都不可能查清楚，我也沒有機會去辯駁什麼。」
「我只會以一個非常不光彩的身份，離開反貪公署，甚至身陷囹圄。」
「唯一的機會，就是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調查清楚這件事情。」
「只要有證據，能夠證明此前的假設。」
「那麼，事情還有迴轉的餘地。」
他的這一番解釋，很清楚。
可是，我去哪找證據？
鄧衛先說道：「我已經聯繫上了夏冰。」
「她可以確定，那兩個死者，並非條子的臥底。」
啊？
搞什麼鬼？
之前，鄧衛先給我打電話的時候，還說那兩個人是條子的臥底。
怎麼現在又改了？
我馬上追問。
鄧衛先解釋道：「之前，是條子透露的消息。」
「在沒有證據能夠證明他們不是條子之前，我只能相信他們是條子。」
「但是，夏冰非常篤定，他們並非條子。」
「你很清楚，我非常信任夏冰。」
靠。
那個冰坨，有什麼可信的？
我正無語的時候，鄧衛先繼續說道：「所以，我需要你去核實，確定那兩個人的身份。」
我怎麼核實？
之前那兩個人我見過，都是生面孔。
我馬上說出心裡的想法。
鄧衛先說道：「所有的臥底，在條子那裡都有非常完整的檔案。」
「只要拿到檔案，就能確定那兩個人，究竟是不是臥底。」
這麼說，我就明白了。
我直接問道：「去哪能找到檔案？」
鄧衛先說道：「現在，東區警署的人說那兩個人是他們東區的。」
「檔案，就在東區。」
「你需要進去東區警署，才能拿到檔案。」
瘋了吧？
我的身份，去東區警署翻檔案？
我不要命了？
這時，鄧衛先繼續說道：「我知道這件事情很麻煩。」
「但是能夠做這件事情的人，只有你和夏冰。」
「夏冰現在面臨的局面，比你更加危險。」
「所以，我只能希望你願意做這件事情。」
我真不願意。
可是現在，情況這麼緊張，我也沒有什麼其他的選擇了。
我直接說道：「鄧sir，不說別的了，你和我說一說具體的情況吧。」
鄧衛先說道：「這件事情很難，我還要想辦法安排一下。」
「等我安排好了，再告訴你具體怎麼做。」
「今天，你還可以休息一下。」
「最快，也要明天才能行動。」
這樣嗎？
那就等唄。
我和鄧衛先客氣一句，打算掛斷電話。
我正打算掛斷電話，他再次開口，說道：「對了，電台那邊，你不要去調查。」
「我知道那個電台很奇怪。」
「我已經安排夏冰去調查他們的情況。」
「有消息，我會告訴你。」
我倒是無所謂。
能休息一下，也挺好。
今天已經忙了一天，我還真的有點累。
我和鄧衛先客氣了一句，隨後掛斷電話。
這時，我已經到了王蘭馨的別墅。
我並沒有著急下車。
我先點了一根煙，抽著煙，平復著心情。
隨後，又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上的情況。
我可不想被王蘭馨發現什麼問題。
我的衣服還算乾淨，身上也沒有增加新傷。
看起來，沒什麼問題。
不一會兒，一根煙抽完。
我的心情稍稍平復。
我開門下車，走進別墅。
我隨口喊了一聲：「蘭馨？」
片刻後，我並沒有聽到她的回應。
我走進客廳，客廳里並沒有人。
她在樓上睡覺？
我去樓上看了看。
然而，樓上也沒人。
她可能是出門了？
我也沒有多想，直接下樓。
我在沙發上坐下，隨手拿起遙控器。
正要打開電視的時候，我發現菸灰缸的旁邊，放著一個信封，上面有四個字：趙剛親啟。
給我的信？
王蘭馨給我的？
我有點納悶，拆開信封。
我展開信紙，王蘭馨娟秀的小字，映入眼帘。
她的信很簡單，用字遣詞非常口語化。
「趙先生。」
「對不起啦，我又不告而別啦！」
「我也不想這樣啦。」
「要怪，就怪電視好啦。」
「之前我看電視，上面播放著國外的風景，真的很漂亮。」
「你知道的，我很喜歡旅行。」
「那樣的風景，真的很吸引人。」
「所以，我就買了機票，去國外啦！」
「看在我悉心照顧了你這麼長時間的份兒上，你應該不會跟我生氣吧？」
「如果你生氣，那就把電視機砸了，消消氣好了。」
「好了，我要說的就這麼多。」
「哦，對了，你放心好了，最多一個月，我就回來了。」
「到時候，我給你帶禮物。」
「還有，等我在國外安頓下來，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我先聲明，你不許埋怨我，更不許跟我發脾氣。」
「不然我馬上掛斷電話。」
「還有，你的傷雖然已經好了差不多了，但還是要小心。」
「好了，就這麼多了。」
「等我回來。」
看著這一封充滿了口語化的信，我彷佛都看到了王蘭馨就在我的面前，笑盈盈地說著。
當然，我怎麼也不可能怪她。
就像王蘭馨在信中說的那樣，她悉心照顧了我半個多月，我有什麼理由怪她。
再說了，不告而別其實也有好處。
至少，不需要面對分別的傷感。
等她回來，也挺好。
我把信收好，小心翼翼地放進西服的內兜。
收好信，我又看了看別墅。
王蘭馨不在，我留在這裡，也沒什麼意思。
好久沒有回去看看周曉燕、周來娣了，今天倒是可以回去看一看。
想到這裡，我直接出門。
我剛剛坐上車，還沒有來得及發動，「大哥大」突然響起。
我的心中一動。
王蘭馨已經到國外了？
我拿出「大哥大」，按下接聽。
下一秒，聽筒里傳來蔣楚楚的聲音。
「趙先生，是我啦。」
「你考慮得怎麼樣？」
「要不要來人家這裡吃鮑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