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掩的房門外,那陣充滿壓迫感的沉重腳步聲在走廊里停了下來。
空氣中瀰漫起一股刺鼻的海腥味,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堵在了門外。
木門在莫麟的視線中被粗暴地推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一個身高將近三米的壯漢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身上穿著一套緊身的黑色西裝,肌肉將布料撐得高高鼓起。
西裝的左胸口處,用金線繡著世界政府的十字徽章。
壯漢的鼻息粗重如牛,目光越過莫麟,直接鎖定了角落裡瑟瑟發抖的魚人女孩希娜。
「少了一批貨,原來是藏在這兒了。」
壯漢咧開嘴,露出滿口參差不齊的黃牙,笑聲震得窗玻璃嗡嗡作響。
他根本沒有把眼前這個穿著休閒裝的年輕人放在眼裡。
他抬起那只比沙鍋還要大的拳頭,帶著一股剛猛的勁風直砸莫麟的面門。
莫麟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
純陽金光在指尖悄然流轉。
他只是抬起手,屈指對著半空輕輕一彈。
一抹微不可察的金光瞬間穿透空氣,沒入了壯漢的眉心。
壯漢的動作戛然而止,滿臉的獰笑瞬間僵固。
他龐大的身軀像是一截被鋸斷的枯木般轟然倒塌,重重砸在陳舊的木地板上,揚起一陣灰塵。
露琪亞走到壯漢身邊,從他的西裝內襯裡翻出了一個滴答作響的腕錶型通訊器。
屏幕上正閃爍著一個深海紅點坐標,下方還有不斷跳動的下潛深度。
「看來天龍人的辦事效率,比尸魂界那些貴族要直接得多。」
莫麟接過通訊器,掃了一眼上面的位置信息。
「走吧,順著這個坐標,去海底看看。」
莫麟抬手虛握,純陽真氣如潮水般從體內湧出。
一個散發著柔和金光的巨大氣泡憑空成型,將屋內的人全部包裹在內。
氣泡無聲無息地穿透旅店破舊的地板,直接沒入香波地群島下方的海水中。
深藍的海水從泡壁外潺潺流過,帶起串串細密的水泡。
水壓被天道金光完全隔絕在外,氣泡內部平穩得如履平地。
隨著氣泡不斷下潛,海面上透下來的陽光逐漸變得微弱。
直到下潛幾百米後,四周陷入了永恆的暗色。
莫麟掌心的金光成為了這片深海里唯一的光源,照亮了周圍斑駁的礁石。
希娜趴在氣泡邊緣,一雙大眼睛緊張地注視著外面的水域。
那是她回家的路,但這條路現在布滿了看不見的網。
露琪亞站在莫麟身側,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袖白雪的刀柄。
她腦海里不斷回放著剛才買賣憑證上的那串龐大數字。
四千二百一十七名魚人兒童。
這不僅是一個冷冰冰的數字,更是四千多個被強行撕碎的家庭。
她發現自己曾經堅守的那些死神職責,在這種龐大且合法的罪惡面前,顯得極其蒼白。
「在想什麼?」
莫麟的聲音在安靜的氣泡內響起,透著一股洞察人心的通透。
「我在想,如果今天沒有你,這些孩子最後會變成什麼樣。」
露琪亞低著頭,視線落在氣泡底部的光暈上,心緒難平。
「沒有如果。」
莫麟目光直視著前方的深海,語氣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我既然來了,那些把活人當牲口賣的規矩,就得好好改改了。」
他身上散發出的威壓,讓深海的暗流都為之停滯。
通訊器上的紅點閃爍得越來越快,預示著坐標位置快到了。
前方的黑暗中,隱隱傳來一陣不屬於自然造物的微弱頻率波動。
莫麟散開神識,敏銳地感知到了幾里外那處不自然的靈壓聚集點。
「前面是一片海底暗礁群。」
莫麟簡短地提示了一句。
巨大的海溝邊緣,錯落有致的暗礁像是一排排參差的獠牙。
而在這些獠牙的最深處,鑲嵌著一座龐大的金屬結構建築。
這建築的外形就像是一座倒扣在海底的鋼鐵監獄,表面布滿了防侵蝕的特殊塗層。
幾條粗壯的管道從建築頂部延伸出來,隱沒在上方更深沉的海水裡,似乎連接著某種調度中心。
氣泡悄無聲息地貼近了建築外牆,沒有引起任何警報系統反應。
莫麟並指如劍,指尖金光划過,輕而易舉地切開了那層足以抵禦深海重壓的特種鋼板。
沒有發出半點聲響,氣泡融進了建築內部的廣闊底艙。
眼前的景象讓露琪亞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廣闊的底艙內,整齊排列著數十個生鏽的巨大鐵籠。
裡面密密麻麻地關押著十幾個魚人少年。
他們大的不過十五歲,小的只有六七歲。
每一個孩子的手腕和腳踝上都銬著沉重的海樓石鎖鏈,磨出了觸目驚心的血痕。
角落裡的海水渾濁不堪,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與排泄物混合的味道。
十名全副武裝的看守正圍在中間的一張鐵桌旁打牌,嘴裡罵罵咧咧。
他們的制服上,同樣佩戴著世界政府的十字徽章。
旁邊的牆壁上掛著各式各樣的刑具,電擊棍上的血跡甚至還沒有乾涸。
這根本不是什麼辦公駐點,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修羅場。
露琪亞咬著嘴唇,眼底的冷意幾乎要凝結成冰霜。
她以前習慣了聽從護廷十三隊的指令行事,凡事講究規矩。
即便面對罪惡,她也會先去考量程序的合法性,去請示上級。
但現在,她心中的那團無名火再也壓不住了。
她不想等了,也不想再去管什麼虛偽的合法文書。
莫麟察覺到了少女心境的變化,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這正是他希望看到的成長。
規矩是死的,但審判惡人的刀必須是活的。
「去吧。」
莫麟沒有阻攔,只是輕聲吐出兩個字。
他抬起手,判官筆在虛空中快速勾勒,帶起一串耀眼的符文。
幾道金色的封條猶如游龍般飛出,精準地貼在了捕獵站的所有出入口上。
整個底艙被天道法則鎖死,這裡的人連一根頭髮絲都別想飄出去。
露琪亞得到應允,握著刀柄的手指猛然收緊,身形猶如離弦的箭般沖了出去。
「什麼人來搗亂。」
一個臉上有刀疤的看守最先反應過來,抓起桌上的火槍就要扣動扳機。
但他甚至沒來得及看清來人的面容,只覺得一陣寒風颳過面門。
「凌舞吧,袖白雪。」
空靈的聲音在鋼鐵船艙內迴蕩,帶著不可侵犯的神聖。
純白色的刀刃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絕美的冰晶順著刀身蔓延。
刺骨的寒氣以露琪亞為中心,瞬間向四周席捲而去。
那個刀疤看守的火槍在一秒鐘內結上了一層厚厚的冰霜。
寒氣順著槍管逆流而上,直接凍結了他的雙手。
慘叫聲還卡在喉嚨里,整個人就被凍成了一團白霧。
另外九名看守慌忙扔下紙牌,抽出腰間的利刃試圖結陣反擊。
露琪亞的眼神如萬年冰川般寒冷,沒有半分同情。
她身形翻轉,白色的裙擺在冰霧中宛如一朵綻放的冰蓮。
沒有半分遲疑,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次舞,白漣。」
四道巨大的冰雪洪流從地面拔地而起,以摧枯拉朽之勢精準地命中了那九名看守。
清脆的結冰聲不絕於耳。
轉眼間,這十個作威作福的看守就全部變成了晶瑩剔透的冰雕。
他們臉上還凝固著驚恐與錯愕的表情,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露琪亞收刀入鞘,呼吸略微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
她轉過身,看著那些縮在鐵籠角落裡瑟瑟發抖的魚人孩子。
「沒有人應該被關在籠子裡。」
她走向最近的一個鐵籠,揮起刀柄砸斷了上面的海樓石鎖頭。
冰屑四濺,厚重的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孩子們不敢出來,只是驚恐地往後縮,警惕地看著這個白衣少女。
希娜從莫麟身後跑了過去,雙手緊緊抓著鐵籠的欄杆。
「別怕,我們是來救大家的。」
希娜一邊用魚人島的方言安撫他們,一邊急切地在一個個鐵籠里搜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莫麟緩步走到底艙中央,目光掃過那些被凍成冰雕的看守。
他翻開《罪獄錄》,判官筆在紙面上行雲流水般寫下裁決。
天道金光將這十個看守的罪惡值盡數抽取,化為精純的修為反哺進莫麟體內。
就在這時,掉落在鐵桌上的一個微型通訊器突然閃爍起刺眼的紅光。
刺耳的警報聲打破了底艙剛剛平息的安靜。
「三號捕獵站,這裡是瑪麗喬亞總調度室。」
通訊器里傳來一個高高在上,透著極度傲慢的聲音。
「十二號大主顧點名要三個六歲以下的極品貨色,價格翻倍。」
「十分鐘後,接駁船會到達你們上方的海域進行交接。」
「動作快點,要是惹大主顧不高興,你們全都要被扔進海里餵海王類。」
那個傲慢的聲音下達完指令後,就單方面切斷了通訊。
紅光在通訊器上不停地閃爍,像是一隻催命的眼睛。
莫麟走過去撿起那個通訊器,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笑。
「瑪麗喬亞總調度室。」
他把玩著手裡的金屬儀器,眼底隱有雷霆翻滾。
「看來天龍人的採集網絡,比我預想的還要龐大。」
另一邊,希娜突然發出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哭腔。
她在一個最裡面的生鏽鐵籠前停了下來,雙手顫抖著扒著欄杆。
那個籠子裡,躺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男孩的身上布滿了被電擊過的焦黑傷痕,魚鰭也折斷了半截,氣息微弱到了極點。
「弟弟。」
希娜撲在欄杆上,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砸在地上。
露琪亞立刻上前一步,手起刀落斬斷了門鎖。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個三歲的魚人男孩抱了出來,生怕弄疼了他。
男孩的呼吸已經細若遊絲,體溫低得如同這深海的冰水。
露琪亞求助般地看向莫麟,眼神中滿是焦急。
莫麟走上前,溫暖的手掌輕輕覆在男孩的額頭上。
精純的純陽真氣緩緩渡入男孩體內,如春風化雨般護住了他那即將熄滅的心脈。
幾秒鐘後,男孩原本慘白的面色終於多了一絲微弱的血氣。
他虛弱地睜開眼,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呢喃。
希娜緊緊抱住弟弟,哭得撕心裂肺,將這些天的絕望全都發泄了出來。
莫麟直起身,看了一眼手中那隻依然閃爍紅光的通訊器。
十分鐘後,接駁船就會到達上方海域。
這是一個直接順藤摸瓜的好機會。
也是把天龍人整個採集網絡連根拔起的第一環。
莫麟轉身看向那些重獲新生的魚人孩子,周身的金光越發明亮。
「露琪亞,你帶著他們在這裡等我,保護好現場的證據。」
莫麟的聲音在空曠的底艙里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既然有接駁船來接貨,那我就親自去會會這位高高在上的十二號大主顧。」
他抬起手,判官筆在空氣中畫出一道金色的虛空門戶。
門後,是波濤暗涌的深邃海域,以及即將到來的風暴。