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灰塵炸開,斷香旁邊浮出一行細小字跡。
許三更,藉口人。
秦遠山眼神一亮。
「原灰記名!」
雨琦立刻上前,短棍壓住那行字。
「許三更,你的名在灰里。」
許三更臉色驟變,轉身就要縮回黑暗。
阿蠻刀鋒一橫,堵住退路。
「晚了。」
蘇衡盯著他,聲音低啞卻清楚。
「許三更,認灰。」
許三更嘴裡的口釘開始劇烈顫動。
他死死閉嘴。
雨琦看向蘇洛。
「鬼哨。」
蘇洛轉頭:「趙小川。」
趙小川早等得手心全是汗。
「怎麼用?」
蘇洛冷聲道:「袋口對他,不吹,壓聲。」
趙小川立刻抱著鉛封袋往前挪,阿蠻護著他走到窄道口。
袋口對準許三更的嘴。
鬼哨在鉛袋裡震出低低的嗡聲。
許三更的嘴被那股聲壓逼得慢慢張開。
他嘴裡的口釘黑光一閃,釘頭往外頂。
秦遠山急道:「別讓釘出來!」
雨琦把聲釘斷頭遞給蘇洛。
「打回去。」
蘇洛接過斷頭,黑金古刀刀背一托,斷頭聲釘飛出半寸,正頂在許三更嘴裡的口釘上。
叮。
口釘被硬生生壓回去。
許三更喉嚨里發出一聲尖叫,卻被鬼哨壓住,只剩悶響。
蘇衡盯著他,一字一句。
「你是誰?」
許三更死死咬牙。
蘇洛刀背再壓。
口釘入肉半分。
許三更渾身一顫,終於從喉嚨里擠出三個字。
「許……三……更……」
這三個字一出口,木案上的黑灰猛地塌下去。
斷香自行裂開。
門眼裡的黑氣徹底斷了。
許三更那張腫脹的臉開始往後縮,嘴裡的口釘發出細小聲響,整個人被黑暗一點點往裡拖。
他怨毒地盯著蘇洛,聲音已經變得斷續。
「你……還是……要下井……」
蘇洛冷眼看著他。
「你先回去。」
許三更的身體猛地一沉,被黑暗吞沒。
窄道深處傳來重物落水的聲音。
撲通。
隨後,一切安靜下來。
趙小川抱著鬼哨,腿一軟,差點坐地上。
「這回是真回去了吧?」
阿蠻沒有收刀。
「還沒完。」
蘇衡低頭看向腳踝。
那兩枚坐井釘正在慢慢鬆動。
雨琦立刻蹲下。
「能取了。」
秦遠山壓著門眼,確認黑氣沒有再冒,才點頭。
「取。先左後右。」
雨琦用證物夾夾住左側坐井釘,輕輕一拔。
釘子離開石縫,蘇衡腳踝上那圈黑痕淡了一點。
右側釘子更深。
她剛夾住,外井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咚。
所有人同時看向井門外。
守龕人臉色一變,指著外面急促敲門板。
篤篤篤。
秦遠山沉聲道:「北井又抬了。」
蘇衡聲音發啞。
「快。」
雨琦咬牙,手腕一穩,把右側坐井釘拔出。
叮。
銅釘落進鉛盤。
蘇衡身上的鐵環同時鬆開,砸在地面上。
哐當。
外井水聲猛地上漲。
蘇洛轉身衝到井門外沿,黑金古刀重重壓下。
「退!」
雨琦扶住蘇衡,阿蠻護著趙小川和孩子往退門方向撤。
秦遠山拿起還舌牌和聲釘斷頭,剛要離開,蘇衡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袖子。
「別拿碗。」
秦遠山回頭看了一眼木案。
灰白小碗裂了一道縫,裡面沒有水了,只剩碗底一枚細小的黑字。
井。
雨琦看見那字,臉色一沉。
「碗底還有一口井。」
蘇衡撐著牆站起,腿抖得厲害,卻沒有倒下。
「那是後井的眼。許三更回去了,後井會收聲。我們必須把外井門壓回原位。」
蘇洛看向他。
「怎麼壓?」
蘇衡抬起手,指向自己剛解下的鐵環。
「用這個。」
雨琦皺眉:「你剛出來,又用你的鐵環?」
蘇衡搖頭,聲音低啞。
「不是壓我。壓門。」
秦遠山馬上明白。
「鐵環原本是門栓,拿它反壓井門,能把外井門扣回去。」
蘇洛一把提起鐵環。
鐵環很沉,上面還帶著蘇衡的血和黑線殘痕。
北井外傳來水聲。
嘩。
井門外沿正在往上抬,門眼處的還舌牌被頂得顫動。
蘇洛沒有猶豫,提著鐵環走到井門邊,黑金古刀壓住門沿,另一手把鐵環橫扣在門眼上方。
秦遠山立刻道:「環口朝下,別朝人!」
蘇洛手腕一轉,鐵環扣下。
咔。
井門被壓回半寸。
井下傳來一聲悶吼。
這一次,是蘇懷的聲音。
「蘇洛!」
雨琦扶著蘇衡退到門邊,立刻回頭。
「別答!」
蘇洛沒答,手上繼續用力。
鐵環一點一點壓進門眼周圍的凹槽。
蘇衡看著那凹槽,啞聲道:「還差許錢。」
雨琦臉色一變。
「許錢剛封住。」
「不是放進去。」蘇衡說,「壓外沿。錢不落地,門不認許;錢壓外沿,門不敢抬。」
秦遠山猶豫一息,點頭。
「可以。鉛袋不拆,用袋壓。」
雨琦取出封著許錢的鉛袋,走到井門邊。
蘇洛看她一眼。
「給我。」
「我來。」
「井認我,不認你?」
雨琦抬眼看他,語氣很平。
「所以我來。」
她沒給蘇洛爭的機會,蹲身把鉛袋壓到鐵環外沿。
袋子一碰門眼,裡面的許錢猛地一震,險些從袋裡撞出。
雨琦兩手壓住,手背青筋繃起。
蘇洛立刻用刀背抵住袋口。
「別松。」
雨琦咬牙。
「沒松。」
鐵環終於咔噠一聲,扣進凹槽。
井門外沿沉下去。
水聲退了半寸。
秦遠山立刻把還舌牌和聲釘斷頭壓在鐵環中心。
蘇衡撐著牆,低聲敲出三下。
篤。
篤。
篤。
外井門徹底不動了。
院子裡沉寂下來。
只有北井水面還在輕輕晃,退門裡的銅盆水光映著灰牆,冷得人心裡發空。
趙小川扶著孩子,隔著門問:「能出來了嗎?」
雨琦回頭看蘇衡。
蘇衡點頭。
「能。」
蘇洛把黑金古刀收回半寸,沒有歸鞘,轉身扶了一把蘇衡。
蘇衡站不穩,身體往前一栽,被他穩住肩。
兩人對視了一眼。
蘇衡聲音很啞。
「別問。」
蘇洛看著他。
「等你能說。」
蘇衡扯了扯嘴角,沒笑出來。
「那也別問。」
雨琦走在前面,先探出井門。
確認灰線沒有再動,才讓幾人依次退出夾層。
守龕人最後一個出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窄道深處,眼裡還有沒散的驚懼。
隨後,他抬手,在門板上敲了一聲。
篤。
像是在送裡面的人。
蘇衡聽見,停了一下,回頭看黑暗。
深處沒有回應。
雨琦輕聲道:「走。」
蘇衡收回目光,扶著牆往外邁。
剛到井門口,北井水面忽然浮起一個小東西。
不是木牌。
是一截被水泡黑的舌形木片。
木片慢慢轉過來,背面露出一行細字。
蘇名未還。
蘇衡臉色驟然一變。
蘇洛伸手攔住他,黑金古刀重新出鞘,刀尖壓住井沿。
井水裡,蘇懷那道發悶的聲音又從更深處貼了上來。
「衡哥,嘴是開了,可你的名,還在我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