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榭臉色一黑:「別胡說八道了!說說你自己吧!聽說柳無涯向你表白了九十九次,都被你拒絕了?」青衣少女俏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仿佛吞了一隻蒼蠅,厭煩地揮揮手:「那個狗皮膏藥趕都趕不走,提起來我就頭疼,所以我才躲到這裡來避難了。」
「我還以為你特意來接我呢,是我自作多情了。」
「哈哈,當然也是順便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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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情假意,漂亮女人的話都不能信!」
「你自己不也……啊,你現在不漂亮了!」
談笑間,江晨等人已經走到了近前。
青衣少女收斂神色,整理了一下衣衫,溫婉起身,衣袖輕垂,向眾人逐一行禮。
「在下洛青羽,見過諸位。」她的聲音溫婉柔和,讓人如沐春風。
與石砧宇的寒暄禮節是最正式的。
兩人都是天下有名的風雲人物,說話也最為客氣。
江晨也才知曉這青衣少女原來就是《玉顏錄》排名第二的仙子洛青羽,的確是雪膚花容,傾城之姿。相比於梨園三女俠的英氣活潑,洛青羽身上多了一分溫婉嫻雅的氣質,這種傳統的古典美人或許更符合大多數世人的審美。
難怪她的追求者如過江之鯽,酒肆茶樓里每天都傳揚著誰誰誰又向她表白失敗的消息。
許多人認為她的容顏不輸第一,只是家世背景有所不及,故才屈居第二。
對了,第一是黎榭,她現在丑成這樣,洛青羽肯定輸不了。
黎榭毀容後,洛青羽應該是事實上的天下第一仙子了。
洛青羽與黎鯉幾人是熟識,打招呼也很隨意:「阿鯉,怎麼哭喪著臉?誰欺負你了?」
黎鯉悶悶不樂地道:「小姐欺負我。」
「阿榭怎麼欺負你了?」
「小姐逼著我改換門庭,拜入他門下,認這個傢伙做師兄!」黎鯉氣鼓鼓地抬手指向一旁的江晨。江晨恍然大悟。難怪這丫頭一路上都想把自己和石砧宇支走,癥結是在這兒呢。
洛青羽好奇地看向江晨:「這位公子是?」
江晨道:「寶月仙宗,江晨。」
「寶月仙宗?」
洛青羽秀眉微蹙,搜腸刮肚地想了半天,也沒想起這個宗門的來歷。
她不像黎榭那樣眼中只有正道九宗、魔門六宗,玄界中洲大小宗門她多少有所耳聞,連烏霄派這種特角旮旯的小門派也認得名字,可今天才頭一回聽說寶月仙宗。
她疑惑地向黎榭望去。
阿榭不會平白無故讓阿鯉拜入一個來路不明的野雞宗門吧?
黎榭沒有解釋,只神秘一笑:「青羽,我給你看一位姑娘。」
洛青羽興致缺缺地道:「姑娘有什麼好看的,我天天對著鏡子都看膩了,若是英俊公子還有些看頭。」「這位姑娘肯定比天底下的男人都有看頭。」
黎榭說著,轉頭對江晨道,「江少俠,請非煙姑娘揭下面紗,讓青羽看一眼如何?」
江晨點頭,朝雲非煙示意:「非煙,你揭下面紗。」
雲非煙順從地抬起手,輕輕解開耳後的系帶。
黑紗滑落,一張清冷絕世的容顏展露在眾人面前。
霎時,梨花似乎停止了飄落。
洛青羽倏然一下睜圓雙眸,失聲驚呼:「雲、雲璇璣?」
「像不像?」黎榭欣賞著好友震驚的模樣,笑問。
洛青羽半晌才回過神來,驚疑不定地在雲非煙臉上來回掃視,又看了看黎榭:「她……不是雲璇璣?」「不是,但很像,對吧?」
「呼」洛青羽長長吐出一口氣,「嚇死寶寶了!還以為今天要死在這兒了呢!」
她目不轉睛地打量雲非煙,越看越好奇,還想伸手去摸雲非煙的臉頰,又有些畏懼。世上竟有如此相似之人,連那股子凜寒的劍意都如出一轍。
江晨示意雲非煙重新帶上面紗。
洛青羽定了定神,好奇心被勾了起來:「非煙姑娘跟江少俠是什麼關係?」
黎榭解釋之後,洛青羽看向江晨的眼神多了幾分古怪。
她附在黎榭耳邊小聲道:「就算江少俠非同一般,可也不用勉強阿鯉拜入他門下吧?我看阿鯉好像一萬個不情願呢。」
「我有我的考量……」
黎榭跟洛青羽說起了悄悄話。
如果黎榭沒毀容的話,這該是極為賞心悅目的一幕。兩位絕色仙子咬耳朵,足以入畫。
但眼下兩人一丑一美,對比慘烈。
黎榭丑得猙獰,襯托得洛青羽愈發清美如仙。
一旁的黎鯉看得有些難受,轉頭對江晨道:「前面就是小姐的聽香水榭,連掌教老爺都沒有進去過,你確定要去嗎?」
江晨已經明白她打的什麼主意,微笑道:「三小姐相邀,不勝榮幸,卻之不恭。」
黎鯉咬牙切齒又無可奈何。
黎榭沒有讓江晨失望,她雷厲風行,第一時間就兌現承諾。
大小姐一言九鼎,回到梨園,就召集三百名僕役、劍侍在山腰空地集合,悉數拜入寶月仙宗。她還調動了數名擅長金石雕刻的工匠,連夜以法術雕刻出寶月如來神像,擺滿梨園各個角落。次日清晨,一尊三丈金身神像已被供奉在梨園風水最好的大殿中,香爐里插著手臂粗的高香,香火裊裊,煙霧繚繞,儀軌完備。
江晨站在殿側,看著那三百名僕人在管事的指揮下,排著整齊的方陣,如同操練兵馬一般,整齊劃一地跪拜,磕頭,上香。
「一叩首」
「再叩首」
「三叩首一一敬拜寶月如來!」
動作標準,神情肅穆,姿態恭敬,一絲不苟。
江晨十分滿意,深覺這一趟沒有白來。
接下來就是吃飽喝足坐享其成,等著香火願力源源不斷,走上人生巔峰了。
一縷縷飄向空中的青煙,似乎純粹就是木頭燃燒的廢氣,裡面半點信仰願力的乾貨都沒有。江晨反覆檢查了雕像,教義,禱文,聖徽,神明尊號,確認每一個環節都沒問題,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這三百人沒一個心誠的,連泛信徒都算不上,純粹是完成主人的任務罷了!
黎榭問江晨滿不滿意,江晨還只能說滿意。
畢竟這三百人磕頭磕得砰砰響,上香敬拜的姿勢實在無可挑剔。
黎榭是個心思細膩的人,見江晨眉宇間似有愁容,還以為他嫌人數太少,影響力不夠。
於是大小姐小手一揮,豪氣干雲地決定擴大規模。
「既然江少俠要在我們這兒布道,光在園子裡怎麼行?」
不出三日,山下的望仙鎮上,一座嶄新的寶月如來廟宇拔地而起。
神龕造得金碧輝煌,恢弘氣派。黎榭還特意派了一批伶牙俐齒的婆子去鎮上宣傳,逢人就夸寶月如來神通廣大、慈悲為懷。
可惜現實卻很骨感。
神廟雖然造好了,可除了黎榭派去的那些託兒,根本無人問津。
香火神道在巽風玄界是隱學,人們想的是自己修煉成仙,只拜天地親師,大部分佛門都要夾著尾巴做人。
好消息是,這塊香火領域算是一片藍海。
壞消息是,用戶習慣還未養成,基建未完善,道阻且長。
偶爾有幾個路過的鄉民進去上香,也是被門口那些託兒硬拉進去的。
那些婆子嘴上喊著「寶月如來法力無邊」,轉頭就在神像後面嗑瓜子聊家常,連她們自己都不信這尊神江晨感覺自己是白來這一趟了。
偏偏黎榭熱情款待,將梨園中風景最美的聽泉小築撥給他們居住。
每日宴請不斷,吃的都是靈禽異獸、仙家美味,賞的皆是瑤草奇花、雲海仙景。
連瓊菁和瓊萱兩個小丫頭都樂不思蜀,江晨一時半會兒也不好意思提出告辭。
這日午後,江晨正躺在藤椅上曬太陽,一名丫鬟來報,梨園外有一位沈公子求見。
江晨不認識什麼沈公子,懶洋洋地翻了個身:「就說我不在。」
那個名喚「月奴」的丫鬟卻沒走,反而上前一步,臉上堆著討好的笑:「沈公子是地榜前二百名,還拜了瑤海聖地「笑老仙」張真人為義父,未來不可限量…」
聽她如數家珍的吹捧沈公子的來頭,江晨就知道這丫鬟一定收了沈公子的黑錢,才這麼賣力地為他當說客。
看在月奴前幾日上香磕頭還算響亮的份上,江晨也不說破,朝她露出一個微笑:「不見。」「………」月奴悻悻離去。
次日,月奴又來通報:「沈公子在梨園外求見。」
江晨心想這沈公子還真是執著,該不會要三顧茅廬吧,自己也不是臥龍諸葛啊。
他決定出去見一見,不然這沈公子明天還會來煩人。
月奴大喜過望,連忙在前引路。
到了梨園外,只見山腳下停著一輛氣派非凡的羽駕雲車,雕龍畫鳳,流光溢彩。拉車的是兩隻神駿的鸞鶴,優雅地梳理著羽毛。
雲車四周,八位身姿婀娜的仙姝侍立在側,個個貌美如花,手持花籃,恭雅肅立。
在這眾星捧月般的陣仗中央,一位身著粉色霞衣的仙子斜倚雲車,姿態慵懶。
聽見月奴的通報,那粉衣仙女款款走下雲車,嫣然微笑:「江公子,你總算肯出來了。」
他雖是女子打扮,頭上還插著金步搖,但一開口,嘴裡發出的卻是低沉磁性的男子嗓音。
江晨腳步一頓,皺眉問:「哪位是沈公子?」
粉衣仙女手中摺扇一合,優雅地行了個萬福禮,笑道:「在下就是沈夭夭。」
江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仔細打量她幾眼,硬是沒認出這廝是男是女。
沈天夭似乎對這種目光習以為常,毫不在意地笑道:「江兄不必疑惑,在下確是男兒身。只不過在下從小覺得男裝粗鄙,不如女裝飄逸,故而喜作女兒家打扮。大道寬廣,萬法自然,我輩修士既追求超脫,又何須執著於區區男女之皮相?江兄以為然否?」
江晨心想你是男是女本來不重要,但你突然指名道姓來找我,還穿一身粉衣,這就很讓人惡寒了啊。他忍著掉頭就走的衝動,拱了拱手,語氣生硬地道:「不知沈公子找我有何貴幹?」
沈天夭捏著蘭花指道:「在下久仰江公子大名,想與江兄結交一番,兩日後在醉仙樓設宴,不知江兄可否賞臉?」
「兩日後啊……」江晨腦子轉得飛快,面露為難之色,「真是不巧,兩日後我與石砧宇約好了去後山釣魚,只怕不太方便。」
「釣魚?」沈天夭掩口輕笑,「石砧宇那個粗人懂什麼釣魚?不過既然江兄有約,那咱們就改個時間。三日後如何?」
「三日後嘛……」江晨心裡盤算著推脫之辭。
沈天夭面上甜美笑容始終沒變,柔聲道:「如果江兄三日後也不方便,那就四日後,五日後……江兄哪天有空就選哪日。無論多久,沈某也等得。」
江晨道:「說實話,我這段時間都沒空。」
沈天夭那雙描畫精緻的眉眼微微下垂,露出一絲委屈之色:「江兄,在下是誠心與你結交。江兄莫非也像那些狹隘俗人一樣,見沈某男扮女裝,心中便存了鄙夷,瞧不起我?」
「那倒不是。我有一位好兄弟也是你這樣的。」江晨想起楊落,覺得自己確實不該以貌取人,就改口道,「行吧,那就明天。明天我有空。」
「善!」沈夭天轉憂為喜,笑容愈發燦爛,手中摺扇一敲掌心,「明日午時,醉仙樓,沈某恭候江兄大江晨見他言笑間的嬌羞小女兒情態,總覺得幾分不自在。楊落雖不是男人了,但一言一行都是自然大方,沒他這麼像女人。
他以為這就結束了,準備轉身回去時,沈天夭忽然從袖中掏出兩封燙金的請柬,遞了過來:「還有一事勞煩江兄,江兄若是方便,請幫我將這兩封請柬轉交給黎三小姐和洛仙子。」
江晨明白過來,這小子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打起了兩位仙子的主意。
不過他一身粉衣,是要跟兩位仙子做閨蜜嗎?
江晨接過請柬,隨手彈了彈:「我可以幫你轉交給黎三小姐,她來不來就不好說了。至於洛仙子嘛,我跟她也不熟,這忙我恐怕幫不上。」
「不熟嗎?」沈夭夭眨了眨水汪汪的明眸,「可我聽說洛仙子對江兄青眼有加,多次邀請江兄賞花,還紆尊親自為江兄撫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