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
聞清禾急聲道:「兩下,催灰。那塊磚要灰。」
她掌心已經沒有多少白灰,只能從清禾骨牌邊緣刮下一點,遞給雨琦。
雨琦用短棍沾灰,探向井壁那塊磚。
蘇懷冷笑,「南知白都散了,你們還拿她的灰填井?」
聞清禾咬牙,「證物殘灰,仍可作證。」
雨琦沒有理蘇懷,短棍點在井磚上。
白灰一碰磚面,井壁上那些被刮花的字突然浮出一層淺痕。
許敬山。
蘇衡。
換。
井下傳來嬰兒哭聲。
趙小川臉色一白,「又哭!」
秦遠山厲聲道:「馮書年,拍井壁!」
馮書年把記錄燈綁到長杆上,手抖得厲害,卻還是伸了過去,「拍到了,許敬山、蘇衡、換,後面還有字,太黑。」
蘇洛道:「小手繼續。」
他輕輕一扯硃砂繩。
小手在井壁上爬得更深,爬到第七尺時,忽然整個掌心貼住一塊凸起的井磚。
那塊磚上壓著半枚玉扣。
玉扣發青,中間刻著一個很小的「洛」。
雨琦呼吸微沉,「許洛的物證?」
聞清禾搖頭,「未必。玉扣可以換,可以埋。要看它連著什麼。」
小手五指扣住井磚,用力往外拉。
蘇洛立刻壓住硃砂繩,「不許取。」
小手猛地掙動,掌心斷紋開始變黑,順著繩子往上爬。
雨琦眼神一冷,「它想順繩上來。」
她短棍一壓,硃砂繩在井沿上磨出紅痕。
蘇洛沒有鬆手,「讓它指後面。」
他刀鞘壓住繩子,往下一沉。
小手被壓回井壁,指尖僵了一息,隨後不甘地敲了三下。
篤,篤,篤。
秦遠山道:「開磚。」
雨琦道:「不能讓小手開。周臨,取井鉤。」
周臨立刻從包里抽出摺疊井鉤,「夠不到七尺,得加杆。」
阿蠻接過長杆,三下擰緊,「我來。」
雨琦看向蘇洛,「你穩繩。」
蘇洛點頭。
阿蠻把井鉤探下去,鉤尖卡住那塊凸起井磚。
井磚很緊,第一次沒動。
趙小川緊張道:「蠻叔,小心點,別把整口井撬醒了。」
阿蠻手臂發力,「已經醒了。」
井磚被撬出一線。
井內立刻傳來翻帳聲。
嘩。
井水往上涌了半尺,水面里浮出一張發白的嬰兒臉,五官皺在一起,眼睛閉著,額頭上貼著一小片帳皮。
馮書年嚇得往後退,「水裡有人臉!」
秦遠山厲聲道:「不認臉!看磚後!」
蘇洛手中硃砂繩猛地一緊,小手要撲向那張嬰兒臉。
雨琦一把按住蘇洛腕,「它要合!」
蘇洛刀鞘下壓,硃砂繩繃得發出細響。
「阿蠻,快。」
阿蠻咬牙一撬。
井磚脫落。
磚後不是泥,是一個窄小的銅盒。
銅盒被紅線捆著,線頭穿過那枚刻「洛」的玉扣。
聞清禾聲音發緊,「原證盒。」
蘇懷的聲音突然變得尖厲,「別碰!」
趙小川立刻喊:「他又急了!肯定是這個!」
銅盒一露,錢樁上的兩枚死面銅錢開始自己轉動。
第二枚,刻許。
第五枚,刻衡。
秦遠山臉色大變,「壓錢!不能讓死面翻活!」
周臨正要伸手,雨琦喝道:「別用手!」
蘇洛黑金古刀出鞘,刀背壓住第二枚銅錢。
阿蠻用短刀刀鞘壓住第五枚。
兩枚銅錢在刀背下劇烈抖動,發出細碎響聲。
雨琦把門契拓本拍在錢樁根部,「活死未驗,不許翻面!」
錢串停了一瞬。
井裡那張嬰兒臉卻睜開了眼。
眼眶裡沒有眼珠,只有黑墨。
它張開嘴,發出成年人的聲音。
「蘇洛,回盒。」
雨琦厲聲道:「偽聲!」
蘇洛眼神沉下,硃砂繩在他掌心震得厲害。
小手在井壁上瘋狂掙扎,銅盒裡的東西也開始撞盒。
砰。
砰。
砰。
聞清禾臉色慘白,「盒裡有活骨。」
趙小川聲音發緊,「活骨是什麼?」
秦遠山沉聲道:「被活著取下的骨,專門用來做換名憑據。」
趙小川臉都白了,「這家人真是缺大德。」
雨琦看向蘇洛,「不能讓盒裡的東西喊你。」
蘇洛道:「我不應。」
「也別聽。」
「嗯。」
阿蠻壓著銅錢,低聲道:「我撐不了太久。」
周臨立刻道:「我取盒。」
秦遠山點頭,「鉛布包,不開盒。玉扣一起取,紅線不剪。」
周臨把井鉤伸下去,鉤住銅盒紅線外側,緩慢往上提。
銅盒離開磚洞半寸,井水猛地往上沖。
嬰兒臉貼著水面衝到井口下方,張嘴又喊。
「許洛。」
蘇洛手腕一震。
雨琦的手立刻壓緊,「蘇洛,看我。」
蘇洛側頭。
雨琦臉色發白,卻一字一頓,「你是蘇洛。許洛未驗。」
蘇洛盯著她,聲音低沉,「我知道。」
井裡的聲音又變了,變成蘇衡破啞的氣音。
「孩子……別回……」
聞清禾眼淚湧上來,死死咬牙,「偽聲。衡叔沒有舌骨,不會這樣說。」
蘇懷陰冷地笑,「你們倒是學會了。」
雨琦冷聲道:「被你逼的。」
銅盒被一點點提上來。
離井口只剩一尺時,盒蓋縫裡突然伸出一截細小的骨。
那骨很短,帶著暗紅痕,骨面刻著一個殘字。
洛。
馮書年聲音發抖,「拍到了,盒內骨露出,刻洛字。」
秦遠山厲聲道:「別讓它見蘇洛!」
雨琦立刻抽出鉛布,擋在蘇洛和銅盒之間,「周臨,盒口朝地!」
周臨咬牙調整井鉤,「它太沉,像裡面拽著水。」
趙小川剛要開口,又硬忍住,「我不說那個字。」
阿蠻瞥他一眼,「有進步。」
銅盒終於被拉出井口。
盒子一落到地面,裡面的撞擊聲反而停了。
太安靜。
蘇洛低聲道:「退。」
雨琦幾乎同時喊:「退開!」
周臨松鉤後撤。
銅盒上的玉扣突然裂開一道縫,紅線從裂縫裡彈出,直刺蘇洛左腕。
蘇洛剛要抬刀,雨琦已經一步擋到他身前,短棍橫壓紅線。
紅線繞過短棍,纏上門契拓本邊角。
拓本瞬間發黑。
雨琦咬牙,「它還是要毀契!」
蘇洛抬手扣住雨琦手腕,把她往身側一帶,黑金古刀刀背下壓,直接把紅線釘在井沿青石上。
紅線沒有斷,卻被壓得動不了。
蘇懷怒聲道:「蘇洛!」
蘇洛眼神冷硬,「我在。」
雨琦看了他一眼,「別答它名字。」
蘇洛淡聲道:「答己名,不答歸處。」
秦遠山迅速蹲到銅盒前,隔著鉛布查看,「盒不能開。外側有三道封,許封、蘇封、井封。先問封,不問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