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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1章 心服口服

2026-07-30 07:36:44 作者: 武文弄沫
  「付總你是什麼時候到的?」

  夏中全主動伸出手,與付成握了握手,笑著問候道:「我們過來的時候還不知道你來鋼城了。」

  「知道,知道你們去營城港了。」付成笑著應道:「我是昨天晚上到的,沒想到你們也來這邊了。」

  「臨時起意,有個狀況。」

  夏中全鬆開手的同時示意了會議室的方向,道:「走吧,見到秘書長一起說。」

  「哦,還跟我這次來的目的有關係嗎?」付成挑了挑眉毛,「這是……」

  「不,我並不知道你來。」

  

  夏中全擺了擺手,介紹道:「但既然你在,眾人拾柴火焰高嘛,你也給提提意見。」

  付成見他這麼說,這才放下提起的心,走在一旁問道:「到底是什麼事啊,這麼緊急?」

  「年底之前,上面突然追加了51個億的基礎建設投資,這件事你聽說了嗎?」

  夏中全見他問得緊,便也就直說了,一邊走著,一邊回頭看了看他,道:「我已經給總經理打了電話,向他做了匯報和請示,這才調轉方向來了鋼城。」

  他笑了笑,說道:「按照正常的行程安排,我們是要在營城等到15號開港的,現在只能顧著這邊。」

  「哦,對了,我還叫了郎鎮南同志和謝蘭芝同志。」

  「咱們有希望拿到項目?」

  付成來了有幾個月了,對集團的幾個總公司級別的負責人自然是熟悉的。

  郎鎮南是聯合建築的總經理,謝蘭芝是聯合儲蓄銀行的行長,這兩人到了,就說明項目有希望啊。

  「有希望,但也需要咱們努力爭取。」

  夏中全說著,兩人已經來到會議室的門口。

  這邊早就有人在,幾個秘書站在門口,見他們過來主動問好,並且幫忙打開了大門。

  「夏總,付總——」

  「好。」夏中全很有派頭地只是點了點頭,付成沒有說話,也是點了點頭,目光投向了會議室內。

  雖然說他來紅鋼集團已經有幾個月了,但對於集團內部的工作作風還是有些不適應。


  就比如說今天上午同李學武的談話,那種求真務實的態度和作風是他在其他地方很少有見過的。

  再比如現在,他和夏中全都是集團領導,按照約定俗成的規矩,是不是該等他們來了再開始工作會議?

  不是,這裡已經開上會了。

  可再看夏中全的態度好像並不驚訝,甚至都沒有在意,只是同正在匯報的郎鎮南點了點頭,示意對方繼續,便帶著他來到李學武的身邊坐下。

  這裡早就給他們預留了位置,反倒顯得他們遲到了似的,可付成也是才聽到這個消息。

  如果他沒有遇到夏中全的話,或許就不會來參加這個會議了?

  可看現場的安排並不是這樣的。

  「……我是昨天上午同基建處的同志了解到的一些情況,」郎鎮南果然只是稍稍停頓,便繼續匯報導:「他跟我說的是這筆錢用於擴大基建規模,拉動工業建設。」

  「我們跟財政也打聽了一下,情況屬實。」謝蘭芝點了點頭,補充道:「上面確實撥了51個億。」

  「我倒是並不奇怪,」李學武左右看了看坐下的夏中全以及上午剛剛見過的付成,繼續講道:「今年的重點工作就包括了經濟與戰備雙重需要……」

  他是集團管委會秘書長,是總經理助理,在班子內部排名最靠後,但在這裡的位置安排卻是最核心。

  付成並不是說有意見,只是覺得有些意外,或者說有些古怪。

  關鍵是夏中全不覺得意外,與會的其他幹部也不覺得古怪,好像很正常似的。

  這要是在其他單位,座位排序出了差錯,恨不得吵架罵街,打掉腦袋的。

  不是有一句話說得好嘛,屁股決定腦袋。

  屁股的位置都沒了,還要腦袋有什麼用。

  他是第一次來遼東調研,也是第一次與李學武打交道,到了這裡,他自然不會多說什麼。

  看著手裡的資料,聽著李學武的講話,說是被夏中全拉來開會提意見的,但他有自知之明。

  他才來集團多久,要論對集團工作的熟悉情況,身邊坐著的這兩位都稱得上是老資格。


  夏中全在紅星廠工作了大半輩子,李學武則是從基層成長起來的,被稱為紅鋼集團的總設計師。

  付成在部隊工作多年,自然養成了硬朗的工作作風,但他更有妥善處理問題的頭腦。

  這個時候他是要抱著學習的態度坐在這,聽人家講,亂說話,恐怕會貽笑大方。

  「……三線建設工作持續推進,國防工業、內陸交通、能源工礦配套工程缺口很大。」

  李學武緩緩點頭總結道:「同時地方的『五小工業』也在有序的擴張,原有的年度基建預算資金不足,我想這就是追加基建投資的核心目的。」

  「說起五小工業,與咱們集團有很多關聯啊。」

  夏中全開口,笑著講道:「小鋼鐵、小機械、小化肥、小煤窯、小水泥,咱們集團都有涉獵。」

  「咱們集團的五小可不小。」

  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常務副總徐斯年開口笑著介紹道:「今年遼東前三個季度的基建工程項目咱們集團就占了17%,屢屢被遼東的領導所提及呢。」

  「嗬嗬嗬——」夏中全笑著點了點他,說道:「你可不要樂過頭,翹尾巴,人家遼東沒拿你當自己人。」

  「人在遼東,企業在遼東,他們當不當我們是自己人,我們都在這了。」

  徐斯年笑著講道:「我要是沒有自己人的覺悟,人家永遠不會當咱們是自己人,對吧?夏總。」

  「哈哈哈!」夏中全笑著點頭,看向身邊的李學武問道:「情況是這樣,秘書長你有什麼意見。」

  「當然要爭一爭,這確實是個機會。」李學武點頭講道:「別看咱們在遼東的基礎工程建設項目占比很高,但放眼全國,還是創業初期,是要有主動競爭的覺悟。」

  「但我要給大家潑一盆冷水啊。」

  他突然調轉了口風,認真地講道:「為了今天的會議,我特意給遼東工業的胡主任打了個電話。」

  「他聽說我要調取遼東最近五年的基建投資數據還問我,是不是要給遼東的基礎工程建設再添一把火。」

  李學武講到這裡頓了頓,看了眾人一眼,這才繼續講道:「我不是要添柴添火,是要潑冷水啊。」

  「67年到68年的數據還不顯,但從69年到70年,基建過熱延續了前兩年基建投資持續加碼的狀況。」

  他手指點了點,講道:「尤其是去年,全國基建規模大幅度擴張,不少在建工程資金斷檔的情況屢屢出現。」

  「這一次的追加投資可以看作是上面為了避免半拉子工程,保障兵工和基礎產業投產做出的決定。」

  李學武看向夏中全講道:「財政寬鬆短期條件下可以,去年的工農業產值回升,財政收入較前期好轉,是具備追加基建資金的財力空間的,但並不會持久。」

  「你的意思是——」夏中全微微皺眉道:「這筆投資追加,很有可能是最後一筆?」

  「不排除這種可能啊——」

  李學武推了推手裡的資料,很是認真地點頭道:「看這筆投資的投向重點就知道了。」

  「三線基建:內陸兵工基地、戰備鐵路、礦山配套,占新增投資最大比重;」

  「能源重工業:煤炭、電力、鋼鐵擴建,補齊全國原材料供給短板;」

  「地方五小工業扶持:扶持各省小型基礎工業,完善地方自給體系;」

  「交通幹線補建:中西部鐵路、公路、水利樞紐續建工程。」

  他手指在資料上敲了敲,強調道:「可以預見,有了這一筆資金,大批的三線、能源、交通項目能夠得以順利完工,完善全國工業布局,強化國防安全基礎;快速提升鋼鐵、化肥、電力產能,緩解民生與工業物資短缺狀況。」

  「但負面的影響也不小,基建戰線過長就是其一。」

  李學武緩緩點頭解釋道:「在基建投資規模失控的狀況下,追加這筆投資後全國基建總盤子將大幅膨脹,原本就供應不足的原材料、鋼材、水泥、設備將陷入全面緊張的局面,物資供需缺口進一步拉大。」

  「要清楚這筆資金是哪來的。」

  他看向面露思考的眾人,講道:「擠壓民生與輕工業資金過度傾斜重工業、國防基建,會造成什麼後果?」

  「輕工、城市住宅、文教衛生投入被壓縮,消費品供應一定緊張;財政與信貸壓力上升,基建投資擠占流動資金,部分依靠銀行信貸墊支,這就埋下了通脹的隱患。」

  會場內部都是集團的高級幹部,對於李學武的解釋大家都能聽得懂,就算不是全懂也能懂一大部分。

  他們也是聽取關係到自己工作的部分,李學武分析的這些內容是因,他們在等著果。

  「……謝行長應該清楚,積累率畸高會造成什麼後果,」他手指點了點謝蘭芝的方向,繼續講道:「今年的國民收入積累率可以預見會進一步走高,消費占比持續壓低,國民經濟比例嚴重失調。」

  謝蘭芝臉色嚴肅地點了點頭,會議剛開始的時候她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但經過李學武的分析,她已經能夠判斷出這種狀況的發生。

  金融系統的人總是對經濟政策的調整很敏感,因為他們總是能從細微之處感受到經濟氣候的變化。

  當然了,這不是在說金融系統的人都是炒股的一把好手,反而是他們虧的最狠。

  為什麼?

  魯迅先生曾經說過,打死強嘴的,淹死會水的。

  越是熟悉一個領域,越會出現研判失誤,這一次謝蘭芝就疏忽了某些關鍵點,沒有看到機遇背後的危機。

  付成是聽了個稀里糊塗,尤其是涉及到經濟工作領域的內容,但他能看得出來在場的幹部表情都很凝重。

  明明剛剛還都在笑著。

  「如果是這樣的話——」夏中全想了想,問道:「明年的基礎建設預算會被大幅度削減,對吧?」

  「這就是我們要警惕的風險。」

  李學武看向面色沉重的郎鎮南強調道:「我可以告訴你,上面已經察覺到了基建過熱的問題。」

  「那幾乎就可以預料到了。」謝蘭芝也是看了李學武一眼,對郎鎮南講道:「上面一定會收緊投資,壓縮在建項目,放緩新建工程的節奏,調整重積累、輕消費的失衡結構,並且逐步清理過長的基建投資戰線。」

  「其實冷靜地思考一下,大家就能想明白了。」

  李學武緩和了語氣,講道:「想一想現在的物價水平,再想想51個億的投資增量規模。」

  「這筆資金可落地大量大型工礦、鐵路、兵工項目,也是現階段計劃經濟一種典型的『追加投資刺激建設、隨後被動收縮』的周期案例了。」

  他緩緩點頭解釋道:「這在以往的經濟、工業和基建投資項目中是可以查到的。」

  「那這一次……」郎鎮南看向李學武,問道:「秘書長,您的意見是爭還是不爭?」

  「爭,有條件地爭,別想一口氣吃個胖子。」李學武笑著點了點他,講道:「我知道你有志氣,但不能意氣用事。」

  「現階段建築行業還要依賴政策投資,你們的首要目標是守好基本盤,求穩發展,不能盲目地擴張。」

  他又看向集團管委會主管工程建設工作的總工程師夏中全講道:「集團層面是要做好戰略規劃、資金統籌和組織管理的,這方面李總也是有過強調的。」

  「嗯,這個確實要考慮。」

  夏中全想了想,看向郎鎮南點頭說道:「不一定非要將目光看向新的項目,現有的項目還可以進行挖掘。」

  「這一次51個億,落在現有項目上的資金就不是小數目,你們先自己算算帳,看能不能吃得下。」

  他抬了抬眉毛,道:「如果能吃得下,咱們再算算還能吃進多少項目,就像秘書長講的,不要貪多求進,穩住基本盤,徐徐圖之。」

  「關於設備與人員上的擴張,你們提交的申請我雖然簽了字,但還是等算清楚內部帳以後再向上提交吧。」

  「明白!」郎鎮南知道,領導們沒有為難自己的意思,今天來這裡也不是討論他們建築總公司能幹多少活,而是問問領導新的項目能不能幹,接下來怎麼幹。

  「付總,你也提提意見。」

  夏中全笑著看向付成講道:「雖然我臨時拉著你來開會,但剛剛在外面咱們也說了,眾人拾柴火焰高嘛。」

  他這麼說,會場眾人的目光也都看向了他,不過此時的會場氛圍已經輕鬆了很多。

  其實這個時候李學武已經定了調子,主管領導夏中全又做了指示,該說的都說完了。

  夏中全又邀請付成來說,可不是寒磣他,而是主動讓他在下面的幹部面前亮相呢。

  一般這種機會很難得,付成現在主管技術工作,他本身卻不是技術人員出身,很吃虧。

  能與更多的幹部多交流,多接觸,是打開工作的必要手段,所以付成很領他的這份人情。

  「我是被夏總騙來的,」他先是開了個玩笑,見大家都笑了,這才解釋道:「他都沒跟我說是什麼會議,就說情況很緊急,沒時間解釋了。」

  「哈哈哈——」聽著他的解釋,大家笑得更大聲了。

  笑聲過後,他這才點頭講道:「其實說實話,秘書長在講基建投資的時候我是沒聽懂的,大家也都知道我長期在部隊工作,沒接觸過這方面的業務。」

  「但聽到最後,我這個門外漢也有了豁然開朗的感覺,恍然間發現自己學會了很多以前不懂的知識。」

  「付總太客氣了。」李學武笑著回應道:「我也不是科班出身。」

  「哎,我這可不是假客氣。」

  付成故作認真地強調道:「我要說的就是這份專業能力和學習能力,這才是我今天的收穫。」

  他看向眾人講道:「在今天上午,我跟秘書長同志有過一次談話,是關於安全生產百日攻堅戰的話題。」

  「上午的談話我就覺得受益匪淺,知道秘書長不是車間管理出身,但能把工作做的這麼細緻,很是讓我佩服。」

  「這不稀奇,」夏中全玩笑道:「在集團咱們叫秘書長,在外面咱們得稱李教授呢。」

  「哈哈哈——」這可是善意的玩笑,所以大家都覺得可樂,看向李學武的眼神也都是帶著敬佩。

  集團年輕一點的幹部不清楚,但他們知道這個副教授是怎麼來的,秘書長還不願意要呢。

  要是沒有紮實的硬實力,能被三番五次地邀請出任副教授,去給幹部學院的學員講課?

  得清楚,幹部學院的學員可不是大學生,是已經參加工作的優秀青年幹部,能被選進學院進行培養的,哪個沒有點真本事,一般的教授可壓不住他們。

  但這個副教授李學武已經擔任了兩年了,還從來沒有聽說他在課堂上丟過臉的。

  不僅這樣,反而是贏得了幹部學院的認可,今年更是與集團達成了幹部培訓的合作項目。

  紅鋼集團每年的三個保衛系統幹部學員指標就是秘書長爭取來的,要是沒有這份尊重能有這份待遇?

  所以大家都知道,秘書長的謙虛是真謙虛,付成副總的敬佩也不是假客氣。

  「所以啊,我是來學習的。」

  付成笑嗬嗬地看了夏中全講道:「向秘書長學習,向諸位學習,大家的發言我都聽見了。」

  他很是懇切地講道:「來到集團以後,直到今天我的感受愈發的清晰,大家的身上都有一種求真務實的品質。」

  「我認為這才是紅鋼集團能夠持續突破,創新發展的核心價值,也是上下一心創業的高貴品質。」

  啪啪啪——

  大家對他的話很是認同,不約而同地鼓起了掌。

  看一個領導是否有水平,是否有能力,還就是這種場合的臨時發言,是沒有演講稿的那種。

  開大會念稿件看不出水平,要是念稿件都磕磕巴巴,那真是上不了台面了。

  有的新領導來了,高高在上,很少參加這種會議,上不上,下不下,時間一長就脫離了群眾。

  不怕在這種會議上講話帶髒字,不怕比比劃劃手勢誇張,更不怕聲音洪亮震耳欲聾,就怕說話顛三倒四,沒有主題,全是虛話套話兜圈子。

  為什麼付成感激夏中全,他也知道,夏中全剛進班子不久,以前都是老好人的形象。

  要說最應該負責技術工作的反而是夏中全,而不是他,可李懷德就是這麼安排的。

  到現在夏中全還兼著集團科研院院長的職務,兩人之間沒少打交道。

  今天給他鋪墊了發言的時間,等於是帶著他登了一次舞台,向總公司級別的幹部們展示了他的能力。

  要讓更多的幹部知道他是什麼人,講話和做事風格,這樣才能更進一步地交流和接觸。

  他作為集團領導,要是沒有人來匯報和請示,也沒有人主動來接觸和討論,那他不成了簽字的隱形人了嘛。

  所以說知恩圖報,在李學武的地盤,這是人家的舞台,他說話就得兜著點。

  不過他說的也是實話,這一次來遼東確實看到了李學武的水平之高,絕對不是一般年輕幹部可以比較的。

  他來的時候組織部的同志就提醒過他,說紅鋼集團的班子裡有一位非常年輕的秘書長,不可小覷。

  當時他就在想,非常年輕是有多年輕,不可小覷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第一次見面他就被震驚到了,二十出頭的集團領導,這是哪位神仙下凡了?

  等接觸下來,尤其是聽其他人介紹,這才知道李學武出身平凡,父親是醫生,母親是家庭婦女。

  當然了,他也知道了李學武另外一層關係,顧海濤的名字他能不知道嘛,太熟悉不過了。

  尤其是知道李學武有過行伍經歷,並且身披榮譽轉業的時候,他從內心是帶著親近的。

  從一開始他就沒小看過李學武,再到今天被接連上了兩課,他算是徹底服了。

  同樣非科班出身,卻能將聯合建築以及聯合儲蓄銀行的一把手說得心服口服,這得花了多少工夫學習啊。

  他佩服的不是李學武的年輕,而是這麼年輕還能有這份學習的定力,反正他是沒見過如此妖孽的年輕人。

  服,心服口服。

  ***

  「我要拿你的工程項目,你還能吃我的回扣?」

  李學武看了一眼坐在辦公桌對面的郎鎮南,笑著同電話里的胡可講道:「請客當然可以,就是沒有這通電話,你來鋼城我哪次落下了?」

  「哈哈哈——」聽著電話里胡可的胡扯,他大笑著講道:「行,行,沒問題,我等著你啊,哈哈哈。」

  他手指點了點對面,講道:「那我現在就讓聯合建築的同志去找你了,有什麼要求你跟他講,好吧。」

  聽著胡可的應允,他客氣了兩句,這才掛斷電話。

  看向對面郎鎮南欣喜的目光,他點頭說道:「成了,外面我不敢說,但在遼東這一片咱們集團有面子。」

  他手指點了點,認真地強調道:「我知道你辦事有一套,但不是所有人都吃你那一套,別玩火自焚。」

  「明白,我不能給您丟臉。」

  郎鎮南正了正神色,保證道:「這一次的項目我們就是奔著合規示範去的,就算有來往也是我個人私下裡的。」

  「你明白就好,注意尺度。」

  李學武點點頭,講道:「昨天跟夏總他們開會的時候我也說了,別盲目抓項目,貪多嚼不爛。」

  「還有一句話叫做熟不做生,你們在京城,在津門,在遼東已經有很成熟的市場經驗了,那就繼續深挖。」

  他手指在辦公桌上點了點,講道:「就算給你外地的市場,你的這些人員和設備過去就不要錢了?」

  「我知道你眼饞三線建設工程,但眼巴前的先幹起來,先把內功修煉紮實了再說好吧。」

  「秘書長您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郎鎮南認真地匯報導:「這些年了,您也知道我不是那種冒進之人。」

  「我也是一心要在建築公司做出成績來,否則今年您跟我談話的時候我就選擇進入集團總部工作了。」

  他憋著一口氣,說道:「既然要做,我就要做到最好,就是要將集團的建築事業基礎做紮實、牢靠。」

  「嗯,我相信你有這個能力。」

  李學武見徐斯年從門外進來,同郎鎮南點了點頭,道:「去奉城見胡主任的時候別忘了叫上蕭子洪,他在省里很熟,你們倆多溝通。」

  「明白,事不宜遲,那我現在就動身。」郎鎮南知道他還有工作,起身告辭。

  李學武站起身,同他握了握手,點頭說道:「那就祝你馬到功成,一路順風。」

  「謝謝領導。」郎鎮南笑著點點頭,同徐斯年打過招呼便出去了。

  徐斯年則是送了他出門,這才回來,臉色有些嚴肅地匯報導:「鋼城五金廠上午發生了一場安全生產事故。」

  「上午發生的?」李學武眉頭一皺,挪開面前的茶杯問道:「嚴重嗎?」

  「三車間二段的一名工人違規上崗,違規操作,壓斷了兩根手指,已經送去醫院了。」

  徐斯年臉色陰沉地匯報導:「鄺玉生帶著劉松華去了現場,說是酒後上崗。」

  前天剛開完慶祝會,今天就發生了安全生產事故,難怪徐斯年的臉色不好看。

  這不就是在打李學武的臉嘛,他作為常務副總是都沒法跟李學武交代,李學武怎麼跟集團領導交代。

  斷兩根手指嚴重不嚴重?

  嚴重,很嚴重。

  1人受傷,無死亡、無多人重傷還很嚴重了?

  跟百日安全生產攻堅戰沒有關係,要從規定上看。

  按照《紅星鋼鐵集團事故報告和調查處理條例》規定,這屬於一般生產安全事故。

  判斷標準為:3人以下死亡,或 10人以下重傷,直接經濟損失10萬以下均為一般事故。

  但要看到關鍵的一點,手指離斷屬於重傷範疇,重傷與輕傷的評定標準是損失工作日的時長。

  損失工作日不超過105天屬於輕傷,超過105天屬於重傷,肢體缺損、永久功能喪失全部算重傷。

  按照《規定》要求,單人重傷 1人,歸一般事故,企業必須 1小時內向集團應急管理部門上報,嚴禁瞞報。

  所以這個事故很好判斷,內部可以定性為一般安全生產事故、重傷事故。

  這是從事故安全等級和傷殘等級來做的判定。

  李學武惱火的不是剛開完會就出現生產事故,而是因為違規上崗和違規操作產生的事故。

  要知道風險管控是一個長久的目標,只要是生產作業就不可能永久杜絕生產事故。

  但防範事故的發生就是從杜絕違規上崗和違規操作開始,這兩條防護鎖全都被突破了。

  「我來之前已經同玉生同志通過電話了,我的意見是嚴肅處理,先停了車間主任和主管生產副廠長的職務,再進行調查處理。」

  「嗯。」李學武點了點頭,看向他講道:「我沒有意見,事故已經匯報到集團了嗎?」

  「是,一個小時之內必須上報。」

  徐斯年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道:「車間那邊的應急響應措施很及時,傷員處理與匯報做的很快。」

  「那就按程序處理。」李學武想了想,講道:「請安全處的同志下去好好調查,儘快給出調查方案。」

  他強調道:「這也是給我們敲了一記警鐘啊,安全生產工作不是一時興起,而是長治久安。」

  「是,玉生同志向我做了檢討,我說這個責任應該由我來承擔,是我沒有抓好相關的工作。」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李學武抬手打斷了,「這個時候談責任承擔就沒有必要了,畢竟事情已經發生了。」

  「等調查結果出來,及時向全集團做安全警示通報,並且將處理結果公示出去。」

  這個態度就是要下狠心,嚴肅處理了。

  剛發完獎金就回家喝酒,喝完酒上崗操作,這不是給領導上眼藥呢嘛。

  李學武生氣,但並沒有發火,到了他這個位置發火是解決不了問題的,遇到問題解決問題。

  同樣的,他之所以講不用談責任劃分,到了他們這個位置,該是什麼責任早就能劃分清楚了,不是你說全部承擔就能全部承擔的,不是那麼回事。

  所以他是在用正治的思維解決問題,同時是儘量降低損失,挽回形象。

  「我有個想法。」徐斯年遲疑了一下,講道:「是不是現在就調整五金廠的管理班子?」

  他請示道:「畢竟事故不能耽誤了生產,我的意見是火速提拔上崗,儘快消除事故帶來的影響。」

  「你有心儀的人選了?」

  李學武聽懂了他的意思,看向他說道:「如果合適的話,那就安排,這件事你和玉生同志做決定。」

  「我跟玉生同志談過了,想讓張恩遠挑大樑。」

  徐斯年看著李學武的眼睛講道:「這段時間他的表現非常不錯,穩中有細,成績突出。」

  「他才下去幾天,能有什麼成績?」

  李學武微微皺眉,道:「不要搞亂七八糟的,我不信這個。」

  「來的時候我就跟玉生同志講了,我說出這個人選,您一定會反對。」徐斯年抬了抬眉毛,道:「但我和玉生同志的意見一致,張恩遠可用。」

  李學武想了想,還是沒說話,因為他知道張恩遠可用,但也沒想著這麼快就用。

  就算再著急,他也不會做揠苗助長的行為,尤其是親自培養出來的幹部。

  當初將張恩遠放在五金廠就是怕他適應不了下面的工作節奏,這才給了他鍛鍊的機會和時間。

  現在徐斯年驟然提出要將他提到主管生產的副廠長的位置上,李學武能不反對嘛。

  不過徐斯年說的極為認真,這不是在安排他的人,而是主動承擔了這份人事意見的責任。

  要知道他們說出的話是經過充分考量的,言出法隨,是要承擔責任的。

  一旦張恩遠出現問題,那就是徐斯年承擔責任。

  而且徐斯年也沒必要因為一個副廠長來用張恩遠討好他,徐斯年絕對知道他不吃這一套的。

  既然徐斯年已經這麼說了,而且還提到了鄺玉生,就說明張恩遠確實有可取之處。

  他再說什麼就有些不近人情,而且太過做作了。

  「要不先讓他試一試?」

  徐斯年見他不說話,開口講道:「反正調查還需要時間,這段時間先讓他代理副廠長。」

  「你怎麼老是讓我為難呢?」

  李學武皺了皺眉毛,道:「出現事故已經不好跟集團交代了,現在又要安排張恩遠?」

  「那也不能放著可用的人不用,講究這些吧?」

  徐斯年強調道:「我是信任他的,咱們倒不如賭一賭,看我這一次走沒走眼。」

  李學武將手裡的鉛筆丟在了辦公桌上,也不再反對這個意見,點頭示意他去辦。

  徐斯年也是點了點頭,道:「那等這件事處理完,我再給您匯報,集團那邊……」

  「行了,去吧。」李學武有些不耐地撇向一邊,不想搭理他了。

  徐斯年心裡有底,想做的事,敢做的事,沒有底是不敢提的,尤其是當著李學武的面。

  就是這件事出現得太顯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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