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妃這一句話出口,不止是拓跋奎,連乾天的兩位副將都深受觸動。
若連首領之女都敢為一紙盟約賭上生死,那她身後沉默的艮山,是否早就做出的同樣的抉擇?
或許,在此處的乾天人都應該相信這位敢把命和他們拴在一處的異族王妃。
他們對望一眼,叱干多托率先把軍令揣回懷裡,說:「咳。先……先看看坎水二少主如何了?」
其餘人默契移開視線,有的去喊醫官,有的則試圖將昏迷不醒的二少主搬下馬。
動靜鬧得大了,營帳內更多人走出來,見到眼前場景,已打定主意背水一戰的大王子揉著眉心:「你們又在鬧什麼?」
說著,他一愣:「阿依青?你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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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拓跋奎悄悄牽住了青黛的手,再轉身將她藏在身後,他用眼神示意,「你先看看那邊。」
拓跋犼眉頭皺緊,只見幾人七手八腳地把一個年輕男人從馬背上抬了下來。
男人雙眼緊閉,一張臉白里透青。
「啊呀。」四王子慢一步走出營帳,他明顯是認得蘭雲昭,意外道,「你們生擒了坎水二少主啊?」
「什麼?」拓跋犼粗聲,「放肆!誰做的!簡直膽大妄為!」
拓跋奎悶聲笑個不止。
「……」青黛擰他後背。
「我疼我疼。」拓跋奎小聲說。
青黛咬牙切齒:「我沒用力!」
拓跋奎掩唇咳嗽一聲,正欲解釋,「大哥,是……」
「呃……」這時,被人扶住的坎水二少主悠悠轉醒,他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一連乾嘔好幾聲,顫巍巍道,「阿依青,我說,放……放我下去……嘔!」
「放……放……」蘭雲昭三魂飛了七魄,顛顛倒倒說,「我……我可以自己……嘔嘔!」
眾人:「……」
青黛:「……」
不要都用奇怪又害怕的目光看她啊!
眾人詭異地沉默了,都在沉思綁架了坎水二少主會有什麼後果。
拓跋奎嘖了一聲,大步邁到特爾魯身前,奪過那張坎水同盟書,送到兩位哥哥面前:「阿依青是快馬加鞭趕來送同盟書的。」
「至於這位蘭少主……」他笑了笑,「阿依青好心捎了他一程。」
大王子半信半疑接過同盟書,低頭輕嗅,那藍色的官印上有新鮮坎水花的汁水味,是出自坎水手筆無疑:「……你的阿依青沒給人下蠱吧?」
拓跋奎不高興:「她會隨隨便便對人下蠱嗎?那些蟲子養起來很珍貴的。」
大王子目露嫌棄。
難不成還要以被她下蠱為榮嗎?
四王子搖頭:「小九已經被咬傻了。」
大王子也搖了搖頭,他看著手中的同盟書,再望向那位單槍匹馬闖進來的阿依青:「阿瑜,若坎水和艮山皆在,那其餘四部想借昆月河一事聯合起來對付我們乾天,是不是就沒那麼容易了?」
「是。」拓跋瑜說,「兌澤想用昆月河挑動四部聯手,不過是看我們與坎水的同盟未成,想趁機鑽個空子。如今……我們可放手去搏。」
「好。太好了。」大王子用同盟書拍了拍拓跋奎受傷的右肩,「阿依青來的時機太巧!說是雪中送炭也不為過,你要代我們好好謝她。」
說完,他大步走向蘭雲昭。
拓跋奎低頭笑,也跟了上去。
這會兒蘭雲昭已逐漸清醒,他揉著額頭,語氣無奈,「阿依青,我都把同盟書和軍隊帶來了,你急什麼?我的五臟六腑都要被你晃錯位了。」
青黛:「哪有奔赴陣前還坐馬車的?」
「……」蘭雲昭溫和的五官有一絲皸裂,「阿依青小王妃,我是醫者,不是將士。」
「哦。」青黛指尖勾著小紅蠍,看也沒看他,「凡立於陣前者,皆為將士。」
蘭雲昭撫上自己的喉嚨,蠱蟲在體內亂竄的劇痛還歷歷在目,他道,「罷了罷了。我明白小王妃是太過憂心自己夫君安危,才會這般著急,理解,理解的。」
青黛沒好氣:「你亂理解什麼!」
「是嗎?」蘭雲昭說,「我瞧你一路都沒合眼……」
「一路?」青黛耳朵飄紅,哼道,「坎水二少主分明半路就昏死過去了。」
「啊……」蘭雲昭笑得溫柔,卻默默咬緊後齒,「多虧了小王妃騎術精湛。」
青黛也笑:「回程時,我可策馬再帶你一程。」
蘭雲昭:「不必。」
「你一路都沒合眼嗎?」
「誰說我一路……」青黛正要駁斥,卻發現是她身側之人開的口。
拓跋奎眉眼低垂,小心翼翼抓起她的手,翻過手掌,果然是赤紅一片,血痕交錯。
他眼都熱了,想碰又不敢碰,「阿依青,你疼不疼啊?」
「你說我?」青黛哼笑一聲,「你不如先瞧瞧自己是什麼死樣?」
拓跋奎低咽:「我錯了。」
不該稀里糊塗地受傷,不該讓她憂心至此。應該早些教她騎術,應該早些讓她知曉,拓跋奎真的好喜歡阿依青。
「喂!」青黛嚇一跳,她扯過拓跋奎手臂,側身擋去旁人視線,壓聲說,「外人都在看,你別哭了啊!」
拓跋奎弱弱:「沒哭。」
他抬起雙臂,摟緊了青黛,像不會厭倦一般重複,「我只是喜歡你。好喜歡你。」
「叮——任務達成進度70%」
「咳。」四王子微微一笑,抬手,「二少主,這邊請。戰事在即,今日這仗該如何部署,需有個決斷。」
蘭雲昭點頭:「九王子不用隨我們一起……?」
大王子道:「別瞧他如今活蹦亂跳在這談情說愛,一副人人可憎的討厭模樣,實則他傷得很重,昨夜才堪堪撿回一條小命,此時也無法去征戰沙場。」
想到昨夜火急火燎、一刻也不停歇的阿依青,蘭雲昭輕笑:「我明白。天都未亮,他們二人重逢不易,且讓九王子和小王妃溫存片刻吧。」
一行人就這麼走了,青黛拍拍拓跋奎後背,對方只埋在她頸邊,不肯動,她道:「我都聞到你身上的血味了。臭死了。」
一隻手掌橫伸過來捂住了青黛口鼻,拓跋奎依舊抱著她不動:「不許聞。」
青黛的眼睛眨了一下:「……」
真怕他血盡人亡。
青黛說:「我倦了,要睡會兒。」
拓跋奎又摟著她磨蹭了一會兒,鬆開手,不過是轉而將人打橫抱起:「我帶你去歇息。」
「拓跋奎!」
青黛罵,「你是真不怕死!」
拓跋奎不說話,輕輕摁青黛的大腿。
「你……!」青黛倒吸一口氣,她雙腿本就又酸又痛,這一摁,哪怕沒使力,也讓她全身一顫,瞬間就腿軟了。
拓跋奎委委屈屈看她:「這樣,也不讓我抱你嗎?」
「……疼死你算了!」青黛閉上了眼。
拓跋奎揚起嘴角,又急又快地低頭偷親了一下她右眼。
青黛捏緊拳頭,想捶人,又忍下來,抬手用力擦自己眼皮,全程沒睜眼。
拓跋奎看著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