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園坐落於較為偏僻的巷內,周圍枝葉繁茂,不過院內有棵光禿禿的柿子樹,上頭還堆著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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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搬進來時,為了添喜氣,慕梓寒特地在枝丫上掛了一個又一個不及巴掌大小的小燈籠。
這幾日天都沒有放晴,不是下雨就是下雪。
在周璟進來時,除了阿無,寂七就將屋內的暗香和琥珀請了出去。
慕衍依舊昏迷,但情況已然好轉,這一變化,讓邵陽心下如何大駭不提,她壓抑著情緒冷冷道。
「今日一事,管好你們的嘴,但凡此事向外透露半分,本宮絕不放過!」
此言一出,蒙時再不敢多問。
有些事,既然不是他能窺探的,即便再好奇,也得清楚一點: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他收起驚訝之色,連忙不敢分神。給慕衍施針。
阿無喜極而泣,跪下咚咚咚磕頭:「是。公主放心,小的定會守口如瓶。」
反觀邵陽如臨大敵,周璟卻毫無顧忌。
他絲毫不怕身上的秘密被人發現,別說屋內都是自己人,就算周煜在這裡,他要割腕誰也攔不住。
他低垂著眼,神色倦怠,慕梓寒半蹲在他身前,小心翼翼的給他上藥,又用紗布纏上。
她動作輕柔,生怕弄疼了他。
毫無疑問,周璟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一下子怒拔九尺高。
雖然不明白他的血為何能救命,可他剛剛下手的速度快准狠,就像切豆腐一樣。
她一慣很有分寸。
尤其周璟昨日剛死裡逃生,今日不顧身體都要救哥哥,這份恩情,慕梓寒能記一輩子。實在不知該如何回報。
她虔誠的用繃帶周璟打了個很漂亮的蝴蝶結。
娘們兮兮的,周璟覺得特別丑。
偏偏,小姑娘討好的朝他笑:「殿下,好看嗎?」
周璟嗤笑:「……好看死了。」
慕梓寒細聲細氣,因為哭過這會兒鼻音重,說出來的話像是撒嬌。
「流了這麼多血,我給殿下燉只烏雞補補身體,燉雞的法子是跟之前府上姨娘學的。午膳您在這裡吃吧。」
「下回不能這樣了,下手太重了,要是再刺深一些,只怕血都不好止。」
她有些不好意思,可淚光盈盈說的嚴肅:「哥哥不好我悲痛欲絕,殿下要是因為救哥哥而傷了身體,我也會崩潰難受。」
倒不是白眼狼。
怎麼會有人,說出來的話這般討喜。
每一個字都是他愛聽的。
周璟從來不做虧本的生意。這是第一次,感覺還不錯。
他微微俯身:「愧疚?」
慕梓寒點點頭。
「那想好如何補償孤了嗎?」
這倒是難到了慕梓寒。
不過很快,她反應過來,忙對著周璟表忠心發誓。
「殿下放心,日後我會安守本分,您離世後,我也絕對不會背叛您,去對別的男子動情。」
「如若有了孩子,我會盡心教導,沒有孩子,我會日日緬懷殿下。」
「每日都給你抄寫經文,燒了送去閻王殿,願您來時投胎個好人家。」
周璟:……
你還是閉嘴吧。
邵陽如今可沒心思看這對未婚小夫妻你儂我儂,她的眉越發皺的厲害。
弟控的她冷冷道。
「周璟,你給我出來。」
周璟也不意外,他擦去簪子上的血,又給慕梓寒戴好,這才起身。
猛的站起來,一陣暈眩,周璟身子晃了晃。
慕梓寒就要去扶。
邵陽卻是震怒:「既然會逞強,就讓他自己走!」
周璟輕笑。
「皇姐可別嚇著她。」
兩人去了隔壁廂房。邵陽重重鎖上門,確保周邊無人耳目,她呼吸急促,卻還不忘壓低聲音:「到底怎麼回事?」
不等周璟回應,她就皺著眉道:「皇姐知道你一切以救人為先,可今日之事,我不想再見第二回。」
即便……那個人是慕衍。
「要是旁人知道這件事,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三十年前藥王谷的事,想必你比我清楚。」
藥王谷一向神秘,裡面的人從不與外界來往,可世人卻對藥王谷瘋狂熱衷。
原因無他,藥王谷養著一群藥人,
藥人藥人,顧名思義,這些人的血肉能入藥。就和戲文裡面的唐僧肉無異,傳言吃上一口百病消除。
「藥山谷滿山都是毒物,多少人前仆後繼去,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三十年前卻一夜之間,藥王谷被熊熊烈火燒的一寸不留。」
那些清高自持的世家貴族,齊齊出動,將逃亡還活著的藥人追捕。
為的是什麼,不用說也知道。
更有甚者,兩家瓜分一個藥人,不顧體面,大打出手。
邵陽說到這裡,眉眼間流露出噁心之色,完全沒有察覺她提及此事後,周璟身體的緊繃。
「皇宮也暗中豢養藥人,就被先皇關在囚牢中,被折騰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渾身上下的沒有一塊好肉。聽說死前還被吸乾最後一滴血,只留一副枯骨。」
那段時日,先皇隔三差五就要喝一碗血才能入睡。
她越說越反嘔。
「人心難測,便是身邊親近的人也不能信,父皇他也不見得多坦蕩。他身上背的血債只會比我們知道的更多,如今,世上再無藥人,他是慈父,要是得知你的血能……,什麼骨肉至親,小璟,你焉知他會不會對你動手?」
「更別提那些虛偽的世家。」
周璟神色有過片刻恍惚。
他張了張唇想要說什麼,可他不能告訴邵陽。
什麼藥王谷,什麼藥人。
他周璟,生下來就背負著血海深仇。
有的事見不得天日,等時機成熟,他非要鬧得人盡皆知。將所有人醜惡的嘴臉暴露在太陽底下無處遁尋。
時間總會站出來批判。
「我不知你和藥王谷倖存下來的人是否有別的牽扯,這些皇姐不管,可和你說的,聽見了沒?」
「從今往後,不准再暴露。」
周璟被她這麼一吼,眸色化為柔軟。
只是他的嗓音格外嘶啞。
「聽阿姐的。」
眼見著邵陽臉色轉好,周璟又低低道。
「要不是慕梓寒,孤才不會出手。」
周璟卻笑了起來:「他敢拒絕皇姐,害你傷心流淚,死了也應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