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臉色發白,指著門縫,聲音很輕。
「他剛才跟我說,裡面那個人不能放出來。」
秦遠山心頭一沉。
「誰說的?」
孩子搖頭。
「我不知道。一直在門裡叫我。」
守龕人突然抬起頭,盯著孩子,又盯著蘇洛,眼裡全是急意。
他用手指指向門後,又猛地指向井底,隨後在門板上敲了一下,接著在地上寫出兩個字。
別認。
雨琦盯著那兩個字,馬上明白過來。
「門後的人也在被逼認名。」
蘇洛看著她。
「那就更不能開。」
他話音剛落,井底忽然傳來一聲極重的撞擊。
咚!
井門猛地往上一抬,蘇洛壓著的刀背都被頂開了一線。
阿蠻立刻上前半步,刀鋒橫在黑灰外沿。
「它要強開。」
秦遠山聲音緊得發啞。
「聲釘斷頭不夠了。還差一個壓門眼的東西。」
聞清禾低頭看向自己手裡的鉛封袋,臉色一白。
「衡叔之前讓我們帶出來的,不止聲釘。」
她說著,從袖口裡摸出那塊一直沒拆開的油紙。
油紙上面壓著一塊細薄木片,邊角磨得很平,背面刻著一個字。
還。
秦遠山一眼認出來。
「還舌牌。」
雨琦接過來,手指在木片背面一抹。
「這不是原件,像是從夾層里提前取出來的。」
守龕人看見那塊牌,眼神立刻變了。
他抬起手,連敲兩下,又指向井門門眼,再指向木牌,最後朝蘇洛點了一下頭。
秦遠山低聲道:「他讓我們把還舌牌壓門眼。」
蘇洛看著井門縫裡還沒縮回去的那隻手。
「壓上去,門會怎樣?」
守龕人張了張嘴,發不出聲,只能用手比了個往下壓的動作,再重重一點地。
雨琦已經明白。
「門會回去。」
她沒有猶豫,直接把還舌牌按到門眼旁邊,聲釘斷頭跟著壓下。
那一瞬,井門裡冒出的黑氣猛地一縮。
門縫裡的那隻手也跟著抖了一下。
蘇懷在井底突然發出一聲怒喝。
「別碰那塊牌!」
雨琦眼神一冷。
「你怕,那就對了。」
她話音落下,門後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喘息。
不是蘇懷。
很老,很啞,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擠上來的。
隨後,一隻手從門縫裡慢慢摸出一塊木片,木片邊角發黑,上面只剩半個字。
舌。
守龕人的呼吸明顯急了。
他抬手,先敲一聲,再指那塊木片,又指向門內深處。
篤。
他在說,真正的舌證在裡面。
雨琦盯著那半塊木片,聲音很低。
「門裡還有人。」
守龕人點頭,眼底發紅。他抬手在地上寫了兩個字。
蘇衡。
秦遠山呼吸一頓。
「衡叔的證,真在這裡。」
蘇洛的眼神也沉了下去。
「他在裡面多久了?」
守龕人低著頭,手指發抖,遲遲沒有寫。
最後,他在地上劃了一個很短的橫。
許久。
趙小川看得心口發堵。
「那還等什麼,先把人弄出來啊。」
秦遠山沒有立刻答,只是看著門眼上那塊還舌牌,聲音壓得極低。
「不能硬開。門裡有人,門下有線,門後還有井口的名。硬開一次,裡面的人要先被扯碎。」
雨琦抬頭看向蘇洛。
「你來壓門,我進去半步。」
蘇洛立刻皺眉。
「不行。」
「我只看一眼。」
「我說不行。」
「蘇洛。」
她喊他名字,聲音沒高,卻把他的話壓住了半截。
雨琦盯著門縫,語氣很穩。
「你剛才差一點就應了。現在你站在外面壓門,我進去看夾層。只要看見蘇衡的舌證,我就退。」
蘇洛看著她,黑金古刀沒有動。
「我跟你一起進去。」
「裡面太窄,只能過一個。」
「那我先。」
「不行。」
兩人目光撞了一下,誰都沒有退。
守龕人忽然抬手,輕輕敲了一聲。
篤。
隨後,他把手伸到門縫邊,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嘴,又點了點蘇洛,最後在地上寫下兩個字。
別答。
雨琦低頭看見那兩個字,呼吸放慢了些。
「他是在說,裡面還有叫名的東西。」
蘇洛沒有再爭,只把刀背重新壓緊井沿。
「你先看。」
雨琦點頭,抬手把還舌牌按穩,隨後一點一點把井門往上推。
門縫開到一指寬時,一股極冷的香灰味直接涌了出來。
裡面沒有人臉先露出來。
先露出來的,是一排掛在門後的空牌。
牌子一塊一塊垂著,底下全是新刮出來的木屑。
最前面那塊牌背面,正慢慢浮出一個字。
洛。
蘇洛眼神驟冷。
雨琦還沒來得及開口,門裡那隻握著半塊「舌」牌的手忽然抬起,指向更深處的黑暗。
那裡還有一條窄道。
窄道盡頭,坐著一個人。
那人低著頭,雙手被鐵環扣在膝前,嘴上纏著三圈黑線,聽見門響,慢慢抬起臉。
是蘇衡。
蘇衡坐在窄道盡頭,低著頭,雙手被鐵環扣住,嘴上纏著三圈黑線,聽見門響,只慢慢抬眼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沒半點驚訝,只有一絲急。
雨琦先停住了手。
她沒有立刻往裡鑽,只把短棍橫在門縫邊,先看蘇衡手腕,再看他嘴上的線。
「別急著進。」她低聲說。
蘇洛站在她身側,黑金古刀壓著井門外沿,刀背沒有離開半分。
「人是真的。」
「我看見了。」
「能不能說話?」
雨琦看著蘇衡嘴上的黑線,搖頭。
「不能。」
秦遠山已經湊到門邊,抬燈照了一眼,聲音更沉。
「那不是普通纏口線,是封舌線。線頭壓在下頜,不能硬扯,扯了會把舌根帶出來。」
趙小川聽得頭皮發麻,縮著脖子問:「那怎麼辦?總不能把人放那兒吧?」
阿蠻盯著蘇衡的手腕。
「先解手,再解口。」
守龕人站在門邊,呼吸很急。
他看見蘇衡後,眼睛一下紅了,抬手就要往裡比。
雨琦立刻攔住他。
「別急。你認得他?」
守龕人點頭,抬手在門邊敲了一下。
篤。
雨琦明白了。
「他也是守龕人?」
守龕人再點一下,又往自己喉嚨上指了指,隨後指向蘇衡,最後把手掌壓在地上。
秦遠山沉聲道:「他說,蘇衡也被壓了很久。」
蘇洛看著蘇衡,沒有立刻開口。
蘇衡抬起頭,眼睛先落在蘇洛身上,隨後落到雨琦手裡的還舌牌上。
他眼底那點急意更明顯了,喉頭動了動,卻只能發出一點悶氣。
雨琦往前半步,停在窄道口。
「蘇衡,能聽見就敲一下。」
蘇衡抬起手指,輕輕敲了一下膝前的鐵環。
篤。
活的,能聽見。
雨琦鬆了半口氣,馬上問:「你嘴上的線,能不能拆?」
蘇衡抬眼看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把目光轉向自己左手腕。
雨琦順著看過去,鐵環下方壓著一張薄木片,木片邊角露出一個字。
名。
她眼神一沉。
「鐵環壓的是名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