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雍把人往副駕駛一摁，再鎖上車鎖：「我，現在是以DOS總裁的身份告知你，你的居家辦公假結束了，今天就老老實實回公司給我上班，聽見了嗎？」
「……」孟岑閉眼，沒跟他計較。
李雍一手架在方向盤上，側身道：「孟總，這才對。看來你最近心情不錯啊。」
「我告訴你，今天的劇本會策星影視的項目經理和編劇都會過來，你必須在場。」
孟岑睜開眼，看他。
「看我也沒用！」李雍說，「上次策星那邊的老師問你問題，你兩個字就把人家打發了，我都害臊！這次好好跟她們打聲招呼，您看行不，孟總？」
孟岑低頭塞上左耳耳機：「不去。」
李雍：「我怎麼跟你說的，你要多跟外人溝通。不然等你聊上女神了，結結巴巴說不出話怎麼辦？」
孟岑撈起鴨舌帽，抓住帽檐往下摁，整張臉瞬間就隱在陰影內，只露出了抿緊的嘴唇。
李雍有點抓狂：「孟……」
「你們說話，很快。」
孟岑的聲音比較悶，「我很多，聽不清。」
「我不喜歡讓你們重複。」
好像他是個麻煩。
李雍張嘴，又閉緊。他扭頭發動車子：「成吧成吧，你不想見就不見。」
「畢竟那邊只是客戶而已。」他瞥了副駕駛一眼，大聲，「我好歹算大你七八歲的哥，我遲早有本事把你筆鴉女神請到你面前，等著吧。」
「……」孟岑低下頭，慢慢，「不見面，也可以。」
李雍驚奇：「你不是一直想見她嗎？怎麼，不喜歡了？移情別戀了？」
孟岑皺眉：「沒有不喜歡。」
那就是喜歡唄。李雍嘴角抽動，一腳油門。
DOS大樓下。
兩個坐車的先上了樓，兩個開車的在地下車庫裡碰面。
「姚經理。」李雍率先打了招呼，他開門見山，臉上流露出歉意，「抱歉，我們製作人可能沒法參加等會兒的劇本會了。不過不用擔心，我們開會的內容我稍後會完整地傳達給他。」
姚葉林心中哼得震天響，她眉眼彎彎地笑：「孟總比較忙，我們是理解的。」
「就是可惜，我們編劇還沒跟他好好聊過一次。李總也知道，只有了解原作核心的東西，我們才好錦上添花！」她開玩笑，「到時候我們家編劇被粉絲罵了，你們DOS得撐腰啊。」
李雍也笑，半真半假道：「是，如果罵到夏編頭上，孟岑怎麼說也是要一起背鍋的。」
兩方人精在過招，青黛這邊循著指示在找會議室。包里的手機一直在震動，青黛單手摟住一疊劇本材料，低頭掏手機。
是夏濁發過來的。
他叮咚叮咚發了很多表情包，現在還在不斷用感嘆號刷屏。
【Summer夏：吵什麼】
【鼻涕蟲：！！！】
【鼻涕蟲：！！！】
【鼻涕蟲：一個月了，我實習一個月了，我人生第一次見到孟神了！！！偶像！偶像！】
【Summer夏：（鼓掌）那恭喜孟神。畢竟他也是人生第一次見到夏無名小濁。】
【鼻涕蟲：你隨便損我吧！我都大發慈悲不計較了！我現在好激動，一點也冷靜不下來！】
【鼻涕蟲：啊啊啊啊啊啊啊！孟神真人看著好年輕啊……好瘦好高……完全男大……此人顏值恐在我之上！】
【Summer夏：……你消停點吧】
【鼻涕蟲：姐你說我可以拖一條凳子坐到他旁邊看他寫代碼嗎？】
【Summer夏：你變態嗎？】
【鼻涕蟲：他走了他走了】
【鼻涕蟲：難道是我盯得太明顯了？】
青黛搖頭，本來還打算去研發部看一眼小老弟，但是……嗯，不認識。
她低頭摁「上你的班」，指尖剛滑向發送鍵，額頭就猝不及防撞上了一道硬物。
被她撞到的人同時向後退了半步，耳機也掉了一隻，他習慣性地壓低帽檐，一手抓緊耳機線，沒有言語，只點了一下頭，已側過身要走。
可在擦肩瞬間，他所有動作猛地僵住，忽然抬起臉。
帽檐下，那雙幽深的眼睛起初是懷疑和茫然，而後一點點顫動，似是在狂風亂作的暴雨天氣擦出了漆黑的火，他定定望著青黛，像是要把人看穿了。
青黛胡亂把手機塞回兜里，匆匆抬頭道：「不好意思剛剛我沒看……」
戛然而止。
記憶里模糊晃動的夏日光影突然清晰，連帶著窗邊那張陰鬱又沉默的臉也近在眼前了。
她下意識抬起右手，手指微動，又攥拳收緊，收回了身側。
孟岑眼睫微垂，留意到了她的動作。
他左手側立，右手大拇指抵住另一隻手掌心，食指向下轉動，慢慢拉遠——「很長一段時間」。
雙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微屈，指尖相對，從兩側向中間靠攏——「見面」。
五指微蜷，握成圓形，左右晃動——「沒有」。
【好久不見。】
他嘴唇緊抿，做得有些慢，卻很認真。
每個手勢都輕巧又舒展到位，落在青黛眼裡變得極有分量，震耳欲聾。
他……居然還記得自己嗎？
看男人低垂的臉，青黛摟緊手中劇本，只覺心口那股激盪的酸澀一齊湧上了喉嚨，她眨眼笑了一下，亦緩慢地做口型，「好久不見。」
這種情緒很複雜，不單單對眼前這個人，畢竟他們連朋友都算不上，更多的，是驚嘆於寫下那個故事的時光居然鮮活如昨日。
好像她二十歲時筆下的主角又走到了她面前。
好久不見。
真的好久不見。
面前的女人不再說話，孟岑緊張到不敢看她的臉，可他耳朵壞了，只能依託自己的雙眼，一旦低下頭，她若就此轉身離開，他將一無所知。
他眼尾紅透了，直勾勾的，帶著點固執的笨拙勁盯著青黛。
孟岑握了握僵直的手指，再度抬起手。
【我叫孟岑。】
手語中的姓名靠的是字母指法，自我介紹時常常只會打出姓名首字母，面前的男人卻比劃了一大串。
青黛學過的手語有很多都還給了夏老師，她只能半眯起眼，越發專注地盯著男人的手，試圖回想：「我，名字，M—E—N—G—C……」
「我叫孟岑。」
他低聲道。
青黛的目光倏地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