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地面引導
「我不是在跟蹤那輛福特。」他說,「我是在跟蹤那輛福特里的人。」
林恩看著他,沒說話。
「我花了將近一年的時間在追一條線。」哈維爾說,語速依然很慢,但每個詞都像是被壓了很久終於找到了出口,「一條關於人的線。不是普通的人,是你知道的那種。」
「變種人。」林恩替他說了。
哈維爾的眼睛閃了一下。
「你朋友說你知道這些。」他說,「所以我願意跟你見面。如果你只是來找韋恩的,我會把我知道的關於福特車的信息告訴你,然後你們走你們的,我繼續跟我的。但你朋友說你除了找韋恩之外,還在查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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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沒肯定也沒否定。
「你追了那條線一年,追到了什麼?」
哈維爾從牆上起來,走到桌前,彎腰在筆記本電腦上點了幾下。屏幕亮了,上面是一張照片—一棟兩層的灰色建築,窗戶全部被封死了,門口停著兩輛黑色的SUV,沒有牌照。
「這是雷諾薩東邊的一個廢棄的倉庫區。這張照片是三個月前拍的。」他又點了一下,換了另一張照片,同樣的建築,但門口多了一輛白色的廂式貨車,車門開著,能看見裡面有幾個模糊的人影,「這張是兩個星期前拍的。你看出來區別了嗎?」
林恩看著兩張照片的對比。
「他們加固了門窗。」他說,「一樓所有的窗戶都從裡面加裝了鋼板。門口的路面有新鋪的碎石,說明進出的車輛比以前多了。」
哈維爾點了一下頭,又點了一下。
第三張照片。時間戳顯示是昨天下午。光線很好,太陽在建築物的右側,把整面牆照得很清楚。牆面上多了一個新的塗鴉——不是幫派的標記,是一個符號,像字母V和0疊在一起,中間有一道斜線穿過。
「這個符號跟變種人有關?」林恩問。
「我不確定。」哈維爾說,「但我第一次看到這個符號是在六年前。維吉尼亞,一個地下室的門上。那個地下室里關著四個被從家裡帶走的孩子,都是變種人。我是在調查一個失蹤案的時候無意中發現的。」
房間裡安靜了一下。頭頂的燈泡閃了閃,像是電流不太穩定,發出極低的嗡嗡聲。
「你是記者。」林恩說。
「自由記者。」哈維爾糾正道,「意思是沒有人給我發工資,也沒有人給我買保險。
但我不用聽任何人的指令寫稿子。」
「你是怎麼從維吉尼亞追到雷諾薩來的?」
哈維爾的手指在觸摸板上劃了一下,屏幕上的照片縮小了,露出下面的一張地圖。地圖上有十幾個紅色標記點,從美國東海岸一直延伸到墨國北部,像一條斷斷續續的血跡。
「不是一條直線。」他說,「是很多條線。每一條線都是一個我曾經追蹤過的人。有些人我找到了,有些人我只找到了他們最後被看見的地方。」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紅點,「這是巴爾的摩。一個人在這裡被最後一次目擊,然後消失了。三個月後,我在雷諾薩的一個線人給我發了一張照片,照片裡的人的背影跟他長得一模一樣。但我沒辦法確認,因為等我到了雷諾薩,那個人已經走了。」
他又指了另一個紅點。
「這是紐奧良。一個女孩,十六歲,從家裡失蹤。她的父母說她沒有任何理由離家出走,她成績很好,朋友很多,沒有男朋友,沒有任何網絡社交的痕跡。他們覺得她是被人帶走的。我查了六個月,最後在新拉雷多發現了一個符合她描述的人,但她用的是另一個名字,另一個身份。我沒有上前確認,因為她身邊一直有人跟著。我不想害死她。」
林恩聽著,眉頭一直沒有鬆開。
「你覺得這些失蹤案跟韋恩被劫持是同一伙人做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伙人。」哈維爾說,「但我知道這些失蹤案背後有一個共同的模式。被帶走的人都是變種人,或者被懷疑是變種人。他們被人從美國帶往墨國,然後從墨國分散到更南邊的地方。有些人最終在南美被再次目擊,有些人徹底消失了。」
他合上電腦,轉過身來看著林恩。
「韋恩不是變種人。但他被劫持的方式跟我追蹤的那些失蹤案有很多相似之處。凌晨行動,安保系統被精確切斷,高溫痕跡,多個個體協同作案。這些我在巴爾的摩和紐奧良的現場都見過。所以當我聽說長島出了這個案子,我就開始跟了。」
「從長島就開始跟?」林恩問,「你一個人?」
「我請了人幫忙。」哈維爾說,「但大部分時間是我一個人在跟。他們在收費公路上的時候,我在他們後面大概兩英里的位置。他們在費城換車的時候,我在高速對面的休息區用望遠鏡看的。他們換下來的那輛大切諾基—你們找到了吧?」
「找到了。空的。」
「他們在車上待了不到十分鐘就把韋恩轉移到了福特上。那輛豐田塞納是他們用來迷惑你們的。車頂上的假人是用衣服和膠帶扎的,遠看像一個人蜷縮著。」
林恩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吐出來。
「你知道他們現在在哪嗎?」
哈維爾走到桌前,攤開最上面那張地圖。地圖是雷諾薩的城區圖,上面用鉛筆標了幾條線和幾個圈。他用食指指著東邊的一個區域。
「阿茲特克路。我告訴過你朋友了。但我今天下午在那邊踩過點,那個廢棄的汽車零件廠里沒有車。他們不在那裡。」
邁爾斯站在林恩身後,聽到這裡忍不住開口了:「不在?你之前說他們往工業區方向去了。」
「方向是工業區,但他們沒有停在那間廠里。」哈維爾的食指在地圖上往東南方向移動了大概兩厘米,「這是另一個地方,離阿茲特克路大概三公里,是一排廢棄的倉庫,以前屬於一個倒閉的物流公司。我今天下午在那邊看到了一輛深色福特從倉庫後面開出來,往南走了。」
「南邊是哪裡?」林恩問。
哈維爾的手指繼續往南移。
「格蘭德河的另一個渡口。不是我們過橋的那個,是一個非官方的渡口。當地人用來走私貨物的地方。河面窄,水流緩,對面是德州一個沒什麼人住的區域。如果他們要過境回美國,那裡是最佳選擇。」
「他們不會回去。」林恩說,「他們剛從美國出來,不可能這麼快就回去。除非—
「」
「除非他們不是要去墨國更南邊,而是要把韋恩帶回美國境內的另一個地方。」哈維爾替他說完了,「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我不敢確定。所以我今天下午在那邊等了一個多小時,想看那輛車會不會回來。它沒回來。」
林恩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低頭看著那個非官方渡口的位置。雷諾薩的城區在他腦子裡慢慢成形一他們現在在市中心偏北的梅爾卡多市場,阿茲特克路在東邊,那排廢棄的倉庫在東南方向,非官方渡口在更南邊,靠近河邊。
「你拍到了那輛福特從倉庫區開出來的照片嗎?」林恩問。
哈維爾從電腦里調出一張照片。光線不太好,因為是下午太陽偏西的時候拍的,建築物的影子擋住了半邊畫面。但林恩還是能清楚地看見那輛福特探險者的輪廓,以及—副駕駛座上的一個人的側臉。
不是韋恩。
是那個女人。
林恩在佛羅里達那晚看到過的那個女人。在車后座餵韋恩吃藥的那個女人。淺色頭髮,精緻的側臉輪廓,在照片裡正偏著頭跟駕駛座上的人說話,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在說什麼重要的事情。
林恩盯著那張臉看了好幾秒,然後轉向哈維爾。
「你有沒有拍到過那個人的正面?」
「沒有。」哈維爾說,「她一直戴著墨鏡,或者側著臉。她很小心,非常小心。比開車的那個人小心得多。」
「她是指揮者。」
「我覺得是。」哈維爾說,「我的線人在墨國這邊的販毒集團里有一些關係。他說最近幾個月有一個女人在替某個組織做人員轉運」的工作。不是她自己轉運,是她在組織轉運。她負責聯繫美國那邊的採集者」,安排路線,對接墨國這邊的接收方。她的代號如果她確實就是那個人的話是「奇拉」。」
「奇拉。」邁爾斯重複了一遍,「西班牙語裡的月亮」。」
哈維爾點了一下頭。
林恩把那張照片裡的每一個細節都記在腦子裡。發色,臉型,肩膀的傾斜角度,手放在膝蓋上的姿勢,衣服的顏色和領口的設計。
「你那邊的線人能不能確定她現在還在雷諾薩?」
「不能。」哈維爾說,「但我知道一件事—他們還沒有把韋恩交出去。我的線人在販毒集團里有人,如果韋恩已經被轉手了,消息會傳出來。目前沒有任何消息。所以他們還在找買家,或者在等什麼人過來交接。」
林恩看著地圖上那個非官方渡口的位置。
「如果他們要交接,最可能在哪裡?」
「要麼在那個廢棄的倉庫區,要麼在河邊。」哈維爾說,「但河邊太暴露了,白天容易被看見,晚上容易被巡邏隊撞上。倉庫區是最理想的—封閉、無人、有足夠的空間停多輛車,而且周圍沒有居民。」
林恩站直了身體,轉向邁爾斯。
「叫貝茨和陳進來。」
邁爾斯出去了一分鐘,帶回了貝茨和陳,還有另外兩個探員一個叫羅素,一個叫楊。六個人加上哈維爾,把這個不到十五平方米的房間擠得更滿了。頭頂那盞燈泡的光被七個人的影子切割成無數碎片,落在牆上和桌上,像一幅亂七八糟的拼貼畫。
林恩站在桌前,把地圖轉過來讓所有人都能看到。
「這個是目標區域。」他指著那排廢棄倉庫的位置,「東南方向,離我們大概二十分鐘車程。嫌疑人可能在那裡交接人質,也可能只是臨時停靠。我們不確定他們有多少人,不確定他們的武器配置,不確定接應方的規模和火力。但我們已經沒有時間慢慢挖信息了—韋恩的藥撐不過明天。」
他看著每一個人的臉。
「進倉庫區之後,我和邁爾斯走前面。貝茨和陳走左翼,羅素和楊走右翼。保持視線接觸,不要分散。如果發現目標,第一時間報告位置,不要單獨行動。記住,我們要的是人質活著。嫌疑人的死活不重要,但如果能活捉一個,對我們後續的情報會有很大幫助。
不過—」他停了一下,「如果需要在人質安全和活捉嫌疑人之間做選擇,永遠選前者。」
「收到。」貝茨說。
其他幾個人沒有說話,但都點了頭。
林恩轉向哈維爾。
「你能幫我們做地面引導嗎?你比我們熟悉這個地方。」
哈維爾猶豫了一下,很短,短到幾乎看不出來。
「可以。但我只帶你們到倉庫區外圍。我不會進去。我不想出現在任何人的相機或者手機里。」
「夠用了。」
林恩彎腰把背包拎起來,背到肩上。他檢查了一下槍膛,子彈已經上膛,保險關著。
他把槍插回腰間的槍套,拉了拉外套下擺,確保完全蓋住。
哈維爾把電腦合上塞進一個不起眼的帆布包里,背上,拉開鐵門。走廊里的黑暗涌了進來,像一盆冰涼的水潑在所有人的身上。
他們從市場的後門出去的。那條巷子比來的時候更窄,更髒,地上全是積水,踩上去不知道是水還是別的什麼液體。一隻流浪貓蹲在垃圾桶上看著他們,眼睛在黑暗中發出綠色的光,尾巴慢慢地甩來甩去。
哈維爾走在最前面,腳步很快,但沒有聲音。他對這片區域的路太熟悉了,每一個拐彎、每一個岔路口都像是他身體的一部分。林恩跟在他身後,注意到他的路線永遠貼著牆根走,永遠讓自己處於陰影里,永遠不在開闊的地方停留超過必要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