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西裝男人搖晃著高腳杯。
猩紅的酒液在燈光下折射出迷離的光斑。
牆上上百塊屏幕同時閃過一片雪花。
那個刺眼的字符彈出的瞬間,他指尖微顫。
高腳杯磕在牙齒上,發出一聲脆響。
紅酒順著他的嘴角流進了純白的衣領里。
管理區的核心是一座三層高的控制塔。
塔頂旋轉著一顆暗紅色的巨型信號球。
這顆球像是一隻俯瞰眾生的獨眼。
每一顆爆炸項圈都與它實時連接。
莫麟的鞋跟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
清脆的回聲打破了這片專屬區域的靜謐。
白西裝男人慌忙轉過身。
他看到了那個剛剛在屏幕上宣戰的入侵者。
「你是什麼人,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白西裝男人喉結滾動。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皮鞋在光潔的地板上擦出一聲刺耳的摩擦音。
「這裡是天龍人的私產,你敢踏進這裡半步,大將馬上就會趕到。」他試圖用大將的名號來壓制對方。
莫麟沒有理會他的叫囂。
他的視線掃過控制台前另外兩名穿著防化服的管理員。
二十名重裝衛兵的槍口瞬間調轉。
黑洞洞的槍管齊刷刷對準了闖入的兩人。
那些槍膛里裝填的全是海樓石子彈。
專門用來對付這個世界上難纏的能力者。
「拉閘!」白西裝男人喊破了音。
他連滾帶爬地往防彈玻璃後躲去。
兩名管理員聞言,直接撲向那個帶有骷髏標誌的紅色拉杆。
沒有任何猶豫,這是他們遇到入侵時的第一反應。
只要壓下那個拉杆,十萬個項圈就會同時引爆,下方會瞬間變成血肉磨盤。
胖管理員的手掌已經碰到了冰冷的金屬杆。
他的嘴角甚至已經裂開了一個殘忍的弧度。
一道金光驟然降臨。
這道光比閃電還要快上幾分。
莫麟指尖彈出的金色封條憑空出現。
它宛如一張不可逾越的天網,精準地覆蓋在整個主控面板上。
胖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手掌再也無法下壓分毫,就像是按在了一塊堅不可摧的鐵板上。
礦區里那些閃爍的紅光統一發出一聲短促的蜂鳴。
隨後,所有的紅光全部熄滅,地下城歸於死寂。
「殺了他!」白西裝男人哆嗦著去拔腰間的特製手槍。
另外二十名武裝衛兵的手指已經扣上了扳機。
他們準備將眼前這兩個人打成篩子。
露琪亞甚至沒有拔刀。她的手掌輕輕貼在袖白雪的刀柄上。
周圍空氣中的水分瞬間凝結成白色的細小霜花。
寒氣以她為圓心,向著四周狂暴地擴散。
「次舞,白漣。」露琪亞輕聲念出始解語。
純白的冰霧如同海嘯般席捲過整個控制室。
大理石地板上瞬間結出厚厚的冰層。
二十名衛兵連同那三名管理員,眨眼間變成了一座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白西裝男人的手還停留在槍套上。
他的眼底殘留著對死亡的恐懼,再也無法眨動分毫。
莫麟邁過一地冰雕,站在主控台前。他抬手調出了系統的過往日誌。
密密麻麻的數據如瀑布般刷過屏幕。
編號3719,抗拒採礦,引爆。
編號9422,試圖逃離,引爆。
每一行數據背後,都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罪獄錄》在他身側無聲翻開。
古樸的紙張上倒映著屏幕里的那一長串名字。
露琪亞湊上前看了一眼。
她只覺得指尖的溫度又降了幾度。
「三百八十萬。」露琪亞呢喃出聲。她呼出了一口帶冰渣的白氣。
「這個數字,是他們處決奴隸的總數嗎?」她轉頭看向莫麟。
莫麟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
他只是轉動了一下右手的判官筆。
他指節敲擊桌面的頻率漸漸放緩。
判官筆尖在紙面留下的金光,不知不覺深陷進金屬台面三分。
「過去八百年間,因為不服從而被引爆項圈的名單。」莫麟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平均算下來,他們每天都要處決十幾個鮮活的人命。」他停頓了一下。
露琪亞覺得胸口發悶。她想起了尸魂界流魂街的那些陰暗過往。
「尸魂界每年自然損耗的比例是固定的。」莫麟看了露琪亞一眼。
「這套項圈系統的運行時間,剛好也是八百年。」莫麟的話裡帶著一絲令人不寒而慄的意味。
露琪亞倒吸了一口涼氣。「你是說,這兩個世界的底層規則,有共同的設計源頭?」
「不僅是設計源頭。」莫麟目光掃過那些被凍住的冰雕。
「他們用人命填補系統漏洞的手法,簡直如出一轍。」
莫麟轉過身,面向那台龐大的主控台。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直接舉起手中的判官筆。
純陽真氣順著筆尖傾瀉而出。
金光刺痛了露琪亞的雙眼。
她能感覺到控制室里的空氣都在微微扭曲。
莫麟落筆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三分。
他沒有任何咆哮,所有的怒意都集中在落筆的力道里。
筆尖沒有接觸金屬。
但金色的字體卻硬生生刻進了主控台半寸有餘。
鐵屑撲簌簌地往下掉。「一級封存。」
「涉及三百八十萬人命案核心證據。」莫麟一字一頓地寫下最後的定論。
隨著最後一筆落下,《罪獄錄》爆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
龐大的罪惡值瘋狂倒灌進金色的書頁之中。
莫麟抬手一揮,將整個主控台連根拔起。
金光一閃,這台沾滿鮮血的機器被完整扣押為證物。
失去了主控台的壓制,控制塔頂端的暗紅色信號球徹底熄滅。
玻璃窗外的採礦區,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一個瘦骨嶙峋的牛頭人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項圈。
原本發燙的金屬,此刻變得一片冰涼。
他不敢置信地用力扯了一下。
金屬卡扣發出鬆動的輕響,沉重的項圈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這清脆的聲響在空曠的地下礦區里被無限放大。
旁邊的監工舉起鞭子,習慣性地按下了手裡的遙控器。
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那條奪命的紅光再也沒有亮起。
十萬奴隸同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們齊刷刷地看向了自己脖子上的枷鎖。
死寂在廣袤的地下城中蔓延。
這是一種醞釀著風暴的沉默,是希望在廢墟中萌芽的徵兆。
露琪亞看著下方那些漸漸抬起頭的人。「他們發現項圈失效了。」
「這座壓抑了八百年的地下城,很快就會變成一個火藥桶。」她把手重新放在了刀柄上。
十萬個重獲自由的人,第一件事絕對是撕碎那些壓榨他們的監工。
莫麟收起判官筆。
他將目光投向地下城更深處的貨櫃倉儲區。
「亂起來才好找東西。」他輕聲說道,金色的眼眸里倒映著下方的火光。
「我們走,去看看這群蛀蟲的帳本里,還藏著什麼秘密。」莫麟邁開腳步。
就在兩人準備走下控制塔時。
那座最大的貨櫃倉庫深處,突然傳出一聲沉悶的震響。
咚。
咚。
像是一顆巨大的心臟在跳動。
那頻率,和他們在虛圈深處聽到的聲音幾乎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