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慢慢發力。
咯吱。
棺板又露出一截。
這一次,眾人看清了。
棺身外側釘著七枚釘,其中五枚還在,剛才退掉的兩枚懸在棺板邊緣,沒徹底脫落。
露出的棺腰處,黑繩下面壓著一片油布。
油布上有字。
馮書年聲音發抖,「油布外側有字,但被泥蓋住一半。」
秦遠山沉聲道:「清泥,不揭布。」
雨琦道:「我來。」
蘇洛看著她,「小心髮絲。」
雨琦點頭,手套外又套了一層鉛布,用證物刷輕輕掃開油布表面的泥。
泥一散,字露出來。
不許開,驗釘驗繩。
趙小川低聲道:「這守牌人挺會寫重點。」
秦遠山臉色卻更沉,「這說明當年有人預料到後人會被逼開棺。」
聞清禾眼眶發紅,「可能是南知白。」
雨琦搖頭,「未驗。字跡要回去比。」
蘇懷突然厲聲道:「別碰繩!」
井水猛地一卷,想把棺拖回去。
阿蠻和周臨同時壓杆,長杆彎出弧度,棺繩發出緊繃的裂聲。
蘇洛眼神一寒,「它怕繩。」
雨琦盯著黑繩,「繩上有結。」
馮書年趕緊把燈壓過去,「三個結。第一個結壓髮絲,第二個結壓紅線,第三個結壓……我看不清。」
秦遠山沉聲道:「第三個結可能壓骨片。不能取,只能問結。」
趙小川小聲道:「又問。今天誰都在問,只有我在被嚇。」
雨琦看向聞清禾,「骨牌還能撐一次嗎?」
聞清禾低頭看清禾骨牌。
骨牌裂紋已經貫到底,輕輕一碰都可能碎。
她抬起頭,聲音很低,「不用骨牌。木牌能擋聲,也能問棺外。」
雨琦立刻明白,「用木牌背面問繩結。」
蘇洛道:「牌不能離位。」
「我不動牌。」雨琦看向木牌,「讓棺聲撞牌後,回問棺繩。」
秦遠山點頭,「可以。問法要短。」
雨琦站到木牌側後,避開牌面,聲音壓得清楚。
「棺外木牌作證,第一結壓何物?」
井底傳來輕輕一震。
第一道繩結下,髮絲慢慢滲出黑水,在油布邊緣寫了一個字。
聲。
聞清禾臉色一白,「第一結壓聲。」
秦遠山立刻道:「第二結。」
雨琦繼續問:「第二結壓何物?」
紅線顫了顫,黑水寫下第二個字。
名。
趙小川咽了口唾沫,「聲,名……這倆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蘇洛盯著第三結,「問第三。」
雨琦聲音更沉,「第三結壓何物?」
這一次,井底沉默很久。
蘇懷忽然低聲笑了起來,「問啊,問出來,你們就知道棺里是誰了。」
雨琦沒有理他,只盯著第三個繩結。
那繩結被黑泥包得很厚,泥層里似乎有東西在頂。
咔。
不是棺釘。
是泥殼裂開。
裡面露出一小片白骨。
骨片很薄,上面沒有「洛」,只有一個被刀尖劃出的字。
替。
趙小川臉色瞬間難看,「怎麼又是替?」
秦遠山沉聲道:「第三結壓替骨。」
雨琦眼神冷了下來,「聲、名、替骨。棺里未必是許洛,棺外三結才是換名機關。」
蘇洛握著刀鞘的手一緊,「拆結?」
秦遠山立刻搖頭,「不能拆。拆聲結,紙卷會開。拆名結,井帳會歸名。拆替骨,棺會找活人補位。」
趙小川苦著臉,「那我們驗出來有什麼用?」
聞清禾看著棺繩,聲音發啞,「有用。能證明開棺驗子是陷阱。」
雨琦點頭,「要把三結封回去,帶走外證拓痕。」
馮書年趕緊問:「怎麼拓?油布這麼濕,拓紙下去就爛。」
秦遠山看向雨琦,「用鉛膜壓痕。」
雨琦從證物包里抽出薄鉛膜,遞給周臨,「包在長夾前端,不碰結,只壓繩外泥痕。」
周臨接過,和阿蠻配合,把鉛膜送到棺繩旁。
井水忽然一靜。
蘇懷的聲音也停了。
蘇洛皺眉,「不對。」
雨琦立刻抬手,「別壓!」
周臨硬生生停住,鉛膜距離繩結只剩半寸。
井底那口棺突然自己往上一頂。
第六聲棺釘鬆動聲響起。
咔。
趙小川臉都綠了,卻死死閉著嘴,一個字沒數。
雨琦臉色一變,「它逼我們聽釘!」
秦遠山厲聲道:「所有人不許數釘!」
可水面里,那本井帳又浮了一角。
第三頁翻開。
開棺驗子四個字下方,多出了一行黑字。
六釘已退,七釘開口。
最後一枚棺釘,在水下慢慢發出細響。
咯。
還沒徹底松。
蘇懷低聲道:「來不及了。」
蘇洛忽然鬆開刀鞘,左手按住木牌上沿。
雨琦瞳孔一縮,「別碰!」
蘇洛沒有讓掌心貼上去,只用包著門契殘片的指節抵住牌邊。
「它要第七釘,我給它一個釘。」
秦遠山臉色驟變,「蘇洛,你別亂來!」
雨琦立刻反應過來,「用刀鞘釘木牌,把棺聲釘在牌上?」
蘇洛點頭,「讓第七聲落在木牌,不落棺。」
秦遠山沉默半息,立刻道:「可行,但必須有人念證。第七聲不是棺釘,是木牌封聲。」
聞清禾上前一步,聲音發緊,「我念。」
雨琦握住刀鞘另一端,和蘇洛一起把刀鞘壓在木牌頂端。
兩人的手隔著門契殘片,距離很近。
雨琦低聲道:「只壓牌,不碰血。」
蘇洛看著她,「嗯。」
井底最後一枚棺釘開始鬆動。
咯。
咯。
蘇懷怒聲道:「你們擋不住!」
聞清禾閉了閉眼,隨即睜開,聲音清晰落下。
「棺外木牌作證,聽她會死,聲不得入耳,名不得入棺,替骨不得找活人。第七聲落牌,不開棺口!」
蘇洛和雨琦同時下壓。
刀鞘重重釘住木牌。
咔!
第七聲響起。
但這一次,聲音不是從井底傳出,而是從木牌里發出。
木牌背面那行牙咬字猛地滲黑,黑水順著牌面往下流,卻被門契殘片擋住。
井中棺板劇烈一震,七枚棺釘全部停住。
沒有再退。
馮書年聲音發顫,「拍到了!第七聲落木牌,棺口未開!」
趙小川終於敢喘氣,「我剛才差點把自己憋死。」
阿蠻看了他一眼,「做得對。」
趙小川一愣,「蠻叔,你誇人怎麼也這麼嚇人?」
阿蠻沒答,繼續壓著長杆。
雨琦立刻道:「周臨,拓繩結。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