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業不能出事,這是董文學給李學武的一個提醒,也是一個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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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後,李學武也是想了想,起身關了房門,來到辦公桌後面坐下,拿起電話打給了市里。
要說信息渠道,他不缺,無論是部里還是市里,一般的消息用不著他主動探聽,集團這邊有專人收集和匯報,絕對不會繞過他匯報給管委會。
但也有一些消息是帶著條件的,一般人探聽不到,可又確確實實是風吹下來的。
至於說你能不能感受到這股風,知道這股風吹的是東南西北,那就看個人的能耐了。
市話還是很容易接通的,電話那頭的是市府辦主任任曉宇。
任曉宇的愛人便是李學武來紅星廠接待他的人事科謝大姐,兩家的關係就不用多說了。
為什麼不打給乾爹鄭樹森,想要知道什麼,豈不是更輕易也更清楚、準確?
有聽過高射炮打蚊子的嗎?
鄭樹森現在是什麼級別,電話是能亂打的嗎?
他可以直接給任曉宇打電話,就算兩家沒有任何私交,以他的職級也可以打。
那以他的職級就不能給鄭樹森打了嗎?
可以,但既然是打的工作電話,那就得按規矩來,按正常的規矩,想要聯繫鄭樹森,就得先聯繫辦公室。
用魯迅先生的話說,這不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了嘛。
以任曉宇在市裡的耳目和能耐,有什麼事是能繞過他的?何必浪費乾爹的時間呢。
任曉宇聽見他的聲音先是一愣,隨後笑著問道:「真是稀罕,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想請你吃午飯呢?」李學武笑嗬嗬地問道:「怎麼樣?中午有時間嗎?」
「那就更稀罕了——」
任曉宇瞅了一眼辦公室門口,輕聲問道:「咋地了?有事啊?」
「嗯,我聽著個消息,有點拿不準。」李學武頓了頓,解釋道:「是關於我們集團的。」
「下午我還得陪著鄭主任去開會。」任曉宇想了想,說道:「我們單位往東走,有個陝西麵館,你知道吧?咱們中午就在那簡單吃點。」
「成,那就12點?」李學武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道:「我提前過去等你。」
「不用提前,他們那上面快。」任曉宇笑了笑,說道:「主要是為了清靜,你去了就知道了。」
李學武點頭應過,便掛了電話。
不是什麼事都能在電話里討論的,他一提單位的事,任曉宇就知道該怎麼談了。
中午下班前,他給韓建昆打了個電話,要了一台車,不用司機跟著。
雖然集團公務車使用是有紀律要求的,別說是集團領導,就是副處級以上的幹部都不允許開車。
除非有特別公務,或者擁有公務車駕駛證明。
你就這麼想吧,除了保衛以及稽查單位,哪個副處級以上的幹部會親自駕駛汽車。
根本不存在幹部去考公務車駕駛證明這件事,但誰讓李學武的身份特殊呢。
韓建昆的意思是他開車送李學武過去,然後再去接,李學武沒同意。
現在已經不是紅星廠那個時候了,小車隊幾十台車,進進出出的哪裡能撒開手。
李學武下樓的時候一台巡洋艦已經等在了那,車上沒人,但著著火,可見韓建昆心細了。
他會開車,而且駕駛技術很好,到任曉宇說的那個陝西麵館的時候時間剛剛好。
「您幾位?」這個時候就不能稱呼夥計了,統一稱呼服務員,白褂子,小伙子看起來很精神。
當然了,口音並不是陝西的,也不是胡同串子,仔細聽的話還能辨別出這是一廊坊孩子。
「倆人,幫我找個清淨的地方。」
李學武手指比劃了個「2」,目光掃過店裡,強調道:「約了人聊點工作上的事。」
「明白,樓上有地方。」服務員抬手示意了二樓,道:「您自己找地方坐,都挺安靜的。」
李學武看了他一眼,聽他這麼一說才發現,這館子竟然還有個二樓。
一般麵館只做簡單的配餐,屬於翻台率較高的餐飲場所,很少會有二樓的安排。
為啥?
因為能來吃麵的,都是為了省時間的,對,食客會覺得去二樓會浪費時間。
不信你去肯德基麥當勞看,有二樓的那種店面,二樓的上座率高不高。
除非是那種火爆到不行的店面,必須吃這一口了,否則誰會願意樓上樓下的跑。
現在這種情況,也就李學武他們這種有特殊要求的客人才願意上樓了。
他也是沒想到,二樓別有洞天,跟一樓敞開間不同,這裡竟然還有小包間。
就是那種屏風間隔開,而且間距還不小,用綠植將屏風隔開的那種擺設。
這店面的經理有點意思啊,怪不得任曉宇說他來了就知道了。
「這裡以前是俄餐館,後來改了麵館了。」
服務員跟著上來,笑著介紹道:「我們經理沒讓動二樓的布置,只是撕了牆紙刷了白灰而已。」
「好,幫我來兩大碗面,什麼好吃你就上什麼。」李學武找了個角落入座,看向服務員道:「我們就兩個人,再幫我們上適量的小菜。」
「沒問題,那等您朋友來了以後再上?」
服務員從牆邊的火爐子上拎了一壺開水,手裡捏了兩個杯子走過來,「到時候您再一起算帳。」
李學武微微抬起下巴,打量了他一眼,「你們這麵館還備有熱水啊?」
「您別嫌棄,茶水我們供不起,熱水還是可以的。」服務員笑嗬嗬地介紹道:「這都是我們經理的安排,他說天冷,喝口熱水省得一肚子冷風。」
「可以。」李學武笑了,點頭贊道:「看得出來,你們這同別處的館子確實不一樣。」
「我看您面生,朋友介紹您來的吧?」
服務員倒了兩杯熱水,笑著說道:「經常來我們這的客人我基本上都認識。」
「嗬嗬嗬——」李學武沒應他這一茬,這服務員有點道行,但不深。
聽出來了吧,這是在套他的話呢。
兩人正在扯閒話的時候,樓梯處傳來了噔、噔的腳步聲,李學武歪頭看了一眼,是任曉宇來了。
「學武。」任曉宇也看見了他。
「任主任,您來了。」服務員卻是沒說假話,他也認識任曉宇。
「要面了嗎?」任曉宇先是笑著點點頭,這才問了李學武一句。
「您朋友已經交代過了。」服務員笑著解釋道:「兩大碗我們這最好吃的面,再來適量的小菜。」
「這是紅鋼集團的秘書長。」
任曉宇一邊坐下,一邊對服務員說道:「眼拙了吧,沒見著門口停著的那台車嗎?」
「瞧見了,但頭一回見。」
服務員竟也不怯任曉宇,笑著重新問了李學武好,確定了餐食,這才轉身下樓去了。
李學武端起水杯,眉毛一挑,問道:「這兒……」
他故意留了後面的話沒說,語氣打了個勾,相信任曉宇聽得明白。
「機關管理處老孫的愛人在這當經理。」
任曉宇隨口解釋了一句,問道:「怎麼樣?是不是像我說的那樣?」
「有才。」李學武笑著看向他,調侃道:「受你點撥?」
「這玩笑可開不得。」兩人關係不一般,又是這種私下裡見面,當然不會打官腔,有什麼說什麼。
他眉毛挑了挑,語氣儘是意味深長。
李學武懂了,這老孫的愛人也不是什麼善茬,要不就是親爹,要麼就是乾爹,以任曉宇的身份,來到這了,竟然主動點了他的身份,提醒服務員。
這是在給服務員面子嗎?
當然不是,服務員很機靈,這是在提醒服務員轉告他們經理,今天店裡來了一尊真佛。
如果不是任曉宇主動點破,他會這樣問?
果然,隨著服務員手裡端著的面和小菜一起來的,還有一位穿著洋氣的漂亮少婦。
「你瞧,任主任,您就喜歡打我埋伏——」
少婦一上來便故作不滿地嬌嗔道:「要知道是您朋友,我們還能失禮了?」
「這是幹啥?」任曉宇像是故意的,見她拎著瓷白茶壺過來,笑著說道:「我們都喝完了。」
少婦眉目多情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拿了李學武面前的茶杯將白水倒掉,換了她手裡的熱茶。
「李秘書長,您別見怪。」
她表現的很熱情,但又很矜持,笑容和語態一點都不讓人生厭。
再聽她對李學武的稱呼,剛剛任曉宇可沒跟服務員介紹他姓什麼,這麼快就調查清楚了。
怪不得任曉宇都要給她幾分面子,看來這少婦的上面有人啊。
李學武笑而不語,打量她一眼,又看向了任曉宇。
在給任曉宇換茶的時候,她還伸手拍了他一巴掌,輕輕的,但看著卻很有力度,好像兩人之間的關係很不一般似的。
「您就是故意的!欺負我好玩是吧——」
「哪敢啊。」任曉宇笑嗬嗬地說道:「我也沒想到李秘書長選了這兒吃飯啊。」
「您嘴裡就沒有準話——」
少婦不吃他這一套,調轉視線看向李學武自我介紹道:「李秘書長,歡迎您來我們這小店用餐,有什麼不滿意的儘管跟我說,我叫劉悅。」
「謝謝你,沒有不滿意的,處處是驚喜。」
李學武這麼說的時候,還一語雙關地看了任曉宇一眼,好像是誤會了他們之間的關係。
這種似是而非的話,倒是讓劉悅臉上的笑容熱烈了幾分,語氣也更加的親近,「不知道您要來,知道的話我們早應該做好準備的。」
她看了任曉宇一眼,又道:「要是能得到您的寶貴意見,那可真就是我們的榮幸了。」
「嗬嗬嗬——」李學武輕笑著看向任曉宇說道:「我第一次來,還是讓任主任多提寶貴意見吧。」
調侃了任曉宇一句,他這才看向劉悅道:「等以後的,我爭取常來。」
「那我可就隨時恭候您了。」
劉悅笑著客氣了一句,抬手示意道:「祝您二位用餐愉快,我就不打擾您了。」
這麼說著,她後退了兩步,見他們點頭,這才轉身下樓去了。
任曉宇拿了手邊的筷子,沖著李學武挑了挑眉毛,嘴角帶著意味深長的笑意挑了一筷子麵條。
「看這面做的,也是位能嗦會道的主兒啊。」
李學武也學著他吃麵,沒來由地整出這麼一句,對面坐著的任曉宇差點把麵條吃鼻子裡去。
「噗!哈哈哈哈——」
他笑著點了點李學武,努力抿著嘴角說道:「嘴下留情吧,別吃了麵條再把自己毒死了。」
一個是市府辦主任,一個是紅鋼集團管委會秘書長,在京城誰都不敢說自己帽子大,但這兩位屬實是有點能量的。
但就是這麼有能量的兩個人,中午聚餐竟然吃兩毛二一碗的打滷面!
在這個麵館,一碗打滷面的價格就是兩毛二,再加三兩糧票。
這還得說他們家的滷子是肉鹵,而且肉多,別的麵館要素炸醬麵,也才一毛二再加二兩糧票。
就算李學武要了小菜,攏共算在一處,也用不了一塊錢,看起來是不是有點寒磣了。
一點都不寒磣,記住了,這樣的見面,吃麵條也好,吃包子也罷,簡單實惠最方便。
「你在電話里想說啥事了?」
吃了兩大口面,混了個半飽,任曉宇抬起頭,看向他問道:「關於你們單位的啥事?」
「你也不知道?」李學武眉頭皺起,輕聲解釋道:「今天董哥找我,說是上面有風吹下來,是要將紅鋼集團的業務拆分開,有這回事嗎?」
「拆分紅鋼集團?」任曉宇也是愣了一下,隨即皺眉道:「怎麼可能呢?」
他放下筷子講道:「紅鋼集團是第一批敲定的市場化實驗性企業,白紙黑字寫的很清楚。」
「真要將業務拆分開,那還有市場化實驗的意義了嗎?這不是開玩笑呢嗎?」
「我就擔心空穴不來風啊。」
李學武也將筷子放下,端起熱茶喝了一口,「如果連董哥都聽說了,那就有可能是真的。」
「你別著急,這事說不定是咋回事呢。」
任曉宇皺眉想了想,看向他說道:「你想,如果真有這回事,上面要不要問市裡的意見?」
「如果市里這邊沒收到風,那就意味著這股風下來的名不正,言不順啊。」
他微微眯著眼睛分析道:「要按照這個思路,我估計是某個人的想法,或者是要試探什麼。」
「那就是紅鋼集團樹大招風了?」
李學武並沒有因為他的話而放鬆警惕,反而眉頭皺得愈發的緊了。
「沒辦法,誰讓你們目標明顯,又大。」
任曉宇想了想,說道:「你給我點時間,我回去打聽打聽,我還真就沒聽說這件事。」
他拿起筷子示意了李學武繼續吃麵,邊吃邊說道:「不過應該不難打聽,這種情況好確定。」
「你有信心?」李學武看了他一眼,道:「要是有什麼忌諱,那就算了,我們也敢硬扛到底。」
「沒必要——」任曉宇看了看他,道:「或許人家就等著你們這麼做呢?」
「反正怎麼做都不對了。」
李學武深呼吸一口氣,拿起筷子吃了起來,臉上不無憂慮道:「就怕他們對東北總公司下手啊。」
「這個我沒辦法幫你。」任曉宇認真道:「你得自己搞定,別臨了臨了,掉一褲襠黃泥。」
「你說——」李學武猶豫了一下,看向他的眼睛問道:「有沒有可能會有家賊的存在?」
「你這麼說,就是有懷疑的對象了。」
任曉宇微微搖頭道:「你這樣想也很正常,但站在我的角度是要提醒你,瓦解一座城堡最行之有效的辦法就是從內部攻破。」
他瞅了李學武一眼,提醒道:「你們集團要是內部的意見不能統一,那說啥都白扯。」
李學武看著他,緩緩點頭,沒再說什麼。
「行了,最多明天這個時候。」
任曉宇跟他吃飯的速度一樣快,李學武明明點了加量的大碗麵條,不到五分鐘就解決掉了。
這年月就算是他們這種身份,也普遍存在胃虧肉的情況,除非是像李學武有副業才行。
但有副業還沒危險的,那就太少有了。
從二樓下來的時候,看見劉悅就等在大廳,這會兒中午客人還真就不少。
她主動迎了過來,笑著問道:「二位領導,吃好了嗎?」
「挺好,他給錢啊。」
任曉宇笑著指了指李學武,然後嘴一擦就往門外去了,這會兒正有司機等在車上。
李學武結帳的時候劉悅也沒說不要錢,這倒是又加了幾分,他確實挺欣賞這個少婦的。
不要亂想,欣賞也分場合,他可沒有抱去床上欣賞的心思,他欣賞的是對方做事的能力。
「領導,您以後可得多來啊。」
劉悅沒再像在二樓那樣親近地說話,卻也是彬彬有禮,客氣有加,一直送了他到門口。
注意聽她的稱呼,也沒叫任曉宇主任,更沒叫李學武秘書長,而是用了領導稱呼。
麵館一樓人多眼雜,最是要注意這一點的,要不怎麼說李學武很欣賞她呢。
「好,也歡迎你多去我們那兒指導工作。」
李學武準備上車的時候,見她送了出來,便笑著客氣道:「最好是能給他們上上課。」
「秘書長,您可別開我玩笑——」
出門了,這會兒只有他們倆在汽車旁,劉悅又變換了稱呼,語氣也更親近了幾分。
她笑著說道:「我們這是小麵館,貴集團那經營的都是大莊子,我哪敢去貽笑大方,學習還差不多。」
「哎,三人行,必有我師。」
李學武拉開車門,擺了擺手,道:「今天謝謝你們的熱情招待了,下一次一定來。」
劉悅的目光從霸氣的車身上掃過,最後停留在了李學武那副霸氣內斂的容貌上。
她退到門口台階處,笑著擺手道:「我就在這兒等您了啊。」
李學武啟動汽車,離開的時候見她依舊笑容不減地看著他,微笑著輕輕點頭,便離開了。
從後視鏡里看,真就是等到他拐彎了,對方才消失不見,也就是對方一直再目送他離開。
真是厲害啊,沒想到出來跟任曉宇吃飯,竟然還能遇到這種角色。
你服不服?
不要說對方認識任曉宇,也不要說任曉宇點破了他的身份,對方先敬羅衣再敬人。
給你這些條件,不一定能有她應對得好,這就是人家的能耐,還是一個善於將自身優勢發揮到極致的能耐。
任曉宇是沒提她的跟腳,李學武也沒好奇地打聽,就看任曉宇將他留下結帳先行離開的舉動,就知道有些花可遠觀,不可褻玩焉。
任曉宇是故意的,留出空間給他們認識,他等在這,只會浪費了劉悅單獨與李學武的相處。
他不一定是有什麼惡意,或者是給李學武做局,也許只是送劉悅一個人情。
這個人情對於他來說,對於李學武來說,重要嗎?
不見得,想認識李學武的人多了,不是誰都有這麼一個機會,但李學武也不是啥金貴人物,誰都不能靠近了。
李學武要給任曉宇面子,任曉宇就拿這個面子送了對方幾分薄面,這就是人情世故。
不一定全是算計,也許李學武再也不會來這個麵館,再也不會接觸到這個女人。
而對於劉悅來說,她也只是認識了李學武,有了一個可以通過任曉宇能聯繫到的人脈。
她也不一定非要用到這個關係,也許用不了兩年,各種變化,他們再沒有交集。
但是,關係就是關係,任曉宇篤定李學武不會給她留聯繫方式,要想聯繫李學武,她就是要先過自己這一關,那還有啥不好意思的。
李學武能求到他,他就不能求到李學武了?
他可以替劉悅求到李學武辦事,但前提是劉悅得拿得出先打動他的條件。
這個圈子裡流通的貨幣永遠都不是真實的大團結,而是看不見摸不著的「面子」。
有人說面子值幾分錢,哎,有的時候面子不值錢,但有的時候沒有這個面子你就不值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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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哪喝酒了?」
景玉農剛洗了澡出來,下班懶得回家做飯,是在門口的小飯館解決的。
到家先是跟兒子打了個電話,問了兒子的學習情況,又順便問了愛人的生活情況。
從70年開始,夫妻兩個便分居兩地,她留在京城工作,愛人則是帶著愛人和老人去了山西。
那邊是愛人的老家,他早就謀劃好了的,從部里下調到地方任職,算是換了個賽道。
當然了,懂的都懂,換賽道並不意味著職業生涯到頭了,很有可能是為了拓寬賽道。
就像李學武的老同學周政全一樣,跳出丈人給圈好的舒適圈,反而平步青雲,步步高升了。
人吧,不能三心二意,但也不能把自己的眼界圈在一個牢籠里,啥也看不見。
以前大家的職級都一樣,高了也就高半級,低了也就低半級,不然也不會在一個班級里。
但這才幾年時間,有的堅守陣地,有的各奔東西,大浪淘沙,人各有志,就是各有不同。
李學武算是進步最快的了,都說企業的職級不值錢,那是二十年以後的說法了。
放到現在,就說李學武本身,遼東那邊不是沒有留下他的想法。
如果他真有這個意思,到了地方他的崗位會出現高職低配的情況嗎?
怎麼可能呢,遼東是主動想要留下他,因為他的年齡與職級的關係,不出現低職高配就很好了,怎麼可能會委屈了他。
所以別說企業的職級不值錢,不值錢的都是沒本事,有本事的到哪都值錢。
今天老李敢說李學武集團有他沒他一個樣,愛哪哪去,明天部里就會出現搶人大戰。
後天老李見著小李,就得稱呼一聲李副廠長,或者是李副主任了,再以後可能真要叫李總經理了。
有沒有進步慢的?
有,無論是跳出了系統還是堅守,都有混的好的,也都有混的不好的。
當初他們這個班基本上都是正科以上,現在還有幾個是副處呢,這幾個都不好意思來俱樂部參加活動了,怕遇見同學,嫌丟人。
景玉農的愛人在部里深耕多年,人脈關係早就打下了基礎。
從66年開始,部里就在精簡機構,直到69年,化司為組,結構發生了根本性的調整,各部成立了管委會,她愛人這才選定時機,主動跳了出去。
為了安置他們這些主動的,自然是要給一些方便條件的,回家鄉任職,可以算得上特殊了。
有上面的基礎,又有地方基礎,工作想要出成績,那還不好說?
愛人選擇將孩子也一併帶走,是夫妻兩個綜合考慮做出的選擇。
她工作忙,沒時間帶孩子,家裡老人又想趁著愛人回老家任職落葉歸根,體會鄉土情。
在這種情況之下,只能是她一個人留在京城,一家人想要見面,只能是她去那邊出差,或者愛人回京開會,孩子要放寒暑假才行了。
這不是嘛,眼瞅著孩子就要放寒假了,她想孩子了,問問什麼時候從老家啟程來京。
孩子們終究還是要回老家過年的,她回不去,就只能趁現在多跟孩子們相處一段時間。
正算計著家裡都缺少啥的時候,門口有了汽車的動靜,隨即門鈴響起。
她有預感,她的司機可不敢這個時候來她家,更不可能是集團有什麼重要的情況。
有情況打電話好不好。
這麼一想就知道是誰來了。
「我說我不喝,他們非說少整點。」
李學武一邊抱怨著,一邊擠著景玉農進了屋子,他摘掉帽子好笑道:「結果喝到最後就剩我一個坐著的了。」
「跟誰啊?」景玉農扯過他手裡的帽子,是見他要隨處掛,這才幫忙掛在了衣架上。
李學武的帽子是翻毛皮的,看著就暖和,但看著也不是便宜貨。
她捏了捏,早就知道李學武不是沒苦硬吃的人,但嘴角還是扯了扯。
「二機械那幫人。」李學武解開大衣扣子,回頭看了她一眼,這才脫掉大衣搭在了沙發扶手上。
「都是手下敗將,窮咋呼而已。」
「把人家都喝趴下了很牛是吧?」
景玉農瞥了他一眼,嘴裡雖然說著不滿,但還是給他沖了一杯蜂蜜水。
「太甜了。」李學武見她端過來,笑著說道:「濃茶其實就行了。」
「你喝不喝?」景玉農瞪了瞪眼睛,道:「你怎麼這麼挑剔呢?不喝我自己喝了。」
「你又沒喝酒。」李學武笑著接了茶杯,道:「我就怕喝多了嘴裡發膩。」
「你以前也是這樣嗎?」
景玉農微微眯著眼睛打量著他,道:「你家裡條件好啊,從小就可著你了?」
「罵人真難聽——」李學武喝了一口蜂蜜水,便將茶杯放下,「晚上來找你,是有點事要說。」
「關於清產核資的事?」
景玉農好像知道他為啥來的一樣,撇了撇嘴角,端著自己的咖啡靠在了沙發上,好整以暇地等著他開始長篇大論。
李學武卻不想她太傲嬌,而是調整了今天來想要說的兩件事的順序。
「我不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上面好像是要拆分集團的業務,重組新的企業。」
「啥意思?」景玉農明顯還不知道這個消息,沒了剛剛的矜持,皺眉看向他問道:「為啥?」
「我要是知道為啥就不來找你了。」
現在輪到李學武舒服地靠在沙發上,看她被自己的消息驚到了。
景玉農放下茶杯,換了個姿勢,認真問道:「消息準確嗎?我怎麼沒聽說過?」
「空穴不來風。」李學武微微搖頭,道:「我已經找關係在確定這是哪吹來的風了,不過還需要一點時間。」
「這不是胡鬧嗎?」景玉農氣得一拍沙發扶手,道:「集團經營得好好的,還在上升期,這個時候拆分業務重組什麼企業,不是要釜底抽薪?」
「萬一呢?」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道:「萬一人家就是要釜底抽薪呢?」
「紅鋼集團的發展過程中創造了哪些成績,都跟人家沒關係,但從現在開始,重組了新的集團,可就是人家工作上的成績了。」
「你要這麼說的話——」
景玉農真生氣了,眯著眼睛問道:「就不怕老李魚死網破?」
「所以吹風的第二步,很有可能是要吹老李高升的風了。」李學武緩緩點頭,道:「老李走了,他還有什麼資格選擇魚死網破?」
「嗬嗬——」景玉農聽他這麼分析也是氣笑了,「上面真要這麼做,那咱們也別糾結了,好聚好散吧。」
她看向李學武說道:「提前兌現你答應我的那些條件,咱們分分行李,各奔前程吧。」
「反正你年輕,有的是單位想要你,就算沒有單位,你還有教職呢,又餓不死你。」
「啊,我努力了這麼多年,就為了不被餓死?」李學武好笑地看著她,道:「最近老李有什麼反應嗎?」
「你問我?」景玉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你用得著來問我?」
「你比他們更清楚。」李學武想了想,說道:「我得確定他到底知不知道,有沒有其他準備。」
「哦——」景玉農眼睛眯了起來,突然就明白了過來,「你是想敲掉他所有的幻想?」
「以他的『聰明才智』想出來的準備,不是幻想是什麼?」李學武直白地講道:「提前敲碎了,省得他到時候拖後腿。」
「如果,我是說如果。」
景玉農微微抬著下巴,看向他問道:「如果上面執意要調走老李,你打算怎麼辦?」
「反正是輪不到你接班。」
李學武笑著來了這麼一句,還沒說完便挨了景玉農伸過來的一腳。
「這不是實話嗎?」他點點頭,說道:「如果真到了這一步,那只能是讓周副主任上馬了。」
「你就不怕他卸磨殺驢?」
景玉農提醒他道:「要知道在集團,對他威脅最大的可就是你了。」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對他威脅最大的絕對不是我。」李學武十分篤定地說道:「集團總經理這個位置,其實換了誰都能幹,簽字還不會嗎?」
景玉農不是不知道他的自信有的時候甚至能用狂來形容,但今天他更加的自信,更加的狂了。
能掌控老李,不知道他花了多少手段,犧牲了多少時間和精力,現在還要掌控自己帶著線來的木偶老周?
老周山上的那根線不是他李學武想扯就能扯的,扯大了容易扯著蛋啊。
她深深地看了李學武一眼,問道:「你一定是有預案的,對吧?」
問了這個問題,她見李學武搖頭,卻是不理,又問道:「又是不能跟我說,對吧?」
「你怎麼就篤定我有你所謂的預案呢?」李學武好笑地反問道:「誰敢說以後會發生什麼。」
「你啊——」景玉農就這麼理所當然地講道:「別把自己表演的這麼無辜,我早就看清你了。」
「是嘛——」李學武故作驚訝地點點頭,問道:「你都看清我什麼了?」
「什麼都看清了——」景玉農端起咖啡杯,略帶傲嬌地說道:「一清二楚,藏無可藏。」
「那還真是可喜可賀,」李學武好笑道:「我都沒看清我自己,反倒讓你看清了。」
景玉農瞥了他一眼,問道:「你還打算怎麼辦?」
「問你呢?」李學武先是挑眉,隨後便微微眯起眼睛,問道:「你打算怎麼做啊。」
「要你管——」景玉農被他看的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貓,張牙舞爪地強調道:「這一次我可不會給你當棋子了。」
「誰能指揮得動你這顆棋子啊。」
李學武壞,壞就壞在他說棋子的時候真就看向了景玉農身前的兩顆「棋子」,惹得景玉農差點將手裡的咖啡杯飛過來。
「你就不能有點正形?」
她抹噠了李學武一眼,道:「你還是想說清產核資的事,對吧。」
「那是你的工作,我只有建議權。」
李學武笑了笑,拿起茶几上的一顆蘋果使勁咬了一口,道:「如果是我,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徹底。」
「別指揮我,我說過了。」
景玉農瞪了他,強調道:「這盤棋我要自己下,你要是想參與,就拿出本錢來。」
「建議你都不願意聽?」李學武好笑道:「但你必須得這麼做,你沒得選。」
景玉農對他的話很反感,但又不得不仔細分析他霸道的語氣。
「多留痕跡吧,白紙黑字。」
李學武緩緩點頭,長出了一口氣,說道:「查出問題來是你的成績,但這次要是查不出來,以後讓人家查出來了,你就是人家的成績了。」
「先把自己能查到的查出來,把工作的痕跡保留清楚,自保了再說。」
景玉農默默地喝著咖啡,仔細聽他的話。
他的話,值得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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