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光柱貫穿了鎖星殿的穹頂。
碎石還在下落，星源風暴在祭壇中盤旋。魔皇的黑霧被衝散後正在重新聚攏，但速度慢了許多。他黑洞般的雙眼死死盯著那道從天而降的紫光，第一次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
「紫鼎……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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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柱中心，空間開始扭曲。不是被撕裂的暴烈，而是被精準切割的平滑。一道門戶在紫光中成型，門框上流淌著星辰與鼎紋交織的古老圖騰。
白雪的呼吸停滯了。
她忘了魔皇就在十丈之外。忘了青鳳還綁在石柱上生死不明。忘了自己此刻是遮天蔽日的星凰真身。她只盯著那道門，白金豎瞳里只剩下紫色光芒在跳動。
一個人影從門中踏出。
青布衫洗得發白，腰間掛著那個拳頭大小的紫色小鼎。手掌有厚繭，指節粗大，那是放牛娃出身的烙印。臉色蒼白得像紙，氣息虛浮不定，每走一步都在搖晃。
跨界傳送的消耗幾乎抽空了他全部法力。
但他來了。
葉寒抬起頭，目光穿過紛飛的碎石和盤旋的黑霧，直直落在那頭金色巨鳥身上。他的嘴角動了動。
「白雪。」
這兩個字一出口，白雪身上所有的威嚴、所有的莊重、所有沉澱了萬古的神聖氣場，轟然倒塌。
「主人！」
聲音還是口吐人言的低沉嗓音，內容卻半點沒有星凰的架子。她龐大的身軀往前一撲，金色翅膀差點掃倒旁邊的石柱，尾羽把兩個撲上來的星魔拍成灰燼。
「你可算來了！」
葉寒剛想開口，白雪已經連珠炮似的砸過來：「再不來你這輩子都見不到你最愛的白雪大爺了！你知道俺這幾天經歷了啥嗎？星魔！天魔！偽君子臉！還有個黑漆漆的大窟窿眼天天沖俺伸手！」
她一邊數落一邊用翅膀尖去夠葉寒，差點把葉寒扇個跟頭。
葉寒往後退了半步，穩住身形，仰頭看著面前這頭遮天蔽日的金色巨鳥。星凰真身的威壓讓空氣都在震顫，金色的羽毛在近處看比遠觀更加震撼，每一根都流淌著星辰碎光。但他只是眯起眼睛，跟在看一隻剛偷吃完還嘴硬的肥鳥沒什麼兩樣。
「胖了不少啊。」
白雪的金色翅膀僵在半空。
「那是……」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把低沉威嚴的嗓音憋回去，「那是氣勢如虹！氣勢……」
葉寒眼皮一抬。那個表情她太熟悉了。每次她偷吃靈米被他逮到，他就是這副德行。
白雪的肩膀垮了下來。巨大的星凰真身居然做出了一種垂頭喪氣的姿態。
「算了不裝了。」
她嘟囔著，聲音越來越小：「俺就是胖了。您老有啥意見？」
葉寒笑了。笑容牽動了跨界帶來的內傷，他偏過頭咳了兩聲，唇角溢出一絲鮮血。但他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紫鼎上。
「師娘呢？」
一句話，白雪猛地回神。她翅膀一轉，指向祭壇中央的石柱。青鳳還被符文鎖鏈捆在那裡，胸口幾乎沒有起伏，但眉心的青色胎記還在發出微弱的光。
「師娘活著。」
葉寒的目光落在青鳳身上，眼神突然變冷。他又看向祭壇另一端正在重新聚攏黑霧的魔皇，再看向遠處被散修精銳護在後面的鐵小七，以及地上老鐵頭和莫懷古的屍體。
他沒有問」發生了什麼」。
他全看懂了。
「鐵如山？」葉寒目光落在老鐵頭的屍體上，聲音沉了半分。
「用命炸了暗渠。」白雪右翼一收，將鐵小七往葉寒的方向護了護，「保護了所有人。」
葉寒沉默了一瞬。他抬起手，朝著老鐵頭屍體的方向，做了一個握拳的禮節。那是凡人間送勇士的手勢。
「散修精銳護著小七往後撤。」葉寒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落在該落的地方，「鎖星殿要塌了。」
白雪雙翼一振，金色風暴將撲來的黑袍修士掀飛。她龐大的身軀往葉寒身邊一靠，星凰真身的右翼像一堵牆，把所有攻擊擋在外面。
葉寒舉起紫鼎。
小鼎脫離他的手掌，懸浮在空中，從拳頭大小瞬間膨脹到丈許高。鼎身上刻滿了古老的紋路，每一道都在發光。紫色的光芒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澆在白雪的金色羽毛上。
紫金色的火焰騰起。
不是星凰火的金色，也不是紫鼎的紫色。是兩股力量真正融合後的新火。紫金色的火焰在白雪周身燃燒，每一朵火蓮中都坐著一個微型鼎紋。空氣被燒得噼啪作響，連空間都出現了細小的裂紋。
白雪仰頭髮出一聲長鳴。這一次不再是遠古威嚴的聲調，而是她自己最本真的聲音……帶著痛快的、酣暢淋漓的長鳴。紫金色火焰順著她的雙翼向外蔓延，在祭壇上空形成一對巨大的火焰翅膀，翼展超過百丈。
白雪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體內奔涌。紫鼎之力注入她的血脈，給一柄已經鋒利無比的刀開了一道新的刃口。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爪。一隻被金色火焰包裹，一隻纏繞著紫色鼎紋。兩股力量不是疊加，是融合。紫金色的火光照亮了整個地下祭壇，連穹頂裂口外的天空都被染成了紫金之色。
魔皇的黑霧終於重新聚攏。他站在祭壇最高處，黑洞般的雙眼盯著下方的兩人。
「紫鼎之主……星凰血脈……正好。一起獻祭。」
黑霧化作滔天巨浪，從四面八方同時壓下。
葉寒面色平靜。他側過頭，看向白雪。
「一起？」
白雪的白金豎瞳中倒映著葉寒的臉。蒼白，疲憊，但眼神里藏著她看了無數遍的東西。那種」不管前面是什麼，老子陪你」的篤定。
她把右翼收攏，紫金色火焰在翼尖凝聚成刀刃的形狀。葉寒的左手按在紫鼎上，右手從鼎身中抽出一柄紫色光劍。
「一起。」
兩道身影同時動了。
葉寒一步踏出的同時，白雪的雙翼已經掀起風暴。他們的配合沒有言語交流，只有千錘百鍊的默契。她知道他下一秒會往左閃，他知道她右翼掃擊後會有半息的收力間隙。
葉寒一步踏出，紫鼎緊隨身後，鼎口傾瀉出萬丈紫芒。白雪雙翼一振，紫金色火焰化作漫天火雨。兩股力量在半空中交匯，融合成一道紫金色的洪流，直直衝向魔皇。
轟……
整個鎖星殿都在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