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書記,實際上我已經知會過了。」
保定國臉上帶著笑意地開口說道。
「正廳級的省管幹部,按理來說是要省委領導舉手投票決定是否雙規,但居長安畢竟是我們省紀委系統的幹部,我們紀委一直都有獨立性,並不是不尊重黨委,我們當然也接受黨的領導,只不過部門是獨立於之外。」
「可要說我沒有通知咱們省委主要領導,那是冤枉我了。」
「事情發生的第一時間,我就爭取了省長魏大武,常務副省長童元景的支持。」
「居長安的案子,只要能獲得幾個關鍵領導的同意,就可以對其雙規。」
「所以我告知了省長,常務。」
「而我自己不僅是省委副書記,還是省紀委書記。」
「因為這個,我才直接決定雙規居長安。」
「書記,我這個程序沒有問題。」
保定國笑呵呵地開口說著,一點都沒有在意孫進明此刻的老臉複雜難看。
「好啊,真好啊。」
孫進明不禁搖頭笑出聲來。
幾個主要領導同意就可以雙規居長安,理是這個理,事情也是這麼做的。
但問題是自己這個省委書記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主要領導。
魏大武,童元景,都知道了。
唯獨自己這個一把手被蒙在鼓裡。
保定國是故意的,故意氣自己。
因為魏大武和童元景同意,就被保定國當成了省委的態度。
他們答應和支持,就是省委的態度了?
那我這個省委書記又算個什麼?
本來這幾天就很煩,新的省委常委,省政法委書記並不是故人,也不跟自己一個派系,一個勢力。
等這個新的政法委書記來了,他孫進明對晉西省的掌控就又弱了一部分。
力量都是此消彼長的,自己這邊少了人,自然影響力就弱了。
「怪不得這幾天居長安不在,不露面,說是替你去中紀委作述職報告。」
「原來在這等著呢。」
孫進明想到這裡,對文向道也產生了極大的不滿。
文向道也是替保定國他們遮掩,不然早都露餡了。
不愧是紀委系統,真護短,真團結啊。
「書記,事情就是這樣的。」
保定國滿臉笑意地繼續開口,他已經把情況完完整整說了一遍,匯報了一遍。
但他根本就沒有在意孫進明的態度,也不在意孫進明是否生氣。
匯報這件事,重要在匯報。
至於說匯報後果是什麼,孫書記同意還是反對,都不重要了。
因為居長安已經被帶走調查了,孫進明是不可能知道進度的。
「居長安交代多少了?」
孫進明深深看了眼保定國,沉聲問道。
他現在已經不追求真相,也不試圖拿捏保定國,因為沒意義。
保定國,團結不了。
這個人,不是一路子。
所以他現在只想知道居長安交代多少問題,是否有關於自己的問題。
居長安也是自己的人,他對自己很了解。
孫進明現在不求把居長安救出來,但是他希望居長安在裡面不要亂說話,也不要亂開口。
「交代挺多的了。」
保定國笑著回答孫進明,撒了謊。
真相自然是沒有任何進度,但對孫進明肯定不能這麼說。
若是說居長安什麼都沒交代,省紀委這邊什麼都沒有審出來,孫進明的可操作餘地就很大了。
所以必須騙孫進明,要讓孫進明意識到居長安救不了,必須放棄了。
這也是他過來匯報的原因之一。
告訴孫進明,讓他徹底死心。
居長安,誰都救不了,誰都保不住他。
「都交代什麼了?」
孫進明沉聲開口繼續追問保定國。
「書記,您很好奇他交代的內容嗎?」
保定國見孫進明如此追問自己,不禁笑著反問後者。
孫進明擺了擺手說道:「並不是我好奇,而是我作為一把手,事先不知道也就罷了,既然知道就不能什麼都不管。」
這個身為晉西省一把手的理由,無懈可擊,任何時候都可以使用。
「還沒有整理出來,等整理好了,我拿給書記看一看。」
保定國笑呵呵地回答道。
他採取拖字訣。
反正居長安已經被雙規,這才是他最大的底氣。
他們控制住了居長安,就是掌握了最大的主動權。
只要居長安一直在他們手裡面,孫進明就不敢有任何大動作。
除非孫進明真有鐵把柄在居長安手裡,才會鋌而走險,把居長安『幹掉』。
「茶涼了,喝了吧。」
孫進明沉默許久,最終不再提這件事,而是指了指茶杯,朝著保定國示意。
很久之前倒的茶,現在早涼了。
「我嘗嘗。」
保定國笑呵呵地開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涼了,喝著很苦,已經喝不到茶葉的味道。
「好喝,是好茶。」
保定國還是違心誇了一句。
孫進明站起身來,走回辦公桌後面。
「保書記,事情既然已經匯報完了,你就回去忙吧。」
孫進明下了逐客令。
保定國笑著起身,朝著孫進明說道:「好的書記,那我就先回去了。」
孫進明的逐客令,簡直下到了他的心坎裡面。
他也不願意在孫進明辦公室待著,很不舒服。
「書記,您有事儘管吩咐。」
保定國站起身後,朝著孫進明客套般的說了句後便轉身離開。
孫進明目視著保定國的背影,雙目像是兩把劍,想要把保定國渾身穿個透心涼。
保定國不是過來匯報工作的,他是過來氣自己的,他是過來挑釁自己的。
這種挑釁,如此明顯。
「小鞏!」
孫進明朝著門外喊了一聲。
不到半分鐘,秘書鞏向南走了進來。
「書記。」
鞏向南進來之後,畢恭畢敬,站的筆直。
孫進明喜歡懂規矩的人,不喜歡懶散之人,更不喜歡耍小聰明的人。
所以孫進明也嚴格要求身邊人要講規矩,要守規矩。
「派個信得過的人,去省紀委打探一下,居長安的情況。」
「要偷摸摸的打探,不要弄到滿城風雨,這件事不能暴露。」
孫進明面色複雜地開口囑咐道。
並不是他主動替保定國守秘密,而是不得不這麼做。
知道這件事的人,一共也沒幾個。
且保定國雙規居長安之後,知道這件事的幾個人,都沒有泄露消息。
今天保定國來找自己匯報,自己也成了知情人。
可若是他前腳走,後腳居長安被雙規的消息傳了出去,傻子都知道是誰說的。
這是保定國故意如此,一種試探。
但保定國也太小瞧自己了,自己不會將這件事曝光的。
低調處理,隱蔽處理,也符合自己的利益訴求。
若是大家都知道居長安被雙規,弄到滿城風雨,一旦這個時候居長安出事了,輿論會更轟動。
可在隱秘的情況下,居長安同志若出現了身體上的疾病,暴斃而亡?
那…省紀委就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到時候自己無論是質問,還是揭開這件事,都夠省紀委喝一壺的。
是不是省紀委處理不當,逼死了居長安?
是不是省紀委手段過重,熬死了居長安?
「如果居長安真的交代很多東西,那就…」
「讓居長安同志自行解決吧。」
「同志們的犧牲是無奈的,但也是必要的,為了人民幸福,為了國家富強,舍他其誰啊。」
孫進明面色平淡地開口道。
鞏向南聞言,只覺得渾身冰冷,心臟狂跳。
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犧牲?自行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