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洛。
雨琦。
秦遠山。
聞清禾。
趙小川。
阿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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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臨。
馮書年。
每個名字後面,都空著一格。
趙小川看見了,臉色發青。
「那空格不會是讓我們填死法吧?」
馮書年咽了口唾沫。
「不是死法,是帳類。舊檔里見過,活、死、欠、替、引,五類。」
趙小川僵住。
「我申請填活。」
秦遠山低聲道:「不能填。誰填,誰入鏡帳。」
身後那聲音又響了。
「活人入帳,死人出鏡。你們想救蘇衡,總得有人替他站進去。」
雨琦眼神冷下去。
「蘇懷,你急著讓人替,說明蘇衡還沒完全死。」
蘇懷笑了一聲,笑聲從背後、鏡前、牆縫裡一起擠出來。
「他死沒死,得看帳怎麼寫。」
鏡中長衫男人的手猛地一頓。
薄帳從他手裡掉下去,卻沒有落地,而是懸在鏡中半空。
帳頁翻開,裡面露出一行被劃爛的名字。
蘇衡。
名字後面那一格,寫著死。
但「死」字旁邊,還有半個未成的「活」字,被黑墨壓住。
聞清禾聲音發緊。
「他是被強行改死的。」
秦遠山立刻道:「馮書年,拍帳頁。」
馮書年慌忙調燈。
「角度不對,鏡面反光太黑!」
雨琦道:「不用照人,照帳。」
馮書年咬牙,將記錄燈壓低,只取鏡中薄帳的右下角。
燈光剛落到鏡面,鏡框上的紅線突然繃緊。
他們名字後面的空格里,慢慢滲出黑墨。
蘇洛後面,先出現一豎。
雨琦臉色驟變。
「它要替我們填帳!」
趙小川大喊:「我沒同意!」
阿蠻一腳踩住鏡門前的紅線,短刀壓下。
「線活了。」
紅線在他腳下扭動,紙條被勒得發出細響。
貼著趙小川名字的那張紙條忽然飄起半寸,空格里開始出現一點墨。
趙小川急了。
阿蠻冷聲道:「都一樣。」
雨琦看向聞清禾。
「清禾,南知白的灰還能壓名嗎?」
聞清禾低頭看著掌心那點殘灰,聲音啞了些。
「能壓一次。但壓了名,就不能壓鏡後。」
秦遠山沉聲道:「壓鏡後。名字用別的辦法。」
趙小川立刻問:「什麼辦法?」
蘇洛抬刀。
黑金古刀上的「問」字淡得只剩一點黑痕。
他把刀尖貼在青石地面,順著東廂門檻前橫劃一刀。
刺耳聲響起。
刀痕截斷門內紅線的影。
鏡框上的紙條同時一顫。
蘇洛道:「不讓影進門。」
雨琦看了一眼刀痕。
「只能擋一息。它的墨從鏡里寫,不全靠影。」
「夠。」
蘇洛抬眼看向鏡中長衫男人。
「蘇衡,帳後是什麼?」
鏡中男人慢慢抬頭。
他們還是看不清他的臉。
他的喉嚨處缺了一道黑口,像舌骨被奪之後留下的空洞。
他抬起手,在鏡面內側寫字,但手指剛碰鏡面,黑墨就從旁邊湧來,蓋住他的字。
雨琦低喝:「他寫不了。舌骨在蘇懷那裡,話說不出,字也落不住。」
趙小川抱緊鉛封袋,突然一僵。
「等一下,舌骨不是在黑水裡嗎?我們沒帶過來吧?」
聞清禾臉色一變。
「黑水沒追來,但聲音追來了。」
秦遠山看向地面。
廊道縫隙里的潮氣正在聚攏,細小的黑水從磚縫裡滲出,沒有成流,只在眾人身後連成一道彎曲的線。
那線末端,拖著一小截骨。
舌骨。
紅線還纏在上面,線頭沒入黑水,另一頭卻已經鑽進東廂門檻下。
周臨臉色發沉。
「舌骨過來了。」
趙小川聲音發飄。
「它怎麼還會爬?」
阿蠻抬腳要踩。
雨琦立刻喝止。
「別踩!舌骨一碎,蘇懷就能把碎骨分別塞進名字里,每個人都得開口替它說話。」
阿蠻腳停在半空,緩緩落回原處。
「怎麼攔?」
聞清禾低聲道:「用哨口壓舌。鬼哨問骨,舌骨怕哨口,但不能吹。」
趙小川整個人都僵住。
「聞老師,你確定要把這活交給我?我剛才才壓過它親戚。」
蘇洛看向他。
「能不能穩?」
趙小川咬了咬牙,臉色難看,卻沒退。
「能。就是提前聲明,我穩的時候可能會罵它。」
雨琦從他懷裡取過鉛封袋外層,幫他把袋口鬆開一線。
「只露哨口,不露口眼。你拿底部壓舌骨紅線,別碰骨面。」
趙小川低頭看著那截從磚縫裡拖來的舌骨,喉嚨動了動。
「它要是突然說話呢?」
阿蠻道:「罵回去。」
趙小川一怔。
「蠻叔,你變了。」
阿蠻沒看他。
「快。」
趙小川深吸一口氣,蹲下,雙手抱著鉛封袋,用袋內哨口底部壓向紅線。
哨口剛碰紅線,一聲短促的氣音從舌骨里擠出來。
「替……」
趙小川立刻瞪眼。
「替你大爺!我趙家不替亂帳!」
紅線猛地一縮。
哨口差點從鉛封袋裡跳出來。
趙小川死死按住,額頭青筋都冒了出來。
「先生!它力氣比剛才大!」
蘇洛沒有動腳,只將刀背壓到趙小川前方的地縫。
刀身一沉,黑水被逼退半寸。
「壓線,不壓骨。」
「知道!」
趙小川咬牙把哨口底部往下一按。
紅線被壓住。
舌骨停住。
鏡框上的紙條也停了一瞬,眾人名字後面的黑墨沒有繼續寫。
雨琦抓住機會,看向聞清禾。
「壓鏡後。」
聞清禾點頭。
她將南知白最後那點白灰托到清禾骨牌上,骨牌邊緣已經裂了一小角,卻還在發涼。
「南知白封灰作證,鏡後活人帳,現形。」
白灰被她輕輕一吹,沒有氣息外散,只順著骨牌落到東廂門檻內。
鏡面黑了一下。
鏡中長衫男人身後的深處,出現一扇窄門。
窄門很低,門上貼著倒放的黃符,門縫裡塞滿紅線。
紅線後面壓著一本厚帳,帳皮是暗青色,上面沒有字,只有一個掌印。
秦遠山眼神一緊。
「活人帳。」
馮書年急忙拍攝,聲音發抖。
「拍到了,帳皮,掌印,紅線,黃符倒貼。」
雨琦盯著那道窄門。
「鏡後門是真的入口,還是鏡中入口?」
聞清禾搖頭。
「鏡房常有兩道門。一道在鏡里,一道在鏡背。鏡里是引,鏡背是取。我們要取帳,得繞到鏡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