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琦冷聲道:「讓他認假父線,也是為了讓他活?」
工作服轉向她,聲音沉下去,「外人閉嘴。」
蘇洛刀尖一壓,井水立刻退了半寸。
「她說,你聽。」
工作服不動了。
趙小川看了蘇洛一眼,低聲嘀咕,「這句有分量。」
阿蠻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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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川立刻正色,「我穩。」
秦遠山沉聲問:「你到底是誰?許敬山?南知白?還是蘇懷留下的帳影?」
工作服胸前的爛牌一點點翻面。
牌子背後不是南字。
是一個「衡」。
聞清禾聲音發顫,「蘇守衡的牌?」
工作服里傳出低笑,「名是真的。」
雨琦盯著它,「名真,不代表身真。」
蘇洛接道:「也不代表人真。」
井水裡的工作服開始滲血。
血順著衣擺滴回棺里,棺底浮出一塊白骨。
那塊骨很小,像是指節,被黑線纏住。
聞清禾猛地看清,「那是名骨!它把蘇守衡的名骨纏在衣服里,所以能學他!」
秦遠山臉色一沉,「名骨取出來,聲音就斷。」
周臨立刻問:「怎麼取?下井?」
雨琦搖頭,「不能下。井現在在等活人。」
蘇洛看向趙小川,「哨口。」
趙小川一驚,「又我?」
「引它抬手。」
趙小川看向那件沒手的衣服,「它沒手。」
蘇洛道:「有線。」
雨琦立刻明白,「哨口引黑線,阿蠻用長鉤扯線,我用哨芯壓名骨。蘇洛斬線,不能碰骨。」
聞清禾補充,「陶罐要開一線,上層南灰能壓南字,防它再換南知白的名。」
秦遠山點頭,「做。」
周臨立刻指揮隊員退開,「外圈照明壓井壁,誰都別探頭過線!」
趙小川深吸一口氣,把硃砂布包著的哨口綁到長鉤前端,「我感覺我這輩子釣過最離譜的東西都在今天。」
阿蠻接過長鉤,「握後端。」
趙小川立刻握住,「穩,我知道。」
雨琦打開哨芯封袋,站在井口東側。
聞清禾將陶罐紅泥掀開一線,上層灰白骨灰慢慢浮起,壓在罐口,沒有散。
蘇洛站在北側,黑金古刀出鞘。
三器重新成位。
趙小川把長鉤探向井口。
哨口剛越過井沿,棺里的工作服猛地抬頭。
領口黑灰里伸出數十根黑線,直撲哨口。
趙小川嚇得手一緊,「來了!」
阿蠻低喝:「別縮!」
黑線纏住硃砂布,哨口發出低鳴。
嗚。
蘇洛左腕殘哨亮了一下,雨琦手裡的哨芯也輕輕震動。
雨琦立刻道:「不合!」
黑線一滯。
阿蠻猛地往上一挑,幾根黑線被扯出水面。
線後拖著那塊小小名骨。
名骨一出水,井裡那聲音立刻變得尖厲。
「清禾!救我!」
聞清禾臉色慘白,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卻咬牙道:「未驗,不救。」
名骨劇烈掙扎。
雨琦把哨芯驗槽壓向名骨,低聲道:「蘇守衡名骨,若真,入槽顯紅;若借名,顯黑。」
聞清禾急道:「名骨不能入槽,只能碰灰!」
雨琦立刻停住,「怎麼做?」
「用陶罐下層灰。」
雨琦看向陶罐。
下層灰黑骨灰在罐底沉著,剛才寫出的「七非衡」已經散開,只剩一小撮黑灰。
蘇洛道:「它說非衡,用它驗。」
聞清禾點頭,「對。若名骨不是蘇守衡,黑灰會纏骨。」
雨琦用骨夾挑起一點下層灰,撒向名骨。
黑灰落下。
那塊小骨先是安靜,隨後猛地冒出黑氣。
黑氣里浮出一個「許」字,又立刻被黑線吞掉。
趙小川瞪大眼,「許敬山?」
秦遠山沉聲道:「蘇守衡的名骨是假,裡面壓的是許敬山骨。」
聞清禾聲音發啞,「許敬山又被拆了一份。」
井裡的工作服徹底變形,衣袖暴漲,黑線一股腦撲向雨琦手裡的哨芯。
蘇洛眼神一冷,「退。」
雨琦後退半步。
蘇洛刀鋒落下。
黑金古刀斬斷黑線,黑線落地後還在扭,被阿蠻一腳踩住,硃砂線纏上去,發出刺耳聲。
工作服在棺里嘶吼。
「你們毀我名!毀我路!」
蘇洛冷聲道:「未驗之名,不算名。」
他第二刀落下,刀鋒沒有斬骨,只斬黑線根部。
名骨脫離工作服,掉在井沿內側的石磚上。
雨琦用門契壓住名骨,「封!」
聞清禾立刻把清禾骨牌壓上去,又撒一圈灶灰。
名骨在灰里瘋狂震動,最後「啪」地裂開。
裂縫裡擠出一點黑泥。
黑泥在石磚上寫出兩個字。
許帳。
趙小川看得發冷,「許敬山的帳還沒完?」
秦遠山臉色很沉,「不止沒完,許敬山可能才是這局的底。」
井水忽然下降。
黑木棺不再浮動,棺里的工作服失去支撐,塌回棺底。
那件衣服胸口的「衡」字慢慢剝落,下面露出原本的牌字。
許。
聞清禾閉了閉眼,「井裡裝蘇守衡的,是許敬山的骨帳。」
雨琦看向陶罐,「但它為什麼要幫我們找南骨?它不是一直在騙?」
蘇洛低頭看著井水,「因為它也被蘇懷壓著。」
井水深處,忽然傳來三下敲擊。
篤。
篤。
篤。
不是棺聲。
是井壁後面。
周臨立刻把燈壓過去,「井壁東南側有磚在動!」
眾人看向井內。
東南側井壁上,一塊青磚慢慢向外凸出。
磚縫裡滲出白灰,沒有血,也沒有黑水。
白灰在井壁上匯成一行字。
衡在壁,不在棺。
聞清禾猛地上前半步,「蘇守衡在井壁里?」
雨琦一把拉住她,「別靠近!」
白灰繼續流動。
先取許帳,再見守衡。
秦遠山皺眉,「許帳在哪?」
井壁那塊青磚忽然裂開一道細縫。
裡面滾出一枚銅錢,落進黑木棺中。
銅錢翻面,背後刻著四個字。
前廳祖帳。
趙小川臉色一垮,「又回前廳?」
阿蠻道:「怕?」
趙小川咬牙,「怕,但走。」
雨琦看向蘇洛,「前廳門縫出血,祖帳門在動。許敬山的帳在那裡,蘇守衡真身線索在井壁。我們得先去前廳。」
蘇洛收刀入鞘半寸,左腕殘哨的光慢慢暗下去。
「走。」
聞清禾抱起陶罐,「罐還要帶?」
井壁白灰突然又動,寫出兩個字。
帶白。
聞清禾低聲道:「帶南知白的封灰罐去祖帳門。許敬山的帳,需要南知白作證。」
雨琦點頭,「隊形不變。名骨封在井邊,周隊守住,誰喊都別開。」
周臨沉聲道:「明白。」
趙小川看了一眼井裡塌掉的工作服,小聲道:「它要是用我爺爺聲音喊呢?」
周臨面無表情,「我不認識你爺爺。」
趙小川愣了下,「這辦法不錯。」
前廳方向,第三聲巨響傳來。
咚!
這一次,整座蘇宅都跟著抖了一下。
正門門縫下的血線突然倒流,全部縮回門內。
門後傳出沉重的拖拽聲,像有什麼東西正把一張大桌子拖到門口。
馮書年臉色煞白,「祖帳門開了一線!」
秦遠山立刻收起檔案,「所有人去前廳。記住,從現在開始,誰都不要念許敬山全名。」
趙小川剛要問,立刻閉嘴。
雨琦看向蘇洛,「你也別問。」
蘇洛望著前廳那扇緊閉的門,眼底沉得厲害。
門內,有人在咳。
這一次,不是蘇守衡,也不是趙守財。
那聲音乾澀,疲憊,帶著壓了四十年的怨氣。
「南知白……你終於肯回帳了。」
聞清禾懷裡的陶罐猛地一震。
罐中玉片輕輕撞響。
雨琦按住陶罐,低聲道:「不是回帳,是查帳。」
蘇洛握緊黑金古刀,向前廳走去。
門內,那聲音又響。
「查帳要付代價。」
趙小川跟在後面,嘴唇發白,卻還是擠出一句,「先說好,我們不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