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值宮中齊、馬二閣臣,念子時三更過,勞碌有時,難得罷手停去片刻。
齊綱借吃點心空當兒,順口打聽,問得銘祿家中私事。
較來其父南奔,多口謀劃一二。
怎料是,銘祿似有得尷尬隱情,瞧去行止,恐與令尊多有難和之處矣。
「哼,你是沒瞧見過。」
「一吝嗇摳門兒到六親不認之人。」
「稍離的近點兒,我都怕他手裡算盤珠子崩我臉上。」
「唉,一輩子是捨命不舍財,眼珠子扎錢眼兒里較勁的主兒。」
「一枚錢掰了兩半花,掰下來那半塊還得再磨個邊角。」
銘祿極是挖苦辭令,自顧牢騷埋怨著。
賴是齊綱多嘴去,到這會子,聽得這言語,委實不好接了。
「瞧你說的。」無奈岔一句。
不想,銘祿卻是半分不讓,頂著來句更駭人聽聞之事。
「你見過親爹給親生兒子放印子錢的嗎?」
言罷,於齊綱詫色臉面前,自拍了一下胸脯。
真就有苦難言,瞧去心有隱痛。
見是,齊綱再不好多說什麼,亦只好緘口不再多話。
忽來,就際這寸當功夫。
屋中兩個,突聞外間窗跟兒底下,一陣匆急腳步聲響。
鞋底子咯吱吱,踩在凍磚地上。
料說,平素值守外頭的太監,斷不會來去弄得這般大動靜。
忽是聽於此嘈亂腳步,想必,定較出了急事。
罷聞,齊綱警覺,緊一手攥在銘祿腕口上,作噤聲眼色。
待他不及多辨。
哐當——
值房門被從外聳開,凜風雜著鞋底帶飛的血沫子,孫長福心急火燎撞進屋來。
「二位,不好啦,宮裡走水啦!」
走水,既就失火矣。
宮中起火,絕非小事。
突聽此等駭聞,齊綱、馬銘祿兩個旋即怔於當地。
瞠目結舌,轉息過。
事態焦急,齊綱率先前踏一步,斂神詢口,質問長福。
「什麼?」
「這天寒地凍的,還下了雪」
「知道哪處宮裡起的?」擰眉急迫問。
長福瞧去大口喘著粗氣,想必這等消息,定由後庭傳來,他也麻爪慌腳。
「誒呦,齊尚書,我這也是剛得的信兒,具體怎個情由,咱也鬧不清。」
「好,好像是西北角兒上,這.」
話不及意,孫長福哪兒經過這個,現下瞧,手都已是開始哆嗦上了。
與此相對,對面而立謹齊綱,聽的後庭火起,反倒猛是頓然冷靜下來。
旋後心念一轉,大驚瞳色。
「西北?」
「太后跟太妃倒不在那邊兒」
「不好,恐是有人要反。」
突來,其高喝一聲。
這個「反」字一出口,甭說長福了,銘祿自都嚇了一跳,趕是追兩步一拽胳膊。
「啊?這」
可,萬急時刻,齊綱亦沒空多解釋什麼。
他一把扯過長福。
「長福,快!」
「快去後面兒告訴鄭公公(領內務總管太監小春子,原名鄭春喜)。」
「務必嚴加防範,今夜兇險,恐有不測。」
齊綱面顏篤定非常,不容絲毫辯駁。
瞧那架勢,孫長福一時完全叫其懾住,腿腳不自覺打哆嗦,半分挪動不開。
「呃,真,真噠?」胡口應一句,太監調門兒都怕得出了哭腔。
「誒呀,你倒是快去呀!」
齊綱沒空理他這些,見其沒個行動,也是急了,一把將人往門口搡。
「哎,是,是。」
直是這般,那孫長福才較明白過味兒來,連滾帶爬,就往外奔。
臨過門檻,倉惶間又是栽一大跟頭,踉蹌摔出,吱哇亂叫著就往後宮方向去也。
見其離走,銘祿不耐,心也慌,趕搶到齊綱身前問究竟。
「齊綱啊,到底怎麼回事兒?」
旦觀去,齊綱眉頭緊鎖,摩拳擦掌,踟躕掙扎神色,兀自亂踱,口中念念有詞。
「今兒晚上進來的時候我就犯嘀咕。」
「好端端的,宮門口兒值衛怎麼換了。」
「現下剛過子時,後宮又無故雪夜起火。」
「銘祿,我分析著,這次,可能不是衝著小皇帝來的。」
「宮裡這檔子事兒,不過混淆視聽,擾亂你我視線罷了。」
乍是聽畢這些,銘祿更急了。
忽是想到什麼,大手一抓,扯住齊綱。
「那,你,你是說」
銘祿不敢確定。
但齊綱這會子,也沒空打什麼啞謎,直截了當戳到要害。
「靖公!」
「不好,國公府怕是要出事兒。」
「近來巡城防務,全由近衛軍統管。」
「自袁將軍外任之後,城中便再無親信鐵穩之人。」
齊綱終究念出顧忌。
真就是怕什麼偏是來什麼。
「前幾日長庭又出去辦了差,眼下.,眼下恐怕督軍府上衛戍都不過百。」
銘祿跟之所慮。
突思至此,再較等不得。
「不行,不能再等啦,你我這就國公府走一遭!」
雷厲風行錦銘祿,事關臨頭,他倒也顧不得那許多。
其人大手一把抓了齊綱,就勢往外,就要出宮去,直奔國公府搭救。
可,事發突然,如此衝動行事,恐於事無補是矣。
他馬銘祿燥急,齊綱本就把穩之人,他當令謀一策。
遂待銘祿幾欲暴走刻,齊綱生生將他人原地拽住。
「誒,銘祿,銘祿!」
二人前後扯拽到門前。
「恩?咋?你怕了?」
銘祿軍伍漢子出身,蕭靖川對他,上有知遇之恩,下感生死兄弟之情。
聽是蕭郎將有難,他自百個千個的不含糊。
就算這條命真就豁將出去,他當也不會回頭。
這股子血勇,現下就頂在嗓子眼兒上。
遂經是齊綱這麼一扯,才有得這般嗆口出言。
當然啦,這種情況,齊綱自也瞭然,就事論事罷矣。
「誒呀,斷斷不能胡來呀。」齊綱立勸。
但銘祿已是八匹馬都拉不住的勁頭兒。
這當口兒,你讓他乾等著,壓根兒沒那可能。
「這都什麼時候啦,火燒眉毛的,那兒容你前怕狼後怕虎。」
「你給我鬆開。」
「旦是督軍要有個什麼不測,我,我.」
「你給我起開!」
蠻勁兒上頭,銘祿莽了性子,一揚胳膊,掙脫齊綱鉗制,一頭便就扎進雪夜之中。
奔宮門口兒去矣。
獨剩齊綱一個,一錘拳,鑿到列開的門框上。
心口翻湧,急思解救之法。
眼瞅銘祿便要跑沒影兒了,乾脆,他也不多尋思了。
一撩下擺,趕是後追前去。
邊跑邊嚷
「誒呀,銘祿,銘祿哇.」
「去找秦旌,速速去找秦旌。」
「沒他,辦不成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