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現在可以……」青黛一懵，突然開口的男人讓她感受到強烈的錯亂，無數問題卡在喉嚨，又一個字都冒不出來。
孟岑摘下耳機，胡亂攥成一團塞進口袋，他把頭垂得很低，明明是個大高個卻像一株蔫了吧唧的禾苗，「我的耳朵還聽得見。只是……不太好。」
「要……認真聽。或者，看口型。」
「當年，我不是故意不理人，我……」孟岑說，「那個時候我接受不了。我沒辦法開口。」
「對不起。」
聽到這句話，青黛的驚愕慢慢隱下去，她淺舒了一口氣，由衷高興。
「為什麼要道歉？」她眼睛彎起來，說得慢吞吞，「要是你當年就跟我開口說話，那我們倆絕對要在教室里天天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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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我們誰也不服誰，還覺得對方怎麼這麼不識抬舉。」想起兩人無聲的抄筆記大戰，青黛嗯了一聲，特別鄭重地點頭，「你現在願意開口，特別好。」
「真的，而且你聲音很好聽啊。」
她說話時，孟岑一直認真盯著她，聽到這句話，他雙眼微睜，「沒……沒有……」
青黛被他急於否認的模樣逗笑，她說：「是挺好聽的，我沒騙你。我有個朋友……」
她說著，腦袋裡「滋啦」一聲閃過一道細微的電流，緊接著兩道音軌突然重疊了，嗓音略悶，吐字清晰卻稍顯滯澀……
等等。
孟岑的聲音……
不僅好聽，而且耳熟。
耳熟到她好像剛剛才在昨晚的遊戲語音頻道里聽過。
等等。
DOS。姓孟。
青黛眨了眨眼，目光從對方的帽檐，緩緩移向他的臉，在孟岑的神色逐漸變得無措時，她又越過孟岑，望向他身後。
十九樓，研發部。
一個荒謬絕倫又唯一合理的猜測，就跟弒墟的流星logo似的哐嘰一下砸她腦袋上了。
她的青春故事「男主角」怎麼搖身一變成了她的遊戲網友？
並且，還有可能是殺式筆黛的粉絲？
青黛眼冒金星，暈頭轉向，她語氣發飄：「你……孟……你是弒墟的作者嗎？」
孟岑也一愣，他點頭：「我做的。」
口袋裡的手機又開始瘋狂震動，將青黛的神智拽了回來，她倒吸一口氣，回神。
青黛乾脆往前邁了半步，朝孟岑伸出右手，「孟總，很高興認識你。我也做個自我介紹。」
「我叫夏青黛，是個編劇。」
孟岑看她伸出的手，下意識把手指蜷緊，比起無意義的羞澀，他飛快地抬手，握住了她的半掌：「……嗯。」
夏青黛。他在心中無聲補充，很高興認識你，也……終於認識你了。
孟岑不敢握太久，倉促收手，對方卻用了力，握得更緊。
青黛微微挑眉，繼續說，「我目前正在負責《弒墟》的影視化項目。」
孟岑漆黑的眼珠呆呆定住，平常缺乏情緒的臉上顯出一片空茫。
編劇？弒墟的編劇？
「我告訴你……編劇……過來……你必須在場」，「這次好好跟她們打聲招呼，您看行不，孟總？」李雍那大嗓門的嘮叨此刻在他腦中嗡嗡作響。
啊。
是她。
那個被他左耳進右耳出地推掉任何邀約的弒墟編劇？
孟岑能感覺到眼前人正在笑吟吟地看他，他的臉頰和耳朵逐漸升溫，臉上沒有表情，只剩下眼睛在緩慢地眨動。
她原來早就來到了他身邊。
而他好像又幹了特別蠢的事。孟岑低頭，飛快瞥青黛一眼，再無比懊惱地垂下。
他想，孟岑，你真的和七年前一模一樣。毫無長進。
看見這孟岑這呆滯反應，青黛暗笑，感覺七年前孟岑也沒有這麼容易害羞啊？
她遞過劇本在孟岑眼下晃了晃，「姚經理在催了。我現在要上樓去開劇本會，請問，孟總要跟我一起去嗎？」
「……」孟岑張了張嘴，遲疑地點點頭。
「真的？」
「嗯。」孟岑不猶豫了，點頭。
大會議室，兩方人精已經過了八百招。
「是……是這樣……沒錯對的……」姚葉林含笑點頭，「當然……是的是的……明白的……」
桌下的手狂摁消息。
「夏，跑哪去啦！快來開會！」
「這李雍精得很，我懶得跟他扯了。」
「我跟你說，那個大牌製作人又不來開會。」姚葉林開始告狀，「我就不懂了，他好像叫孟岑？這個人不見那個人不見，請問呢？他到底想見誰……」
最後幾個字還沒打完，有人敲門。
「進來吧。」李雍說。
姚葉林趕緊收好手機，坐直。
進來的是兩個人，青黛走在前面，她身後還有一個高個子男人，像道影子似的緊跟著。
他頭上壓著一頂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只露出小半張臉和發尾，又穿了身黑色休閒裝，很年輕，像個大學生。
青黛在會議桌旁停下腳步，跟眾人打了個招呼。男人幾不可察地抬了一下帽檐，目光沉靜，沒什麼情緒，隨即坐在了最角落的位置。
這……誰啊？
姚葉林朝青黛招了招手，招呼她坐過來。等人靠近了，她小聲，「這人誰啊？」
青黛清嗓：「你猜？」
姚葉林是個急性子，她剛想逼供，就聽到她左手邊的李雍噌一下站起：「孟岑？！你怎麼……」
姚葉林抬頭。
只見李雍滿臉錯愕，望著角落那個位置，像見了鬼。
「什麼？」姚葉林，「誰？」
青黛笑眯眯，也朝角落遞了個眼神。
男人原本悶不吭聲抿著唇，留意到青黛的視線，他遲疑片刻，緩慢抬起手輕扶帽檐，將它往上推了一寸。
露出了一雙極其平靜的眼睛。
「我是孟岑。」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獨特的質感，像略有些失真的海浪聲。
「《弒墟》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