湧入房間的黑色咒紋像毒蛇般撲向莫麟。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腐臭味。
莫麟沒有躲閃。
他手中的判官筆在半空中輕描淡寫地划過一道金光。
純粹的天道真氣瞬間將那些張牙舞爪的咒紋斬成數截。
門外的陰影里傳來一聲短促的悶哼。
三個穿著高專黑色制服的清理部隊成員跌進屋內。
他們甚至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莫麟反手將判官筆點在虛空。
三張金色的封條凌空飛出貼在三人的眉心。
他們瞬間失去了所有行動能力。
三人像木樁一樣栽倒在滿是積水的榻榻米上。
房間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窗外的霓虹燈光透過碎裂的門板照進來。
雨水順著屋檐滴落在木地板上發出滴答的聲響。
縮在牆角的的場也猛地打了個冷顫。
他從昏迷中驚醒過來。
少年的第一反應是抱著腦袋拼命往牆角里縮。
他以為自己已經被清理部隊抓住了。
「別躲了,他們現在動不了。」
莫麟收起判官筆轉頭看向縮成一團的少年。
的場也小心翼翼地睜開一條眼縫。
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那三個高級術師。
這些曾經高高在上的處刑人此刻像死狗一樣趴在莫麟腳邊。
少年下意識地反手去摸自己的後頸。
那個只要一靠近清理部隊就會發燙的印記現在一點溫度都沒有。
不僅不燙了甚至連那種如影隨形的束縛感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愣怔地看著莫麟。
莫麟拉過那把缺了條腿的木椅重新坐了下來。
「現在沒人打擾我們了。」
「你可以仔細講講你在地下到底看見了什麼。」
的場也吞了口唾沫。
他看著莫麟那雙暗金色的眼眸心底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安穩感。
在咒術高專大人們只會問他術式等級是多少。
只會評估他還有多少利用價值。
眼前這個年輕人是第一個在澀谷街頭問他叫什麼名字的人。
也是第一個把他當成一個活生生的人來看待的大人。
這種被當作人對待的滋味讓的場也緊繃的神經慢慢鬆懈下來。
他揉了揉發酸的膝蓋從地上坐直了身體。
「半個月前我受不了每天看著同伴去送死。」
「我趁著換防的空隙往地下深處逃跑。」
的場也的聲音有些發顫。
回憶起那個地方他眼中依然殘留著恐懼。
「我迷路了撞進了一個沒掛牌子的通道。」
「通道盡頭是一扇巨大的單向玻璃牆。」
莫麟的手指在木椅扶手上輕輕敲擊。
「玻璃牆後面有什麼。」
的場也咬緊了嘴唇。
「有特別隔離室。」
「裡面關著十幾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學生。」
「他們都被綁在金屬實驗台上。」
少年越說語速越快雙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衣服下擺。
「我看到他們的身體變異了。」
「有的長出了複眼有的手臂變成了咒靈那種扭曲的觸手。」
莫麟眼底的金光微微閃爍。
「他們是自然咒靈化的嗎。」
的場也用力搖了搖頭。
「不是的,我親眼看到有穿著白大褂的人給他們打針。」
「那些人把一種黑色的液體注射進他們的脊椎里。」
「我聽見那些研究員管那東西叫詛咒因子。」
莫麟停下了敲擊扶手的動作。
把未成年人當成誘餌去餵咒靈只是為了清理沒用的殘次品。
而給活人注射詛咒因子這是在人為製造半人半咒靈的怪物。
咒術高專的高層是在拿這些學生當兵器材料。
「你在裡面看到認識的人了。」
莫麟敏銳地捕捉到了的場也眼中的悲傷。
的場也眼眶紅了。
大顆的眼淚順著他消瘦的臉頰砸在榻榻米上。
「我看到了三田真緒。」
「三個月前我和她一起被轉入乙種管理區。」
少年低下頭聲音哽咽。
「她以前是個很愛笑的女孩。」
「可是我隔著玻璃看到她的時候她半邊臉都長出了黑色的鱗片。」
「她在玻璃裡面拼命掙扎可是沒人理她。」
莫麟站起身。
寬大的黑色大衣在昏暗的房間裡劃出一道冷硬的弧線。
他袖口微揚《罪獄錄》再次浮現在半空中。
書頁嘩啦啦地翻動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房間。
莫麟握住判官筆讓筆尖在空白的紙面上遊走。
「非法人體實驗。」
「未成年人強制改造。」
隨著金色的字符落下一股無形的威壓在房間內盪開。
「立案編號零零五。」
莫麟將這筆帳重重地釘入《罪獄錄》中。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地上的的場也。
的場也仰起頭。
他看著莫麟身邊環繞的金光仿佛看到了神明降世。
「你能救她出來嗎。」
少年的眼神裡帶著哀求也帶著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
莫麟把判官筆收回袖中。
金色的書頁化作流光隱入他的眉心。
「我連名字都給你們找回來了。」
「人當然也找得回來。」
莫麟的聲線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天道法則。
的場也猛地擦乾眼淚。
他從地上爬起來撿起那把缺了口的短刀。
「我給你帶路。」
「我記得那個通道的入口在哪裡。」
莫麟微微頷首。
他轉身走到那三個昏死的高專清理部隊成員面前。
指尖彈出一縷純陽真氣。
其中一個領頭模樣的術師猛地睜開眼大口喘著氣醒了過來。
他一抬頭就對上了莫麟那雙暗金色的眼眸。
「你們的地下實驗室還有幾道門。」
莫麟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術師咬著牙試圖調動體內的咒力反抗。
但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咒力就像一潭死水根本不聽使喚。
「你是什麼人。」
「敢插手高專的機密你是不想活了。」
術師色厲內荏地吼道。
莫麟沒有理會他的威脅。
一抹純陽金光直接鑽入術師的眉心。
術師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嚎。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被這股霸道的力量搜刮。
「我說,我說。」
術師扛不住這種搜魂的痛苦立刻崩潰求饒。
「地下有三層防禦結界。」
「最底下那層只有擁有最高權限的咒術師才能打開。」
莫麟收回金光。
「你們用來注射的詛咒因子是從哪來的。」
術師渾身發抖。
「我不知道具體來源。」
「那是每個月從上面直接派發下來的密封箱。」
他結結巴巴地交代著自己知道的一切。
「據說和幾百年前留下的某種古老咒物有關。」
莫麟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古老咒物這聽起來和靈王宮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有異曲同工之妙。
看來這個世界的這群掌權者也找到了某種偷取規則的捷徑。
「你可以睡了。」
莫麟屈指一彈。
那名術師雙眼一翻再次昏死過去。
莫麟轉頭看向的場也。
「走吧。」
「去看看他們到底造出了什麼怪物。」
莫麟帶頭走出了破敗的旅館房間。
的場也緊緊跟在他身後。
走廊里的風停了讓空氣變得異常沉悶。
莫麟剛走到樓梯口。
他的腳步突然停頓了一下。
口袋裡的特製通訊器發出了一聲微弱的震動。
這是跨界頻段的特殊信號。
莫麟拿出一個銀色的金屬片貼在耳邊。
浦原喜助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了過來。
「莫麟先生打擾一下。」
「我們在虛圈重塑地脈的時候發現了一點有趣的東西。」
莫麟微微皺眉。
「說重點。」
浦原喜助敲了敲手裡的摺扇。
「我們在八百米深的地層里挖出了一段枯死的樹根。」
「那樹根上的能量波動和你現在所在那個世界的頻段一模一樣。」
莫麟的瞳孔猛地收縮。
虛圈深處怎麼會埋著咒術界的東西。
除非這兩個世界的底層邏輯在更早的時候就被某個人串聯在了一起。
「把樹根封存好。」
「我這邊很快會有新帳本送回去。」
莫麟切斷了通訊。
他看向漆黑一片的夜空。
幕後的那隻黑手比他想像的還要貪婪。
這場跨界清算遠比表面上看起來要複雜得多。
莫麟帶著的場也消失在夜色中。
而此時的咒術高專地下最深處。
一個浸泡在綠色營養液里的巨大玻璃柱前站著一個沒有臉的白袍人。
玻璃柱里一個渾身長滿黑色鱗片的少女突然睜開了眼睛。
她的左眼是一隻純白色的重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