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的幽暗被純陽金光撕開一條縫隙。
金色的虛空門戶在巨大的石質隧道中悄然成型。
莫麟單手提著那個昏死的天龍人，信步踏出虛空。
隧道的穹頂高得有些離譜，目測至少超過了三十米。
粗糙的岩壁上每隔一段距離，便鑲嵌著人頭大小的發光礦石。
幽暗的綠光將整條通道映照得有些壓抑。
沉悶的機械轟鳴聲順著岩壁不斷震盪傳導過來。
空氣中混雜著機油燃燒的刺鼻氣味，以及某種難以名狀的酸腐味。
露琪亞牽著小尤馬，帶著十幾個魚人孩子從金門裡走了出來。
「好大的隧道，這裡真的是紅土大陸底部嗎？」露琪亞環顧著四周高聳的石壁。
她的眉心往中間聚攏了幾分。
孩子們對這種昏暗陌生的環境有著本能的抗拒。
幾個年紀小的魚人縮了縮脖子，躲到了阿龍身後。
「按照空間坐標來看，我們現在就在瑪麗喬亞的正下方。」莫麟隨手將天龍人扔在碎石堆上。
他抬眼望向隧道深處那片忽明忽暗的火光。
「大哥哥，那上面就是天龍人住的聖地嗎？」阿龍護著身後的弟弟妹妹，小聲地問道。
他在魚人島的傳說里聽過那個地方。
所有被抓去聖地的同族，從來沒有一個能活著回來。
「是啊，上面就是所謂神明居住的地方。」莫麟看出了阿龍的不安。
「不過別怕，我很快就會讓這裡變成廢墟。」
他沒有回頭，語氣平和得像是在說一句家常。
「阿龍，帶大家留在通道里，不要亂跑。」莫麟吩咐了一句。
「好的大哥哥，我會保護好大家。」阿龍挺直了腰板。
他重重地點了下頭，手掌握成了拳頭。
「幫我看好他。」露琪亞鬆開牽著小男孩的手。
「露琪亞姐姐，你們要小心。」小尤馬揪了揪露琪亞的衣角。
露琪亞摸了摸尤馬的頭，隨後反手握住袖白雪的刀柄。
刀鞘摩擦發出一聲輕響。
「走吧，去看看這群自稱神明的傢伙，在地下室里藏了什麼。」露琪亞跟上莫麟。
兩人並肩朝著隧道盡頭走去。
隧道盡頭的出口沒有安裝任何防禦鐵門，只是一個巨大的岩石豁口。
走出豁口的瞬間，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不過，他們並沒有立刻去欣賞下面的景象。
兩台噴吐著蒸汽的巡邏機甲恰好從豁口下方經過。
機甲上坐著兩個穿著白色防護服的守衛。
「什麼人，敢擅闖一號礦道入口。」左邊的守衛猛地舉起手裡的重型火槍。
他剛要按響警報器。
莫麟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屈指微彈，兩道比髮絲還細的金光瞬間劃破空氣。
那兩道金光精準地沒入守衛的眉心。
兩個守衛連哼都沒哼一聲，身體軟綿綿地倒在操控台上。
巡邏機甲的動力源也被金光順勢切斷。
笨重的鋼鐵身軀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緩緩停在了懸崖邊緣。
整個過程發生得無聲無息，沒有引起下方任何人的注意。
「這些守衛的裝備很精良。」露琪亞走上前看了一眼。
「全是海樓石打造的彈藥，專門用來對付惡魔果實能力者。」莫麟掃了一眼。
這種大手筆，也只有掌控著全世界資源的天龍人能拿得出來。
兩人跨過報廢的機甲，走到懸崖的最邊緣。
這根本不是什麼簡單的調度中心或者地下室。
這是一座規模堪比中型島嶼的巨型地下城。
穹頂被人工開鑿成一個巨大的倒扣碗狀。
下方的大地被整齊地劃分出四個涇渭分明的區域。
「這規模，簡直就是把一座城市塞進了地底。」露琪亞呼吸稍微停頓了一下。
最外圍是黑煙滾滾的採礦區，到處是轟鳴的巨型鑽探機械。
往裡是布滿傳送帶和熔爐的加工區，橘紅色的火光沖天而起。
再往深處是堆放著無數貨櫃的倉儲區。
而最核心的位置，是一座燈火通明、宛如宮殿般的管理區。
「那些在動的人影，全都是被抓來的嗎？」露琪亞看著下方。
密密麻麻的人群如同螻蟻般在各個區域挪動。
一陣寒意順著她的後背直往上爬。
「目測超過十萬人，這不僅僅是魚人族。」莫麟的目光掃過下方那片廣袤的區域。
勞作的人口多得難以計數。
他們有男有女，有的背上長著翅膀，有的長著毛茸茸的獸耳。
各種稀有種族和普通人類混雜在一起。
「你看那邊的礦坑。」露琪亞指著最近的一片採礦區。
一個長著牛角的高大男人因為體力不支，重重地摔倒在礦石堆里。
旁邊的監工立刻揮舞著帶刺的皮鞭抽了過去。
男人掙扎著爬起來，麻木地扛起比他大三倍的礦石。
因為他脖子上戴著一圈閃爍著紅光的沉重金屬。
這裡的每個人脖子上都有。
那紅光有節奏地閃爍著，像是一張張催命的符咒。
「是爆炸項圈，為了防止他們反抗。」莫麟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
這十萬個奴隸，被那些項圈拴在這座暗無天日的地下城裡。
就像是被圈養在齒輪上的消耗品。
就在這時，《罪獄錄》在莫麟身側無聲浮現。
這一次，根本不需要他去主動勾連天道法則。
金色的書頁翻動的速度快得連殘影都看不清。
嘩啦啦的紙張翻飛聲在莫麟的識海中掀起一陣海嘯。
每一頁紙上，都在瘋狂刷新著那些奴隸的名字和悲慘經歷。
龐大的罪惡值化作無形的浪潮，瘋狂湧入書卷之中。
「天龍人的財富，果然不完全指望那些天上金。」莫麟嘴角下壓。
他的視線在一瞬間變得幽深。
這座地下城，才是天龍人財富與權力的真正密碼。
海面上的和平，世界政府的開銷，全都是建立在這十萬具活人血肉之上。
「難怪他們需要那麼多捕獵站，這裡的消耗速度一定很驚人。」露琪亞看懂了這套運轉邏輯。
奴隸在這裡被榨乾最後一絲力氣，然後再換一批新的進來。
這就是天龍人八百年來維持奢靡生活的真相。
「你看那邊的橫幅。」莫麟抬了抬下巴，指向管理區。
那座宮殿般的建築正前方，懸掛著一條誇張的紅色橫幅。
上面用純金的絲線繡著幾個大字。
聖地繁榮之根基，奉獻者的榮耀。
「這種地方，比尸魂界地下第七層更讓我覺得噁心。」露琪亞開口說道。
她的語調里聽不到任何憤怒的起伏。
一絲冰霜順著袖白雪的刀鞘悄然蔓延到她的指尖。
周圍空氣中的水分瞬間凝結成白色的細小霜花。
所有的怒意都被壓縮到了這股冷厲的殺機里。
尸魂界的黑暗是隱秘的，是躲在冠冕堂皇的法則背後的。
而眼前的黑暗，卻是明目張胆地把活人當成燃料。
他們甚至還無恥地給這些被壓榨到死的人，貼上奉獻的標籤。
「怎麼處理這些項圈？」露琪亞收起思緒，轉頭看向莫麟。
「十萬個項圈，一旦驚動了管理區的人，他們會直接引爆。」
她很清楚，這十萬人隨時可能被炸成碎肉。
如果要一個個去拆，根本來不及。
「不用一個個解。」莫麟指尖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金光。
純陽真氣在他經脈中如江河般悄然奔涌。
「這些項圈既然能被統一控制，就一定有一個中樞總閘。」莫麟看向那座宮殿。
擒賊先擒王，只要控制了源頭，所有的項圈都會失效。
「去管理區？」露琪亞握緊了刀柄，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隆起。
「對，那裡不僅有總閘，還有八百年來所有骯髒交易的核心帳本。」莫麟點了點頭。
那些帳本，就是徹底撕下世界政府偽善面具的最強武器。
等拿到帳本，天龍人的遮羞布就一點都不剩了。
「走吧，清算開始了。」莫麟向前邁出一步。
他的腳尖點在虛空中，一圈金色的波紋蕩漾開來。
此時，管理區最高層的一扇落地窗前。
一個穿著純白西裝的男人看著全息屏幕上斷開的七個深海站點，輕輕搖晃著手裡的紅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