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梓寒和邵陽趕往錦園,一起走的還有蒙時。
周璟緩緩站直身子,他嫌寂七身上骨頭硬,抬步朝里走去。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還以為她多在意孤呢。聽到慕衍出事,就把孤撂一旁走了。」
很快,他忍不住翹了翹唇瓣。
「如果慕衍沒了,估摸著就是最後一回了。」
慕衍死後,她能依靠的人只有他。
小姑娘再也不會為了別人分神,滿心滿眼只會是他。
那應該會很有趣。
「爺,長兄如父,慕將軍要是出事,慕小姐若要守孝也是說得過去的。」
「只怕會誤了婚期。」
「也不太吉利。」
周璟腳步一頓。
「是嗎?」
他似笑非笑:「你想讓孤去救他?」
寂七連忙把頭埋低,不敢多言。
周璟慢悠悠吃著手裡的核桃,像是吃人骨頭似的,咬的嘎滋嘎滋的響。
這邊,馬蹄踏雪,在錦園門口停下。
眼瞅著慕梓寒和蒙時朝慕衍的院子跑去,邵陽卻對著門口兩座石獅子出神。
也不知她站了多久,牽著馬就要走。可走了一半,發泄的跺了跺腳,轉身大步入府。
慕衍的情況的確很不好,慕梓寒到時已經人已經面色發青,她渾身的血冷凝,踉踉蹌蹌跑上前,雙目放空。
「哥哥。」
先是很輕很輕的呢喃。
然後女子的啜泣聲可聞,她捂著嘴哭的無助,嗓音變的哽咽。
「哥哥。」
阿無:「少爺是看了信後,氣急攻心所致。」
「這世上,少爺最放心不下的除了小姐,就是鄔縣那邊了。」
這些年,慕衍最遺憾的就是沒能去兩個老人面前磕個頭。
斷了聯繫這麼多年,慕衍花了很大的心血去找。得知柳家地址後,卻因為身體緣故,無法前去認親,只能一拖再拖。
他和慕梓寒自身難保,又如何能照顧到千里之外的外祖一家。
柳家二老育有一兒一女,女兒就是先夫人柳氏,兒子是柳氏的哥哥。
單看慕梓寒和慕衍的長相,就能知道柳家子嗣容貌不會差。。
他們的舅舅柳岩膝下有一女,生的貌美,柳家是家中遭難,南遷去鄔縣的,在鄔縣只是外來戶,再尋常不過的人家,並無根基。
鄔縣的縣令貪戀美色,看上了柳家女,仗著權勢非要強納她為妾。
在小小的縣城裡頭,山高水遠的,縣令就是土皇帝。
阿無說:「表姑娘早就許了人家,好好的姻緣,柳家自然不願,縣令蠻橫慣了,當場就搶,一陣推搡中,柳老太爺被縣令家的奴僕推倒在地,腦袋磕到了鋤頭上,當場斃命。」
他紅了眼睛:「少爺暈去後,能請的大夫都請了,可他們都搖搖頭讓準備後事。」
慕梓寒眼前一黑。
她大聲斥責:「你胡說!」
「哥哥他不會有事!」
「這麼多年,他都挺過來了,怎麼我今天出門,一眨眼的功夫就說不行了?他昨兒說了,還要給我再做一副耳墜,哥哥從來都不是言而無信的人。再說了……再說了他最寶貝鬼工球都沒刻完呢!」
「也不知道送誰,連我都不讓碰。」
說完,她忍著在眼眶中打轉的眼淚:「蒙太醫,我哥哥沒事,對不對。」
蒙時從進屋後就心下一咯噔。暗叫壞了,等他把完脈後眉頭更是緊的壓出兩條褶皺。
他也壓死了慕梓寒最後一根稻草。
「怪我醫術不精。」
這一句話,徹底宣判了死刑。
慕衍做了長長一個夢。
少女金銀珠翠於一身。死死攥著他的衣領,眼角通紅。
「父皇為你我賜婚,為何不應?」
他虛弱的站不起身,為端漠皇擋了一劍後渾身都疼。可看邵陽哭,他的心都要揪起來了。
「不就是中毒嗎,這有什麼大不了的。治不好你是那些御醫沒本事,慕衍,你現在反悔我就不和你計較。」
「公主自重。」
邵陽多驕傲的人啊,眼淚砸到慕衍手背,灼熱的他渾身緊繃。
「是你先招惹我的!混蛋!你之前說心悅我,難不成是假的嗎?」
一字一字如刀割。
慕衍一副殘體,如何願意耽誤她。
「是我之過。之前對公主多有冒犯。」
他微笑的一根一根掰開她纖細白嫩的手。不敢看她,只能顫著嗓音。
「公主身份尊貴,定能覓得良人。」
…………
屋內一片死寂,這時候周璟從外頭懶懶散散的走進來。
視線從角落上怔神的邵陽漫不經心的落在跪在床前壓抑的上氣不接下氣哭著的慕梓寒身上。
他慢條斯理的走上前,抬手探了探慕衍的鼻息。
還有氣。
不過也快沒了。
慕梓寒死死咬著下唇,渾然不知痛般。她的眼淚晶瑩剔透,止不住一顆又一顆的滾落。像是天都要塌了。
周璟想過,她長的不錯,哭起來肯定好看,可真的見了,又渾身不得勁。
尤其小姑娘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即將丟了最寶貝的物件的小可憐。
「殿下。」
慕梓寒察覺身邊多了個人。
她的唇一張一合的,鼻音重的厲害,嗚咽著:「我要沒哥哥了。」
哦,恭喜?
小姑娘要是聽了這話,只怕哭的更厲害。
周璟嗤笑一聲,真是欠你的。
「有刀嗎?」
蒙時一個激靈。
「殿下,您千萬別衝動。」
「我知道長痛不不如短痛,你可不能因為慕將軍現在及時沒有見閻王,就給他補一刀吧!」
周璟不想理這個傻子。
他從慕梓寒發間抽出簪子,比劃了一下,柄端呈錐狀,倒是鋒利。
男人在右手腕上劃了一下,刮開血肉時,他眼皮也沒動一下。捏住慕衍的下頜,強迫他張嘴,涓涓往外冒的血流下去。
速度快的讓屋內的人忘了阻攔。
周璟沒小氣,估摸著餵了一碗血。
慕衍脈搏的變化讓蒙時的認知被顛覆。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周璟塗了粉的臉上,愈發蒼白,這次是真的。
可他壓根沒當回事。甚至沒有及時去包紮,任由他流著。見慕梓寒眼角還掛著淚,抬手用指腹給她擦去。
「好了,死不了。」
他的語氣很平淡,一點也不溫柔。
可有些時候,溫柔是能被對比出來的。
比如,他看向尋求答案的蒙時,語氣鄙夷冷戾。
「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