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後，鐵骨寨舊址上崛起了一座新城。
城牆是拿鎖星殿的碎石頭壘的，城門框是老鐵頭生前設計的機關樞紐改裝的，城樓頂上掛著一面旗幟，畫著一隻圓滾滾的鳳凰，下面歪歪扭扭寫著三個大字：星凰城。
畫是白雪親自畫的。她堅持說這叫」寫意」，凝玉看了半天，委婉地說」至少能看出是一隻鳥」。
城裡住了三千散修。原來荒原七寨的倖存者，加上從鎖星殿救出來的囚徒，還有慕名而來的落星港底層修士。星凰城不設門檻，不問出身，有手有腳就能來。城門上刻著一行大字，白雪堅持要刻的：「散修不是螻蟻。」字寫得歪歪扭扭，每一筆都帶著她特有的張揚勁。
白雪是這座城的守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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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的。第一天開城，一名年輕散修看見她化為人形從天上飛下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抖得像篩糠：「參見星凰大人！」
白雪正了正臉色，走過去拍他肩膀：「叫白雪大爺就行。」
年輕散修嚇得咚一聲額頭磕地：「小人不敢！星凰大人折煞小人了！」
白雪急了：「不是，你起來，真叫白雪大爺就行，俺不興那個……」
「小人罪該萬死！」
「……」
白雪轉頭看向旁邊笑出聲的葉寒，杏核眼裡全是求救。葉寒靠在門框上，臉色已經恢復了紅潤，嘴角一挑：「星凰大人，別嚇著孩子。」
「你也來？！」
白雪氣得化為一道金光追著他滿城樓跑。紫金色火焰在屁股後面拖出一道長長的尾跡，散修們紛紛仰頭看天，以為是什麼吉兆。
最後葉寒被她堵在塔樓拐角。
「跑啊，你再跑啊。」白雪叉著腰，銀白短髮被風吹得翹成雞窩。
葉寒看著她，忽然伸手，把她翹起來的那縷頭髮按下去。
「不跑了。」他說，「以後都不跑了。」
白雪愣了一下。
「上界那邊還有事沒處理完。」葉寒收回手，目光投向城外。萬星荒原的盡頭，鎖星陣已經破碎，露出外面真正的星空，璀璨得像一條橫貫天穹的銀河，「這一次，你得跟我一起。」
白雪眨眨眼：「俺能跟上界那些大仙打架嗎？」
「有我在，誰敢欺負你？」
「哼。」白雪把下巴一揚，「是俺保護你好不好！你剛才還被俺追得滿樓跑呢！」
葉寒笑了。晨光照在他洗得發白的青布衫上，照在那個拳頭大小的紫鼎上，也照在他眼底那團藏了很多年的溫柔上。
「嗯。」他說，「你保護我。」
白雪反而不好意思了。她撓撓頭，銀白短髮被她撓得更亂。
城樓上響起腳步聲。青鳳的傷好了大半，臉色還有些蒼白，但走路已經不用人扶。紅龍女跟在她身邊，依舊一身火紅短打，腰間別著兩柄新打造的短刀，看見白雪就齜牙。凝玉走在最前面，手裡捏著一份星圖，顯然已經在上界路線的事上算了好幾天，眼下掛著兩個黑眼圈。韓玉婉拎著一籃子丹藥，嘴裡念叨著」這批養元丹火候又過了」。玉蘭仙子最後上來，左肩的舊傷讓她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穩當，手裡還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靈米粥，遞給白雪。
六位師娘到齊，加上白雪和葉寒，塔樓上站滿了人。
這是萬星荒原的最高點。放眼望去，星凰城的屋檐在朝陽下泛著嶄新的光澤。遠處是新修復的星源礦脈，鐵小七帶著機關堂的弟子們在礦道口安裝最新的預警機關。再遠處，萬星荒原的暗紅色大地正在褪去死氣，長出第一片真正的青草。
青鳳走到白雪身邊，輕輕攬住她的肩膀。
「想好去哪了嗎？」青鳳問。
白雪沒有立刻回答。她回頭看了一眼星凰城。城門口，那個被她嚇跪的年輕散修正忙著給進城的人指路，動作麻利得很。機關堂的方向傳來鐵小七指揮弟子們的清脆嗓音。城牆上有巡邏的散修，看見塔樓上的紫金色光芒，遠遠地揮手致意。
她轉回頭，看向葉寒。
「主人，下一站去哪？」
葉寒望著星空與朝陽交匯的地平線，那個方向沒有鎖星陣的阻隔，沒有天魔的陰影，只有一望無際的未知。
「去哪都行。」他說，「有你在，去哪都行。」
白雪張開嘴，大笑出聲。笑聲在塔樓上迴蕩，帶著她一貫的豪爽和不知天高地厚的底氣。
「那可得找個好吃多的地方！」她昂首挺胸，「俺這威風八面的體型可餓不得！」
眾人鬨笑。紅龍女一巴掌拍在她背上：「肥雞！就知道吃！」
「叫白雪大爺！」
「肥雞！」
「白雪大爺！」
「肥雞肥雞肥雞！」
青鳳笑著搖頭，凝玉低頭看星圖假裝沒聽見，韓玉婉往白雪嘴裡塞了顆丹藥堵住她的嘴，玉蘭仙子溫柔地拍了拍白雪的後背幫她順氣。
葉寒站在塔樓邊緣，晨風吹動他的青布衫。
他看著這一幕，嘴角彎起一個柔和的弧度。
白雪掙開紅龍女的鎖喉，後退幾步，站到塔樓最邊緣。她深吸一口氣，雙臂向兩側展開。
紫金色的光芒從她體內爆發。一對巨大的星凰翼在她背後舒展開來，翼展十丈，每根羽毛都燃燒著紫金色的火焰，在陽光下流轉著星辰般的光點。尾羽拖曳在身後，如一條微縮的星河。
她沒有完全化為星凰真身，只是展開了翅膀。人形的白凰兒，背生雙翼，銀白短髮在能量波動中狂舞，杏核眼金芒閃爍。
威風凜凜，又圓滾滾的。
白雪最後看了一眼腳下的星凰城。這座拿廢墟碎片堆起來的新城，這群從荒原里爬出來的散修，這段從」肥雞」到」星凰」的日子。每一塊石頭她都認識，每一張面孔她都叫得出名字。這裡有過眼淚，有過鮮血，有過老鐵頭的菸斗味和鐵小七的機關咔咔聲。
然後她收起翅膀，走到葉寒身邊。腳步輕快，像第一次踏上飛舟時那樣。
「走吧。」她說。
葉寒點點頭。紫鼎從他腰間飛起，在空中旋轉著變大，鼎口噴出一道紫色光柱，在天幕上撕開一道門戶。
門戶之後，是更遼闊的星海。
白雪大步走向那道光。葉寒跟在她身側，五位師娘緊隨其後。紫金色的火焰與紫色的鼎光交織在一起，在朝陽中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星凰城的鐘聲在他們身後敲響。
那是新的征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